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eautiful is better than ugly.（优美胜于丑陋。）」

• 「Simple is better than complex.（简单胜于复杂。）」

• 「Now is better than never.（现在做胜于永不行动。）」

如果你是 Python 开发者，这些句子多半不会陌生。

只要在 Python 解释器里敲一行 import this，屏幕上就会跳出 19 条设计哲学，人们把它称作「Python 之禅」（The Zen of Python）。

写出这些句子的人叫 Tim Peters，无数程序员受过它们的影响。

当地时间 11 月 11 日，Python 之父 Guido van Rossum 在 Python 官方社区论坛发布了一条令人悲伤的消息：Tim Peters 已于 2026 年 7 月 15 日去世，享年 74 岁。

Guido 在公告里写道：「很难准确估量 Tim 对 Python 的影响。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可能是《Python 之禅》（PEP 20），但对我而言，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是我的导师，也是 Python 语言设计上的合作伙伴。」

Guido 认为，Python 能有今天的样子，Tim Peters 功不可没。

Hacker News 上，这则消息同样引来大量开发者悼念。有人又跑了一遍 import this，有人讲起自己第一次读到《Python 之禅》的感受，也有人感叹这些年一直拿 Tim 留下的原则指导自己写代码。

一个程序员走了，可他写下的 19 句话，每天仍会出现在无数开发者的终端里。

Python 还没发布多久，他就成了 Guido 最重要的技术伙伴

Tim Peters 是美国人，来自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在碰 Python 之前，他在计算机行业已经攒下相当丰富的经验。

他先是在 Cray Research 做超级计算机编译器开发，后来又到 Dragon Systems 参与语音转文字软件。

这两段经历，给他日后参与 Python 设计铺了路。

20 世纪 90 年代初，经共同朋友 Steve Majewski 介绍，Tim 头一回听说 Guido van Rossum 正在开发的 Python。

那会儿的 Python，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Tim 很快对这门语言上了心，不光拿到了尚未正式发布的代码，还主动给 Guido 发邮件，聊语言设计上的各种问题。

后来接受采访时他回忆，自己当时用的版本大约是 Python 0.9.1。

从那以后，他迅速成了 Python 最早的一批用户和贡献者。

他给 Python 提的第一个重要建议，就透着务实的技术风格：Tim 认为 Python 该支持 int 和 float 之间的混合算术运算，毕竟大多数用户都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两种类型能这么算。

Guido 最后采纳了这个建议。事情看着不起眼，却成了两人长期合作的开端。

Guido 说，Tim 数学底子扎实，又做过编译器开发，Python 的深层设计讨论里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团队因此躲开了一些可能踩进去的设计坑，几个难啃的技术问题也是他解决的。

Python 之禅，影响了几代程序员

Tim Peters 的技术成果里，普通开发者最容易记住的恐怕要算《Python 之禅》。

这组设计原则是 1999 年他在 Python 邮件列表上贴出来的。起初它算不上严肃的语言设计规范，还带点玩笑味道，社区却很快接受了。到 2004 年，这些原则被正式收进 Python 增强提案 PEP 20。

现在在 Python 里执行：

import this

完整内容就会显示出来：

>>> import thisThe Zen of Python, by Tim PetersBeautiful is better than ugly.Explicit is better than implicit.Simple is better than complex.Complex is better than complicated.Flat is better than nested.Sparse is better than dense.Readability counts.Special cases aren't special enough to break the rules.Although practicality beats purity.Errors should never pass silently.Unless explicitly silenced.In the face of ambiguity, refuse the temptation to guess.There should be one-- and preferably only one --obvious way to do it.Although that way may not be obvious at first unless you're Dutch.Now is better than never.Although never is often better than *right* now.If the implementation is hard to explain, it's a bad idea.If the implementation is easy to explain, it may be a good idea.Namespaces are one honking great idea -- let's do more of those!

