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全：博世八赴进博，中国研发正转向创新输出

徐大全说，这已经是博世第八次参加进博会。他聊起参会感受时提到两个词：开放、交流。11月5日，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期间，这位博世中国总裁表示，进博会既是中国对外开放的一扇重要窗口，让海外企业把产品带进中国市场，牛肉、红酒都包括在内；它同时也是一个交流平台，海外企业、中国企业和技术人员能在这里充分沟通。他还看到另一个明显变化：跨国企业在中国研发的产品和技术正越来越多。

博世中国总裁徐大全 企业/图

徐大全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说，早几届进博会上，展出的产品和技术大多是海外开发的；如今即便像博世这样的国际公司，很多展品也已在本土开发。他提到，博世这次带来的几项主要产品，都是在中国开发的。海外企业把研发向中国转移，是他感受到的最大变化。

这一点在本届博世的展台上就能看出。进博会7.2馆汽车及智慧出行展区，博世把智能出行、智能制造、智能生活三块创新成果集中摆了出来。AI-Hybrid智能混动全屋气候解决方案在全球首发；机器手指触觉感知产品亮出了博世在具身智能上的技术布局；智能辅助驾驶解决方案、AI智能座舱、融合运动智控解决方案等产品也一并登场。

从全屋气候系统，到机器人触觉感知，再到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博世这届展品横跨多个业务领域。进博会期间，记者采访了徐大全，话题围绕汽车产业、具身智能等展开。

中国研发加快走向全球

以往，跨国汽车零部件企业的常规做法是把海外研发的产品和技术拿到中国市场，再按本土需求做适配。现在这个路子变了。徐大全说，博世在中国开发的电机、电桥和电控产品，已经基本做到在中国为欧洲客户做设计。

按徐大全的说法，欧洲客户有需求时，研发由博世在中国做，生产制造放在当地。这跟十几、二十年前正好反过来：过去是海外零部件拿到中国生产制造，现在倒过来了，趋势相当明显。

他把这种变化归因于中国市场的规模，以及消费者对互联、自动驾驶和智能化功能的需求。拿高阶驾驶辅助系统来说，欧洲客户对这类技术的需求没有中国强烈，市场需求不一样，一些新技术、新产品就得先在中国研发落地，再向海外推广。

徐大全对记者说，正因如此，博世非常看重在中国的相关研发，电气化、自动化方面的新技术都在其中。等海外市场有了需求，再把中国开发的产品和技术反哺海外市场。

中国市场的变化，也让跨国企业重新琢磨内部的研发决策和资源配置。徐大全提到，2023年以后，中国在电动车、智能车领域的发展给海外企业带来较大冲击。更多智能化、电动化研发怎么放到中国，更多决策权怎么交给本土团队，成了跨国企业绕不开的问题。

为了让海外管理人员更直接地了解中国市场，博世还搞了一个叫“exChaNge to win”的交流项目。徐大全介绍，该项目每年办两个班，每班约35人，为期一周，主要面向海外中层管理人员，内容有中国文化、中国创新和中国经济相关讲座，也会去高科技企业和博世在华工厂参访。项目做了两年，一共办了4个班。

徐大全说，这些人过去了解中国主要靠新闻报道，知道中国产品价格较低、竞争激烈，但不清楚中国新科技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速度有这么快。来过的人都说看到了很多新东西，心理冲击较大。

博世在德国、中国、美国三地都设了机器人研发中心，搭起了全球协同的研发体系。徐大全表示，中国在硬件研发上有供应链优势，机器人及相关零部件企业数量较多，研发团队能较快找到供应商、完成样品制作。中国的研发速度和效率，也为新产品开发提供了条件。

具身智能加快进入产线

智能出行产品之外，具身智能是博世此次展示的另一个重点。本届进博会上，博世拿出了机器手指触觉感知产品。它靠高精度气压传感器，让机器人手指能感知细微的触觉变化，同时集成磁力计和IMU（惯性测量单元），实时监测机器人手部姿态转动和指尖方向。

具身智能机器人怎么从技术展示走向实际应用？徐大全把目光放在工业生产场景。他说，博世在全球有400多家生产制造基地，他个人认为，生产线会是机器人接下来的重要应用场景之一，这一方向可能比机器人进入家庭更早。

