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家门前的6条约定：老人想教机器人唱歌，孩子用它讲霸凌遭遇

这条约定，来自一场分享。

张连珊副教授在现场讲了自己做过的一项实验，内容是老年人和陪伴机器人互动。她发现，不少陪伴机器人会把即将接触的老人默认成「孤独的、虚弱的、等待照顾的」形象。可她真正接触到这些老人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参加互动实验时，有人惦记着去钓鱼，有人约了唱歌，各有各的安排。

她和团队因此换了一种实验设计，请来200多位老年人与机器人互动。除了拥抱和关怀，还专门设了一个环节：让老人教机器人唱歌。老人一旦发现自己的投入能改变机器人的行为，就会真切感到有价值、被需要。

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的申琦教授也碰到过超出预想的需求。这几年，她在不同地区开展“教老年人使用大模型”的实践，接触了上千位老人。有些老人学会用大模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靠它就业、创业？在健康场景里，一些老年患者还会带着AI信息走进诊室，想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主动参与健康管理。

所以，AI伙伴，把活儿全揽下来，未必就是家里每个人想要的。有人盼着家务轻一点，也有人就喜欢亲手把事做成的感觉；有人想安安静静歇着，也有人还想接着学、接着把经验拿出来。在伸手“帮忙”之前，不妨先花点时间分辨一下：此刻跟你说话的这位，到底要的是什么。与其一上来就给照顾，不如多看见ta们想出力、想创造的那一面。

这条约定，来自现场圆桌上的一道假设题：一位家长向AI家庭教练求助，问怎么才能让孩子“照我说的做”。一个好的家庭AI产品，该怎样回答？

智能向善联合创始人、理事长赵翼说：“在这个场景里，你既要跟家长共情，也要跟孩子共情。”今年，他们和180位志愿者、797位内测家长、16,518位公测家长一起，做出一款免费的AI家庭教练——齐家AI。

家庭服务里有个典型难题：输入问题的是家长，承担后果的可能还有孩子。孩子没进对话框，他的处境却已经和答案挂上了钩。产品如果只顺着提问者的情绪走，一次令人满意的聊天，也可能让家庭沟通变得更难。

所以，亲爱的AI伙伴，当一位家庭成员向你求助时，也请你判断这一议题是否与其他家庭成员有关，并仔细想想：除了ta提出的需求，还有没有被省略的背景和需求？ta提出的这一需求，是不是这个家庭问题最好的解法？如果不是，请先支持求助者重新思考该问题，并试着给出对家庭长期发展更好的引导哦。

这个约定，来自《正面连接》作者、编辑洪蔚琳讲的一个故事，主角是个遭受过校园霸凌的少年。

面对记者采访，这位少年一方面很开心终于有人愿意听自己的故事，另一方面也有点不知道该从何处聊起。于是他跑去问AI：我该怎么讲自己的遭遇？AI一点点陪着他梳理，他则把和AI聊出来的要点一条条抄在本子上，再对照着逐一和记者分享。他怕自己一紧张，又说不清楚了。

在这个故事里，AI承担不了专业心理咨询，也代替不了家人的直接陪伴，但恰恰是它的“机器”本质，让孩子不必顾虑其他社会关系带来的压力，能够尽情、完整、真实地讲述。AI的相对理性，也帮他理清了思绪。

这样的叙述或许也会发生在更多家庭成员身上。比如老人可能有一段往事想要重新讲述；伴侣可能有一些积压的情绪想要倾诉……

所以，AI伙伴，有时候一个人来找你，未必是要你去解决什么具体难题，ta可能只是想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事，好好讲上一遍。你安安静静听着就行，陪着ta一点点捋清楚、说明白，把话讲完这件事本身，就有它的分量。

这个约定，来源于卜卫老师和段伟文老师的分享。

我们总觉得，这一代孩子从小就会摆弄AI，肯定比大人懂。可

AI时代的信息素养，究竟指什么？卜卫老师讲了几层：先弄明白AI到底是怎么回事——它背后的算法、数据，那些话是怎么生成出来的；再学会打个问号、学会判断，知道AI说的不一定对，热搜上的不一定真；还得守住边界，清楚哪些隐私不能讲、哪种深度伪造要提防；最要紧的一层，是拿它来创造和表达，而不是被内容牵着走。

对于“怎么判断”，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化发展促进中心研究员段伟文老师在分享里进一步补充：AI的答案再流畅，也要先分清哪些是事实、哪些只是推测。段伟文老师把人和AI的相处拆成能力、认知、关系、责任四方面，工具能帮我们做到过去做不到的事，但发现问题、做出选择、承担后果，还是得依靠人。

