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ython之禅作者Tim Peters去世，Timsort算法仍在运行

学过Python的人都知道，敲下import this，屏幕上会出现一首19行的诗。

「优美胜于丑陋，显式胜于隐式，简单胜于复杂……」这19句箴言把编程之美说透了，后来被人称作《Python之禅》。

Python之父Guido van Rossum刚刚宣布，这首诗的作者Tim Peters已经离世。

Guido van Rossum说：「在《Python之禅》之前，他就已经是我的导师，也是这门语言的共同设计者。」

Tim发明的算法，此刻仍在无数设备上运行

默哀！

有人说过：「Tim是继Guido之后Python的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用户。」

这话不假。早在《Python之禅》问世之前，Tim就已经是Python最早期的核心开发者之一，包括Guido在内的很多人都受到他的影响。他离世的消息传开后，Python社区的核心开发者们纷纷悼念。

Python Web框架Pyramid的主要作者Chris McDonough写了一篇长文追忆Tim。

Chris McDonough写道，Guido非常依赖Tim……当他不再担任日常核心开发人员之后，Python的复杂性急剧上升绝非偶然。

在Chris McDonough笔下，Tim的文字幽默、友善、积极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点狡黠的黑色幽默。

核心开发者Chris Angelico回忆，自己跟Tim讨论过数不清的技术问题：「他从不把你当傻瓜，也不会随便否定你的疑问，总是认真回答、耐心解释。」

核心开发者Neil Schemenauer感慨，Tim花掉了数以千计的小时去帮助别的开发者，既不图钱，也不图个人荣誉。

Neil Schemenauer还引用《马太福音》里的一句话来形容Tim。

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

这句话再准确不过。Tim走了，他的果子已经结满全世界，「任何在1995年至2010年间启动的Python项目都带有Tim的文化印记。」

这些成果里最出名的是Timsort排序算法。

没错，Timsort里的Tim，指的就是Tim Peters本人。

2002年，Tim为Python设计出这套排序算法。它能利用数据中已有的顺序高效完成排序，处理现实世界里那些部分有序的数据尤其拿手。

再后来，这套算法走出Python，被Java、Android等平台采用。

Tim留下的好东西还有很多。比如doctest，把文档里的代码示例直接拿来跑测试，检查示例写得对不对。

还有difflib，用来比较两段文本的差异，找出哪些内容被增加、删除或修改。

除此之外，Python底层的内存管理、垃圾回收、字典实现等机制里，都能看到Tim的印记。Guido回忆，Tim接触Python没多久，就说服自己支持整数（int）与浮点数（float）的混合运算。

此后多少年，Tim一直在深深影响着他。

Tim Peters已经离开，但他写下的那19句箴言和那些算法，还留在无数开发者的日常里。

Tim与Python的结缘往事

1952年，Tim Peters在美国威斯康星州出生。在成为Python社区传奇之前，他做过超级计算机的编译器开发，也参与过Dragon Systems的语音识别软件研发。