不过，机器人进生产线，不是简单替代人工。按实际生产要求，动作速度、生产节拍以及长时间运行的散热问题，都得解决。徐大全表示，目前机器人移动速度相对较慢，要达到与操作工相当的生产节拍，还需要新的解决方案。另外，机器人搬运较重物体时容易发热，可能连续操作一小时后还需要较长时间散热。

徐大全表示，总体来看，基于以上痛点，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大量数据训练机器人，使其能够灵活完成既定的操作要求；第二，机器人节拍必须满足生产线的要求；第三，解决机器人长期工作时的散热问题。

博世正通过工厂试研项目摸索相关解决方案。徐大全介绍，目前博世在中国有多个工厂正在推进试研项目，并与多家机器人企业合作，持续收集数据、训练模型，评估不同操作工位由机器人承担的可行性。

徐大全说，还需要收集大量数据进行训练：先训练模型，模型训练完成后，还要在具体操作环节进一步训练。他希望今年大约能有100个至200个操作工位可以由机器人承担；如果进展顺利，明年再继续拓展。

人形机器人适不适合进生产线？徐大全并不认为机器人必须完全模仿人的形态。他表示，需要的不是人形机器人，而更可能是带轮子的机器人，不需要两条腿跑来跑去。如果机械臂能够胜任，那可能是最优选择：一方面成本更低，另一方面执行固定动作效率更高。

机器人产业链布局上，博世目前并不考虑制造具身机器人本体，而是找自身能发挥优势的环节。徐大全介绍，博世主要从两个方向推进：一是推动具身机器人在自身制造端的应用；二是评估哪些系统零部件及控制系统可以由博世提供。

本土供应链加快出海

中国汽车行业的电动化、智能化进程，正促使跨国零部件厂商重新排布全球业务。博世把全球研发中心与制造网络用来支持中国车企开拓海外市场，这已成为其重要业务方向。本届进博会上，博世带来多项面向全球市场的智能出行方案。其中一项是与奇瑞汽车签署的首批欧洲本地化ADAS（高级驾驶辅助系统）项目定点，涉及博世第四代多功能摄像头和智能辅助驾驶技术，计划搭载于奇瑞6款全新车型，2028年启动量产，5年内交付量预计超过80万台。

智能座舱方面，博世基于高算力芯片打造的座舱平台，全球累计出货量已达1000万套。电动化方面，博世电桥率先在中国开发并投产，眼下在亚洲、欧洲和美洲等主要市场都已实现本地化应用。徐大全说，博世在全球设有研发中心和生产制造基地，能帮中国车企出海时获得技术支持，适应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道路环境与法规要求。

徐大全称，博世眼下有一项重要任务：中国主机厂今年出口量约1000万至1100万台，已是全球最大汽车出口市场。博世在全球都有布局，研发中心和生产制造基地分布很广，能帮中国主机厂走向海外。他举例说，智能辅助驾驶系统要采集各国道路数据，各地法规要求又不一样，博世可以协助中国车企去适应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规定。

中国车企出海，还要面对不同市场在供应链、生产效率、成本上的差异。徐大全以东南亚为例介绍，中国车企在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家的业务不断拓展，博世希望支持中国车企在当地发展，并考虑把电气化、智能化相关产品逐步转移到当地生产。

徐大全提到，零部件出海通常比整车晚一到两年：一开始类似CKD散件组装，也就是在中国买好零部件再运到当地组装；往后就得达到当地的国产化率要求。

生产制造之外，品牌和售后服务同样是中国车企出海要解决的问题。徐大全认为，企业得适应当地法规和经营环境，同时把售后服务网络完善起来。

谈到中国企业在海外市场如何建立品牌，徐大全表示：“中国企业出海不能以价格换市场，也不能以人力刻苦换市场，而要适应新的规则，把品牌做起来，充分发挥在智能化、电气化等方面的优势，让消费者真正认可品牌。”

中国本土汽车零部件企业成长起来，也在改变博世的供应链合作方式。徐大全说，电气化、智能化等新领域里，中国本土企业发展很快，已经是博世在中国市场的重要竞争者。博世同时在与中国企业合作，探索把共同开发的产品推向全球市场。

采购环节，博世也在让本土供应商更多参与。徐大全表示，本土供应商只要能满足质量要求，博世就会考虑切换过去。目前博世的大多数供应商已经实现本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