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永琪：以人文艺术驾驭AI，设计驱动可持续发展

11月6日，澎湃新闻主办的2026进博会上海会议活动“永续之道｜面向负责任的创新：全球合作构建绿色发展新共识”上，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校长、中国创造学会理事长、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院士娄永琪作了题为“可持续设计的新势能”的主题报告。他提出，只有用人文艺术之心去驾驭技术创新，让人与自然的生命网络彼此融合、协同共生，人类才有可能走出生存危机，持续开创新的文明与经济形态。

可持续设计的新势能，究竟指什么？娄永琪的判断是：人工智能早已从一件工具变成空气般的存在，可持续发展和设计对上海科创中心建设同样如此。它不再只是观察问题、思考问题的一种视角，而已然成为一种势能——不管做哪一行，都绕不开，都得往前走。他拿自己连续五年策划世界设计之都大会主题展的经历作例子，说明可持续理念怎样与上海最重要的年度设计事件同频共振，这件事本身也为上海负责任的创新写下一个具体而微的注脚。

设计已经成为

2010年，

图片来源：娄永琪校长PPT（以下图片均为该来源）

2022年首届世界设计之都大会主题展围绕“人•人，人•自然”展开，诠释“设计无界，相融共生”的大会主题。展览向全球征集了100件展品，从多个角度呈现设计如何回应人类当下面临的食物、健康、信任、技术、环境和繁荣等重大挑战，以及这些回应背后蕴藏的创新与产业机会。大会同时面向上海招募参与者，组织了诸如“

2023年大会把目光投向设计社群，主题展名为“创意社群：嵌入式、可感知与高交互”，对应大会“设计无界，造化万象”的主题。娄永琪认为，设计社群应当深度融入上海的城市与产业，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海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建成世界设计之都？他的回答是：处处有设计，人人都是设计师，设计无所不在，所有产业都与设计相关。一座城市只有让每个人都参与设计，才称得上真正的设计之都。

创新本身是个生态，要害在于把不同领域、不同背景的人连到一起，让各种不期而遇的可能性冒出来。眼下，新一代设计师和创意社群正在成形。设计师的角色也在变，越来越多设计师成了企业创始人，还有越来越多设计从业者走进投资领域。娄永琪认为，传统意义上对设计师的固有认知需要打破，让设计拥抱更广泛的社群，“这可能是未来设计能发挥更大作用的重要方向。”

2024年第三届世界设计之都大会以“设计无界，新质生长”为主题。主题展从七个方面呈现设计如何构成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内涵，即设计驱动的创新。娄永琪认为，光靠市场拉动很难催生突破性创新，突破性创新更多出现在技术推动与设计驱动这两类创新之中，而两者交汇之处，正是突破性创新频繁冒出的地方。于是他提出：“上海要成为全球科创中心，需要一手抓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推动创新，一手抓以世界设计之都大会为载体的设计驱动创新。”他同时表示，“当设计成为新质生产力和创新的引擎时，设计的方向就变得非常重要。”据此，他与全球20多个设计学者在大会上提出一个新设计理念：基于生命网络的人与自然共协设计。

人工智能赋能可持续发展大有可为

承接2024年的讨论，2025年大会转向生态设计，主题展“生生不息：从模拟自然到天人合一”对应大会“设计无界、生生不息”的主题。对人类来说，环境容量的天花板正不断挤压生存与发展的空间。生态危机源于人类以产业化方式攫取地球资源，要完成可持续转型，就得找到一种修复方式，在速度、规模与力度上足以与当年造成破坏的工业革命相匹敌。也就是说，必须改变人类活动，把人类系统性摆脱危机、创造新繁荣当作一个全新产业来发展，问题才有可能真正解决。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让这样的速度、规模与力度有了实现的可能。

正因如此，2026年大会主题展锁定“设计生成：从人工智能设计，到设计人工智能”。娄永琪强调，人工智能系统和人类的未来都是被设计出来的，并非技术自然演进的结果。一方面，对人工智能可能给人类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另一方面，仍要积极拥抱人工智能，与它对话、共同创造。“否则，我们连与人工智能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娄永琪判断，将来最值钱、最有前景的企业，或许就是那些专心“修复地球”的公司。道理在于，回看工业革命以来的历程，价值最高的企业往往出自基础设施建设行业，只是基础设施的定义随时代而变。钢铁、煤炭、石油、汽车、互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都先后扮演过重要基础设施的角色；缺了它们，别的产业很难发展起来。如今人类发展逼近环境容量极限，“修复地球”有可能成为一类全新的基础设施。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会需要一批专业化、规模化，并且能以超常速度干“地球修复”的企业。一旦“修复地球”成为人类社会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不管身处哪个行业，都得把一部分收益投进地球修复产业。对中国来说，这或许也是一次重要机遇：体制机制、供应链、广阔地理空间等优势在手，中国有希望成为全球“修复地球”经济的引领者。人工智能的出现又给这套经济体系添了新机会，因为它正好提供了“修地球”经济所需的速度、规模、效率和力度。

娄永琪表示：“AI与可持续发展的结合，是当今时代最重要的设计命题。也是创造全新文明形态的一个巨大的机会。这将深刻影响我们的产业、经济、社会、文化、人与人的关系，及我们的日常生活。”在他看来，设计应当主动扛起“关系架构师”的使命，善用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去建构面向未来可持续发展的社会和经济。这场技术变革的实质，并非工具层面的重塑，而是关乎人类文明、机器文明与生态文明如何相处、如何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