△图源openbookproject

1991年，朋友给Tim发来一封邮件，介绍了一门刚问世不久的编程语言——Python。

他很快来了兴趣，与发明者Guido通起信来，一边试用，一边讨论这门语言该怎么设计。

那时候，Python还停留在0.9.1版本。

此后，他一头扎进了Python的开发工作。

在当时的开发者社区里，Tim的名气越来越大，逐渐成了传奇人物。

原因是，不管别人提的问题多复杂、多小白，他都能回上一封长篇、耐心又细致的邮件。

回答得又多又快又好，他因此得了个外号：Timbot，意思是Tim牌机器人。

△图源pycon博客

1998年，Python核心开发者Barry Warsaw甚至在“Tim大阴谋论起源”的讨论里专门写了一封邮件，标题就叫《关于Tim的真相》。

那封邮件写道，众人所知的Tim Peters压根没有这个人。「那个Tim，说到底不过是一套年头很久的AI程序，专门用来自动翻查邮件列表、回复开发者提问。」

△《关于Tim的真相》邮件翻译

邮件接着写道：不然的话你们自己想想，你们之中有谁真的见过他吗？当然了，Guido肯定说自己见过，但我没看见任何证据。

△《关于Tim的真相》邮件翻译

正是在这样的社区氛围中，《Python之禅》慢慢酝酿成型。

1999年6月，Python社区又吵起来了。

有开发者抱怨，大家整天忙着争论Python该怎么改，却很少讨论怎么把这门语言用好。

于是有人提议，不如请Guido和Tim一起写份《The Python Way》，用十几条简短规则，把Python的设计哲学总结出来。

这次Tim又是光速回应。他表示，「这种事情当然应该交给Guido来做啦，不过嘛，如果是Guido，他大概会从下面这个提纲开始。」

优美胜于丑陋。

显式胜于隐式。

简单胜于复杂。

……

19条箴言，Tim一口气写完了。

数目为什么不凑个整数？按Tim的说法，最后一条得留给Guido亲自落笔。

所以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Tim原本设想的第20条会是什么样。有人猜是“留白很重要”（Significant whitespace），也有人猜：第20条原则就是“没有第20条原则”。

△1999年6月4日《The Python Way》原始邮件

△中文翻译供参考

2020年，Barry Warsaw问起这首诗是怎么写出来的。Tim的回答很随意：当时电视里正播职业摔跤，他趁着广告时间，啃着火腿三明治就把诗写下了。

后来Barry Warsaw把这首诗谱成了歌，吉他自己弹，贝斯、键盘也一并包办，还亲自上阵唱了一遍。

前几年有个刚学Python的人提问：「给线程传参数时，括号里明明只有一个变量，后面为什么非加一个逗号？」

Tim本人出来回复，讲了单元素元组的语法。讲完还不算完，他又向Python官方提了文档改进请求，想让这个问题以后能被说清楚。

提问的人连声道谢。

Tim反过来宽慰对方：单元素元组这种写法，本来就是Python里最怪的语法之一，不必担心天天碰上这种古怪东西。

大家喜欢Tim，不是没来由的。

另有一回，同事找Tim帮忙，说有个错误每运行六次才冒出来一次。

Tim笑着反问：「那你有在源代码里搜索过6吗？」

三十多年里，Tim一直活跃在社区，大大小小的疑难杂症他都帮着处理。

到2024年，情况变了。Python软件基金会修改章程，加上社区治理上的分歧，他与当时的管理者爆发了激烈争论。

再往后，Python指导委员会认定他在相关讨论中多次违反社区行为准则，核心开发者资格被暂停三个月，论坛账号也受到限制。

这事在社区里炸开了锅。

Tim不认可处罚依据和处理程序，专门开了个公开博客，一条一条回应指控。博客页脚一直留着那句话：「Question everything. Love everyone.」

质疑一切，爱所有人。

三个月后，Tim回到Python社区，照旧参与技术讨论。

2026年7月8日，他在Python社区留下的最后一篇帖子，聊的仍是优先队列、数据结构和路径搜索算法。

那篇长长的技术分析收尾时，他感叹，「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现实世界远比我们期待的那些简洁漂亮的抽象模型更加复杂。」

七天后，Tim Peters离开了这个世界。

△Tim的名片显示，“用户已不再活跃”。

One More Thing

Tim Peters离世后，不少程序员又把《Python之禅》翻了出来。Hacker News上有人说，自己早把它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墙上，大家几乎每周都会引用一次。按他的说法，「最初只是个玩笑，后来却成了我们文化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另一位网友回忆，刚学编程那会儿就读过《Python之禅》，当时没看懂。之后这些年里，隔一阵子重读一遍，总能发现自己又多理解了几句。

讨论没有停在怀念文章本身，很多人开始念叨当年那个Python。有网友直接吐槽：「应该有一种，最好只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法」这句话放到今天的Python身上，已经不太适用了。

也有人怀念起那时的Python社区——开发者们靠邮件列表交流、争论、打趣。而Tim总是肯花大把时间，认真回答素不相识的程序员提的问题。

有网友说：

我很大程度上，是通过观察Tim，才学会了如何在互联网上与人相处。

现在Tim走了，但或许，他给这个世界的爱还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