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选择融资超1亿美元：AI男友月卡328元，越聊越烧钱

深圳的自然选择（Nature Select）最近完成了A+轮融资，累计金额超过1亿美元。这家公司由张筱帆创立，他此前做过游戏公司终极幻境，推出过恋爱手游《奇点时代》，2024年2月再度创业，成立了自然选择。本轮投资方包括五源资本、启明创投、源码律动、经纬创投、华业天成。更早的A轮融资超过3000万美元，阿里、蚂蚁都在投资名单里。另外，恺英网络通过海外子公司投资了自然选择的海外控制主体Tyrell AI，持股超过16%。

股东名单里有个细节值得留意：阿里和蚂蚁同时入股，这在创业公司中并不多见。两家看中的或许并非"陪伴"这个品类本身，而是它跑通验证的一件事——用户愿意在AI身上投入的时间，可能比在任何一款应用上都长。

自然选择做的是AI情感陪伴，眼下有两款产品。EVE是一款女性向3D AI陪伴应用，说白了就是和AI男友聊天，能发朋友圈、发语音、打视频电话。另一款Elys定位为"agentic social network"，目前还在内测。

在这条赛道里，EVE是第一个真正走到上线阶段的产品。它的数据因此值得仔细拆解。

先看EVE究竟是什么。打开应用，界面类似通讯软件：用户能给AI男主发消息、发朋友圈，可以语音通话，也能打视频。现在共有三个男主，性格各不相同。最核心的设定是"记忆"——他会记住你上周提过的事，会在你情绪低落时换一种说法，也会在某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突然问你今天累不累。

这个"记得"是整件事的关键。传统乙女游戏的男主是写死的，玩到第三十章，他说的还是那几句台词。AI男主则不同，会依据你此前说过的话，生成此时此刻的回答。对沉浸进去的用户来说，这个差别是质的。

阿乐讲过一个观察，他自己也承认比较主观、没有客观数据支撑：乙女游戏用户分享的内容多是男主本身，比如卡面、剧情、数值；EVE的用户"更多的是聊自己"。按这个说法，两类产品最大的区别在于，用户在EVE里不用扮演谁，是学生就是学生，是白领就是白领。

一、328元的月卡，买的其实是算力

EVE今年4月10日正式上线iOS。上线当天的场面不太好看。

阿乐的解释是：测试和沙箱环境跟真实环境差别比较大，作为AI产品，它接入的大模型会出问题——延迟、同时在线人数多导致回复慢。这些情况在预案里没料到会爆发得这么严重，所以当天开服推了很长时间，之后还有一波热修。

紧接着，最贵328元的月卡引发争议，随后又出了支付外显的bug。社区里吐槽声一片。

对一款游戏来说，开服表现几乎决定生死。EVE是个例外，因为它不是"打完包就卖"的产品——服务是持续产生的，出了问题可以修，修完还能继续运营。

但两个月后，数据反而起来了。抖音上"妈我谈不过来了"这个话题累计播放2.9亿次。520那天，AI男主在现实里给用户送花、送奶茶，刷了一波屏。第三方统计显示，EVE四月的预估流水达到千万，进入女性向产品TOP10。

流水千万，听起来成绩不错。但得看它是怎么来的。

再看成本。EVE团队目前规模在150人上下，其中研发占了七八成。按人均年成本做保守测算，光是人力这一项，150人的盘子一年就要花掉一亿多。团队手里有两个自研模型：管情感对话的Vibe和管长期记忆的Echo。两个模型的做法一致——在通用大模型基础上做针对性调优，通用能力直接借，情感和记忆这两块自己抠。

EVE的发行负责人阿乐说过一句话，把这件事讲得很清楚："目前产品的所有付费设计，本质上都是在为token付费。"

用户发的每一句话、AI回的每一句话，生成的每一张图、每一段语音、每一次视频通话，都在消耗算力。聊得越多，消耗越大。

所以328元的月卡，买的不是内容，不是卡面，不是剧情，是"你一个月能聊多少句"。

这套定价思路跟乙女游戏不是一个路数。乙女游戏的月卡通常落在30到68元区间，包体开发完之后卖月卡基本不产生额外开销，用户掏钱就是净赚。EVE的月卡定在328元，阿乐的说法是：用户下载体验只是开头，后面产品要一直为token掏钱，对非头部大厂而言，这笔消耗不轻。

