双十一Token促销：0.01元套餐与直播卖卡怎么改写消费习惯

今年双十一没了销量冲刺和数字狂欢，主角换成了AI。

李佳琦先在直播间卖起了Token，罗永浩随后跟上：11月10日至11日的直播里，他分别卖出TRAE的Lite月卡和阿里Qoder CN国内专业版月卡套餐。追这波热潮的不只是主播，淘宝天猫、京东、抖音等平台也陆续上架相关产品，千问、豆包、腾讯、百度先后加入促销，不少套餐促销价低至0.01元。

当Token被写进双11大促清单，双十一也就不再只是购物节，而成了观察消费趋势变化的一面放大镜。过去硝烟弥漫的电商价格战，眼下成了AI时代的全新注脚。中国信通院数据显示，2026年6月，国内词元日均消耗量约500万亿，是2025年12月的近4倍。

双十一走到第18年，讨论重点不再围着衣服、化妆品、电子产品、日用品转，全网低价也不再是平台比拼的焦点，AI能不能让双十一发生质变？

卖Token的热闹背后

李佳琦在直播间卖Token，大概是这个双十一最让人意外的一幕。11月2日，他和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办公CEO陈宇森一起坐在镜头前，讲怎么用千问做知识点总结、怎么快速做出一份述职PPT。这既是促销，也是一次大规模产品推广：原价28元的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促销价降到0.01元。开售仅半小时就卖出近10万份，对应约2万亿Token额度。该场直播计划放出的Token额度高达20万亿。

罗永浩的加入，又给这场Token狂欢添了一把火。11月10日，他在交个朋友直播间用字节跳动旗下AI开发产品TRAE演示了开发软件、制作深度调研和PPT的过程，并推出TRAE的Lite月卡，新用户首月限时9.9元。

11月11日，同一个直播间上架了阿里Qoder CN国内专业版月卡套餐，支持Qwen、DeepSeek、MiniMax、Kimi、GLM等国内主流大模型自由切换，原价59元，直播价19.9元，约3.3折，额外加赠1000Credits，总共3000Credits额度。

直播间里Token卖得火，背后是各大平台在积极投入。10月20日双十一开售首日，淘宝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在淘宝充值中心，Token已经和话费、水电煤摆在一起。

字节跳动旗下“豆包工作”从10月26日起在抖音每天开播，直播间上线标准月卡、加强月卡、高级月卡等多档Token资源包。字节旗下火山Seed系列Token产品也进了京东AI软件充值馆，并参与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促销。

11月2日，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开卖京东云、DeepSeek、智谱GLM、火山Seed、MiniMax等十余款大模型Token包，开播1小时送出超10亿Token，2小时内Token包产品销量环比增长20倍。

11月9日至15日，腾讯旗下AI办公工具WorkBuddy做双十一活动：用户开通Buddy One VIP，首月额外获得1111积分；体验版用户首次开通标准版、高级版、旗舰版，分别加赠200、400、600积分。

百度搭子个人版会员已上架京东自营官方旗舰店，参与双十一大促，并通过生态伙伴覆盖淘宝、抖音等平台。

一个两年前还只出现在技术论坛里的词，如今和护肤品、洗衣液一起进了双十一大促清单。这说明大模型厂商正把Token零售化，以此广泛争夺个人付费用户。

阿里布局算早的。此前的9月，天猫上线Token充值中心，接入DeepSeek、阿里云、智谱、Kimi等厂商。充值中心集合各家模型订阅套餐，既有按周期订阅的套餐，也有按用量付费的充值方案，交付方式支持卡密或直充两种。

不过，和直播间的热闹相比，这轮Token热的实际收益很有限。按0.01元算，李佳琦直播间卖出的10万份收入只有1000元左右，并且仅限千问办公新购用户。声势浩大的直播，说到底是一次撬动用户付费习惯的大规模营销。

易观分析5月份的用户调研显示，调研用户中36%已在付费使用，5%正在体验付费版本，59%仍为免费用。已付费用户里，企业采购与订阅制占主导。该报告同时指出，从用户付费转化的整体情况看，当前办公智能体市场的付费转化还在探索期。

这场Token热潮象征意义大于短期营收，它意味着AI算力正从产业后台走进大众消费市场。这是让普通用户愿意持续为算力付费的第一步，数字服务消费的新一页已经翻开。但算力消费，注定不会像美妆、日用品那样简单。

AI能给电商带来什么？

卖Token只是大厂AI布局的冰山一角，它们的手伸得更远。

抖音这边，豆包AI购物打通之后，罗盘AI问数、飞鸽智能客服等功能陆续放开。

京东则一次性端出一串AI成果：AI购物助手“东东”、JoyInside附身智能、京东数字人JoyAvatar，还有“超脑+狼族”机器人军团，零售、物流、健康、工业、外卖、家政等3000多个场景都覆盖到了。