这些，是全家人的功课。卜卫老师说，信息素养得两代人、甚至三代人一起学。

同一天下午，我们还在帐篷里进行了另一场活动，名字叫「AI没招大赛」。

每支队伍随机抽三张卡：一张真实问题，一张AI能力，一张限制。问题卡里装的都是生活里的真困境：奶奶迷上AI短剧，一看就是大半天，还忍不住充值，家里人劝不住；爷爷接到一通AI生成的视频电话，对方自称熟人，还向他借钱；妈妈想看孩子和AI的聊天记录，孩子却说这侵犯了ta的隐私……

参赛队伍需要探讨，在这样的案例中，AI能做什么，又做不到什么？人在其中不可替代的又是什么？

其中，对于「家长想看孩子和AI的聊天记录，孩子却说这侵犯了ta的隐私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一个小组的回答很有意思：

说到底，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怎么给孩子用 AI 设时限，也不在要不要把聊天内容给家长看。真正的问题是：家里人跟孩子之间的信任，有没有强过孩子对 AI 的信任。家长想看孩子和 AI 的聊天记录，这份焦虑往深里说，是觉得孩子有些话没对自己讲，却讲给了 AI 听。归根到底，是孩子更信父母，还是更信 AI。

反过来说，假如家长肯花足够的时间陪孩子，把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与连接慢慢建起来，真心去懂孩子、听孩子说话，给出孩子想要的陪伴和支持，做孩子真正的朋友，那 AI 哪能这么容易顶替家人的位置？

说到底，「没招大赛」这名字本身就把答案摆出来了——家家有本 AI 念不了的经。信任、理解、陪伴这些事，还是得靠人跟人自己去完成。家人之间那份连接，没有谁能顶替。

上面这些，就是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定下的 6 条约定，想和 AI “好好聊聊”。这份约定看着是在约束 AI，其实是对我们人类的一次深刻警醒：别在变化里把家的本质给忘了。

我们想让这样的对话持续发生。腾讯研究院多年来一直在追踪技术对社会的影响，也关心老年人、儿童等群体能不能平等享受到技术发展带来的好处。

2017 年，我们和北京师范大学发展心理研究院方晓义教授、脑与认知科学研究院张锦涛博士团队联合开发了《儿童青少年网络健康使用指导手册》。那时候我们提出，儿童和青少年是所有互联网产品下一代的主人，守护小网民就是守护互联网的未来。

老龄研究这块，2019-2023年，腾讯研究院依次发布了《吾老之域：老年人微信生活与家庭微信反哺》《隐形的守护：银发科技 2022 蓝皮书》《忘不了的人：探索科技对认知症老人与照护者的帮助》《敢问天籁：关于老年听力健康的十个问题》《修补附近》等年度报告。我们追问老年人在数字时代到底过得怎么样，也关注老龄的智慧怎么反哺产品。

2024-2025年，生成式 AI 起来了，我们和腾讯SSV时光实验室、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等伙伴一起，做了一个为期一年的研究项目——教100位老年人使用大模型，想弄明白技术进入老年人的生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的声音、节奏、好奇与迟疑，有没有被数字世界看见？他们又是怎么用“活法”，重新定义我们理解中的“算法”？

研究之外，我们也探索具体的社会行动。

2025 年 7 月，我们和百余家社会组织共创的 AI 向善语料库（老年文本库）正式开源，里面收了8047组老年人日常生活常见问题的问答对，想改变因为困弱人群语料缺失而造成的AI产品“弱者恒弱”局面，化解普惠难题。这也是国内外首个通过社会公益共创构建、又面向公益组织开放的中文公共语料库。

在这一代儿童身上，我们看到了“AI 原住民”的独特禀赋。2026 年，《把人放大的一代——全球青少年AI＋小程序洞察报告》从全球青少年的 7430 件作品出发，观察孩子怎么用AI解决身边的真实问题。我们看到，12岁的孩子在尝试创作助老、反诈、心理陪伴的 AI 应用。面对 AI，他们是主动的创造者，在这个人人谈论 AI 焦虑的时代，重新去爱具体的人。

我们一直相信，好的 AI 应该让人放心，把人放大。技术越快，越要有人停下来辨认，它究竟把人带向哪里；AI 越强，越要守住人的尺度。

现在，我们想把这张对话的圆桌搬到你面前，走近身处 AI 时代的每一个家庭。

如果你家也想和 AI 定下一条约定，欢迎在评论区写下来。我们也会公开一些回答，让这份约定一直续写下去。

期待你的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