这话是实话，也是这门生意最大的问题。

二、用户越投入，这门生意越难做

互联网产品的经济学是：用户用得越多，边际成本越低，平台越赚钱。多跑一个用户的服务器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AI陪伴把这个规律反过来了。

用户聊得越深入、越频繁、越离不开，token烧得就越多，成本也跟着往上走。有人一天只聊十分钟，有人一天聊三小时，两人交的月卡钱一模一样，可重度用户那边的成本，兴许是轻度用户的二十倍。

核心用户是它最想留住的人，可这批人偏偏也是最烧钱的那批。

这并非EVE一家的麻烦，整个AI陪伴品类都卡在同一个结构上。EVE的办法很直接：价格往高里定，用月卡把成本摊到用户头上。

用户那边已经有不满了。社区里有人喊话要“纯聊天的畅聊卡”——不出图、不视频，只做文字聊天，把价格压下来。阿乐表示用户的声音都听到了，内部正在研判，可能很快会更新。

这个诉求本身就透着信息：用户愿意为“聊天”掏钱，但不愿意为“算力”掏钱。

可EVE的账，恰恰是按算力来算的。

再回头看那句“核心用户的付费足以支撑运转”。措辞很谨慎——说的是“支撑运转”，没提“盈利”。对一个150人团队、七八成是研发、每句话都在烧算力的产品来说，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并不小。

三、“越聊越迷茫”，和那道解不了的题

产品上的反馈，比财务数字来得更直接。

有体验者给出的评价是“越聊越迷茫”。这个感受不是凭空来的。

阿乐在访谈中承认了一件事：模型有自发性，提示词写得再死——不能说什么、不能把用户称作什么——模型有时还是会自我联想，答出让人觉得很奇怪的内容。他用“现在行业不可解的”来形容这个问题。

这倒不是推卸责任，情况确实如此。凡是大模型产品都逃不掉，聊天类产品暴露得最彻底——没有剧情、没有卡面、没有关卡，用户的注意力全在对话上，一旦出戏，立刻就会被察觉。

预期错位是另一个问题。

不少人拿乙女游戏的眼光去审视EVE。阿乐自己也承认，模型团队搭建的时间远不如老牌厂商长，人物建模这块还不太成熟，第一个男主Aven出得最早，“那时的技术、美术团队还没有那么成熟，精致度上差点”。

尴尬的局面就这么来了：用户用乙女游戏的标准要求它，它却想靠“陪伴”说服用户。阿乐的解释是，EVE真正的卖点不在建模，而在日常聊天里“他对你的记忆、你们的相互陪伴”。话没错，可用户第一眼看到的是3D模型。

它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一户一男主”，做的是长期关系，不是抽卡。但市场审视它的标准，是按游戏来的。

产品之外，还有两个变量。

阿乐把出海放在首位。按他现在的设想，先做港澳台地区，再加上欧美、日韩这些T1国家，但有个前提：国内产品的优化得做扎实。AI陪伴产品出海，光靠翻译远远不够。情感怎么表达、亲密关系推进的快慢、用户肯为什么掏钱，各个市场都有自己的答案。日本有成熟的“推し活”文化，欧美的虚拟伴侣市场也早已成型，可那边的竞争同样激烈。

第二个是第二条产品线。Elys这个“agentic social network”目前还没有标准定义，内测中，正式版计划11月发布。EVE还没站稳就再开一条线，是分散风险还是分散资源，要看明年怎么走。

EVE眼下的处境，大致可以这样概括：

它证明了有人愿意为“被记住的感觉”每月掏三百多块，这在两年前没人敢信。抖音2.9亿次播放、520送奶茶刷屏，说明这个需求是真的。

但它也露出了这门生意的天花板：收入按人算，成本按句算。一个月卡用户聊得多，可能是在亏钱；聊得少，又会流失。它得在“让用户投入”和“控制成本”之间，找到一个很窄的平衡点。

“越聊越迷茫”这个评价，指向的是另一个更难的问题。用户付费买的是“被理解”，而模型能稳定给出的，只是“看起来像被理解”。两者的差距，会在聊到第一百个小时的时候露出来——到那时，用户已经付了十个月的钱。

阿乐说，他设想的未来画面是电影《Her》。那部电影的结局是，AI最后离开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