有趣的是，19 条原则并不是全部。PEP 20 专门给第 20 条留了位置，等 Guido 来补，可这个位置到今天还空着。Python 社区拿这事开了多年的玩笑。

一手打造 Timsort，后来被 Java、Android 广泛采用

比《Python 之禅》影响更深远的，是他另一项成果：Timsort。

2002 年，Tim 给 Python 列表设计了一套新的排序算法，并把它引进 Python，这套算法后来得名 Timsort。它把归并排序和插入排序的特点揉在一起，和不少传统排序算法不同，会充分利用真实数据里本来就有的有序片段。

现实中的数据很少完全随机，往往已经存在部分有序区间。Timsort 先找出这些自然形成的有序片段，再通过合并完成排序，处理真实世界的数据时性能不错。它也就成了 Python 排序实现里的重要一块。

它的影响其实不止于 Python 生态。Java 标准库和 Android 后来也用上了这套算法，很多根本不用 Python 的开发者，日常开发中也可能间接用到了 Tim Peters 的成果。

他还参与过 Python 多项底层功能的开发和完善，内存分配器、循环垃圾回收机制、字典实现、浮点数对象、数学模块等底层优化工作，他都有深度介入。在 Python 开发者看来，Tim 不只是某项技术的创造者，更是能把已有实现打磨到足够可靠的人。

2017 年，Python 软件基金会把杰出服务奖颁给了 Tim Peters，表彰他长期在技术和社区建设上的贡献。2001 年至 2014 年，他还担任基金会董事，连续 13 年参与基金会事务。

他最让人怀念的，或许是回答问题时的耐心

Guido 还提到，Tim Peters 在 Python 邮件列表上很活跃，用户提问，他常常耐心作答。

因为回帖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往往讲得特别细，他甚至得了个外号：「Timbot」。

可他的回答跟机器生成的技术文档完全是两回事。Tim 爱开玩笑，邮件末尾常挂一个 <wink>，表示自己是笑着在说。他还常把自己的发言称作「代 Guido 发言」（channeling Guido）。

在 Python 社区成员 Chris McDonough 的记忆里，刚接触这个社区时，一些开发者身上的优越感让他不太舒服。Tim 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尽管技术功底极深，Tim 却从不端架子。如果事先不知道他的本事，光看外表，没准会把他当成摩托车爱好者或者修理工。他留着长长的灰发和浓密的胡子，穿衣也很随便，还真的在 Harley-Davidson 干过。

但一到技术讨论，他几乎总是当场最聪明的那个。更少见的是，别人问的问题再简单，他也不会不耐烦。

在 Chris 看来，Tim 更愿意用幽默和温和的办法化解冲突，而且发表技术意见之前，会尽量先把问题弄清楚。Chris 甚至说，自己后来做开源项目时，也有意学着 Tim 的样子，想让技术讨论更友好，让更多人愿意参与。

所以 Tim 留下的影响，可能不只是那些代码，还有他教会其他开发者怎么和别人一起写代码。

他最后一次发帖，聊的仍然是技术。再往后，Tim Peters 不再像早年那样高频参与核心开发，但 Python 社区的讨论里仍然有他。

在 Python 官方论坛的悼念帖中，开发者 Hugo van Kemenade 专门留言，提到 Tim 今年 7 月 8 日发的最后一篇帖子。文章结尾，Tim 写道：

「Which is all a long-winded say of saying the real world is more complicated than our clean abstractions hope for.」（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表达，现实世界比我们所期望的那些简洁抽象要复杂得多。）

这句话后面，他照例附上了那个熟悉的笑脸标记。

从早年在邮件列表里耐心解释技术问题，到晚年仍参与社区讨论，这种带点幽默的表达方式，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 Python 生涯。

Hacker News 上也有人提到，自己从没见过 Tim Peters 本人，但读他的邮件和技术讨论，学到了很多东西。有人感叹，他的文字既有极深的技术洞察，又始终保持着一种容易接近的表达方式。

Guido 在最后写道，“没有 Tim，就不会有今天的 Python。”

向 Tim Peters 致敬！

参考资料：

https://discuss.python.org/t/in-memoriam-tim-peters-1952-2026/110028/3

https://discuss.python.org/t/sorted-data-structure-in-the-stdlib/107994

https://news.ycombinator.com/item?id=50450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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