快手电商发布商业AI全景图，六大核心经营场景尽在其中。

淘天也没闲着，双十一发布会当天亮出千问办公电商版。这是千问办公测试的首个行业版本，界面和产品逻辑都独立成一套Agent，用户能从通用版本切到“电商经营”版本。

国内电商的用户规模和渗透率基本到顶，喊出“AI电商元年”的阿里，正把AI往电商业务里做得更深。

阿里千问办公电商产品负责人涂发亮认为，未来电商运营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买流量、拼低价，而是基于AI对需求的预判。在他看来，站在电商的视角，AI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

先看流量入口。传统电商搜索中营收点击率约60%，商家核心操作是买关键词。AI搜索的转化率比传统流量高约50%，AI大模型搜索可能在2028年超过传统搜索。商家竞争点因此从关键词竞价，转向让AI识别“关键词之外的长尾意图与需求”。

再看人机交互。用户对AI的期待已从搜索升级为主动智能——告诉你要什么、用来干嘛，并把后面所有的事搞定。电商软件也随之从堆功能（比价、生图）转向整合为代理式平台。

商品形态同样在变。Token从技术概念变成双十一大促中的大众化商品，大模型厂商的竞争已从卷参数、卷产品，扩展到卷分发渠道、卷流量渠道。

说到底，电商平台将从流量分配和低价模式，转向基于AI的需求预判与及时挖掘。

涂发亮认为，电商Agent之间的差异，行业理解、企业理解以及主动预判能力才是分水岭，通用AI能力反倒不是关键。也正因如此，眼下的阶段还只是从流程重构迈向主动智能的早期。大部分AI工具做的事仍是帮用户完成任务、被动响应，预判需求这块的能力依然欠缺。

销售预测与前置调拨上其实已有应用——淘系通过大盘数据预测某区域某商品销量，提前将货调拨至附近仓库，早年双十一物流爆仓问题因此改善。但他也坦承，只是在某些场景有应用。“目前还没有做得特别成熟，大家都还在探索。”

这么看，距离“满足需求到创造需求”的目标，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业务侧的看法也差不多。有接近天猫的人士透露，AI在ToB和ToC业务里都扎进了运营细节和场景界面之中。目前还没见到哪个业务靠AI直接拉动品牌业绩、带来提升，“它是渗透到日常的工作基建、数据维度还有运营之中的”。

可见，在短期之内，AI在电商业务中扮演的角色是降本，而非增收。

达人直播风光不再

与AI的火热相比，达人直播似乎是另一番景象。

两年前，平台拿出大量免费公域流量扶持达人直播，不少头部主播短短时间内就能带火一个品牌，甚至带火一个品类。那会儿晓静所在的品牌只靠达人直播，就实实在在做出过不投流也卖几千万的成绩。

可如今情况变了，达人直播恐怕已不是平台扶持的重点，流量也不再往这边倾斜。免费公域流量被大幅削减，头部主播也得投流才撑得住销量。

其实达人直播的增长早在2024年就开始放缓。飞瓜数据显示，2024年618大促期间，广东夫妇成交额6114万，同比下跌86.4%，这对夫妇曾一度挤进抖音达人带货榜单前三。李佳琦预售首日美妆专场直播GMV约27亿元，相比2023年同期的近50亿元，下滑了46%。

到了今年，除了贾乃亮在双11首日鏖战13个小时、单日直播销售额突破5.7亿元创下带货纪录，这个双十一既没有破亿海报，成交额也无人讨论。

“达人的成长的红利周期已经过去了。”有行业人士表示，头部博主的地位还是很难被撼动，但想再捧出新一代超级主播已经非常困难，现在的主播只能在细分领域里找突破。

初代超级头部主播的潮水正在逐渐退去，在电商的效率账本里，达人直播已排不到前面。

美妆行业曾借明星、达人带货吃到直播红利，如今却在收缩这块投入。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美妆品类TOP20品牌中，85%的品牌达人推广占比明显下滑。蓝月亮曾在单场达人直播中卖出十亿GMV，如今也传出解散达人直播团队的消息，把更多精力转向自播。

达人直播退潮的另一面，是品牌自播拿到了更多流量倾斜。

晓静所在的品牌是抖音上较早布局自播的一批，相关架构调整早已完成。她表示，达播肯定不能停，同时要抓住平台对自播的流量倾斜。自播有助于沉淀品牌资产和忠实用户，不过她也观察到，不少中小品牌在这轮流量结构迁移中正面临极为严峻的考验。

回看第18个双十一大促，竞争维度已从卖货转向精细运营、降本、提升粘性和强化留存。AI以Token品类化和运营工具化的方式进场，眼下更多沉淀在降本与流程重构层面，距离直接拉动品牌业绩仍有距离。达人直播的流量红利周期退去，品牌自播与服务体验被推到前台，说到底都是在增速放缓的大盘里寻找黏性，而非追求爆量。

能不能等来质变，眼下还说不准。能确定的是，双十一早就不是单纯的数字狂欢了，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电商行业在用户见顶之后，从抢流量转向拼效率和留存的一场长跑。AI能不能从降本走到增收、服务能不能从增量变成基本盘，答案恐怕不在今年的战报里，而在往后日常经营的细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