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AI换脸侵权从下架走向对簿公堂

明星的脸一旦能被AI批量复制，维权方式也在变——不再只是要求下架侵权内容，而是直接打官司。

11月10日，演员赵丽颖以肖像权纠纷为由，把红果短剧运营方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其全资股东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及一名自然人史某伦，一起告到了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在这之前，易烊千玺、杨紫、邓为等明星都曾因肖像被AI短剧擅自使用发过维权声明，要求红果删除、下架相关内容。赵丽颖这回直接起诉，让AI换脸侵权的争议进入司法追责环节。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AI合成的肖像受不受法律保护，关键不在生成的脸和明星本人像不像，而看它是否具备“可识别性”。

他解释，法院一般会看合成人像的五官特征、面部轮廓这些因素。除了拿明星照片和AI生成图像直接比对，观众的反应也能当辅助证据。比如短剧评论区里出现“这个人怎么这么像

输入名字，AI就可能生成一张明星脸

法律上讲“可识别性”，背后是个更现实的问题：现在让AI生成一张能让人认出明星身份的脸，到底有多容易？平台在设置层面，又在多大程度上拦住了这种复制？

11月12日，澎湃新闻美数课工作室在即梦AI中，仅用“

澎湃新闻美数课工作室挑了国内外四款主流AI生成工具，拿七位明星做实测。结果是，生成逼真的明星脸几乎没了技术门槛，一句文字指令（prompt）就能搞定。真正决定能不能生成的，往往是模型在输出端给明星肖像设了什么样的限制。

澎湃新闻记者用“人名+吃意面”当提示词实测后发现，四款工具对明星肖像的生成限制差别明显。字节跳动旗下即梦AI生成中国明星脸时限制最少，多数情况下能直接生成和明星相似的图像；但被测试的好莱坞明星形象，它生成不了。

可灵则多次以版权或内容政策为由限制生成，不过用何炅和凯特·布兰切特的人名当提示词，它能生成图像。ChatGPT和Gemini的结果随机性更大，看不出明显规律。

整个生成过程不用上传明星照片，也不用复杂的提示词。只要一个姓名加一句简单的文字指令，就有可能生成一张和明星高度相似的图像。换句话说，打开工具，谁都能很轻松地造出一张颇为逼真的明星脸。

AI盗脸这类侵权，已经成了不少明星的痛点。2024年5月，人工智能主题电影《她》的声音扮演者

影视行业对大模型的疑似侵权行为也表达了不同程度的不满。据新华网报道，2026年2月，美国迪士尼公司向字节跳动总法律顾问发出禁止令函，要求停止“侵权”，信中指出字节跳动盗用了迪士尼旗下多个IP角色；2025年6月，全球娱乐产业巨头迪士尼和环球影业对视觉模型公司Midjourney提起版权诉讼，控诉Midjourney是一个“搭版权便车的抄袭无底洞”。

也有明星公开确认或被官方披露授权AI使用自己的肖像，包括

模型、制作方、平台，谁该为AI盗脸负责

生成一张明星脸变得这么容易之后，侵权责任该由谁来扛？

游云庭的看法是，先要把AI模型的训练端和内容输出端分开。输出端生成的内容不能侵犯自然人的肖像权。自然人的肖像受法律保护，不只是明星，普通人也一样。

落到侵权责任主体上，还得看AI模型提供方、内容制作方和传播平台各自在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不过大模型提供方通常很难追责，因为很难还原到底是模型自身的问题，还是制作方主动用了明星的照片。

比如短剧制作方自己上传赵丽颖的照片，让AI模型生成相似形象，再拿去拍短剧。这种情形下，主动使用明星照片、决定内容用途的是制作方，不能把侵权责任简单算到模型提供方头上。游云庭强调，没被起诉，不代表相关行为就合法。

相形之下，制作方、出品方、发行方以及播出平台面临的侵权风险可能更高。

赵丽颖这次诉讼里还有一层问题：同属字节系的红果短剧与抖音，要不要承担一样的责任？

游云庭认为，两者的法律地位和注意义务不一样。红果是专业短剧播出平台，对短剧内容的审核和上线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涉案内容如果存在明显的肖像侵权问题，平台有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责任，会成为重要争议点；抖音作为综合性内容平台，责任则要结合它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侵权行为、是否收到侵权通知、有没有及时删除等必要措施来判断。

针对AI换脸侵权，平台方此前也有过处罚动作。据红果短剧官方账号披露，今年第一季度，平台累计下架违反平台治理规范的漫剧1718部。其中针对近期AI短剧素材违规使用频发的情况，平台专项开展了集中治理。目前已完成1.5万部作品的全面核查，依规处置违规作品670部。

AI生图工具把明星肖像的制作门槛拉得很低，可明星想维权，仍得走完发现侵权内容、固定证据、提起诉讼这几道程序。游云庭认为，眼下AI合成肖像维权最突出的难点未必是能不能认定侵权，而在于维权成本与侵权赔偿对不上。大量中小账号能以很低成本制作、传播明星合成形象，单个账号的播放量和收益却可能有限。明星就算胜诉，拿到的赔偿也未必抵得过诉讼开销。

游云庭把这形容为“这就有点像‘大炮打蚊子’。”侵权成本一路走低，普通人维权比明星更难。明星背后有专业团队和法律资源，普通人碰上AI肖像侵权，面对的维权困难可能更大。

央视新闻曾报道，今年4月网友小刘发在社交媒体上的个人照片，被人用AI合成了一段脱衣舞视频，传到了另一个视频平台。视频发布三天，点击量超1.2万，评论超100条。小刘紧急打电话联系平台要求下架，直到视频发布次日下午才被下架，截至发稿时涉事账号未受到处罚。

当任何人的脸都可能被低成本复制，

测试说明：

1. 本次实测挑了可灵（快手）、即梦（字节跳动）、ChatGPT（OpenAI）和Gemini（谷歌）四款AI工具的生图功能，测试对象为易烊千玺、肖战、赵丽颖、何炅、斯嘉丽·约翰逊、凯特·布兰切特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七位中外明星，由三人各自独立操作。

2. 针对每位明星，分别设了两类提示词：一类只写明星姓名，比如“生成一个赵丽颖”；另一类加上具体动作场景，比如“生成一个赵丽颖吃意面”。两类提示词分别输入四款工具，看它们能不能生成带明显明星面部特征的图像。

3. 测试结果只反映本次实测条件下各工具的生成表现，不代表它们在所有场景下的生成能力与内容审核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