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问诊渐热：患者先问机器再看医生，误诊风险谁来兜底

“医生，AI说我是这个病，您看对不对？”近两年，这样的开场白在门诊里越来越常听到。多位医生对《经济参考报》记者说，患者进了诊室不先说症状，而是掏出手机，把AI给的判断复述一遍。“先问AI、再看医生”，正在变成一种新的就医习惯。

AI辅助诊疗是数字医疗的一项重要应用，方便、高效、门槛低，已经走进普通人的生活，也成了全民健康科普和初筛自查的有益补充。问题是，公众过度依赖机器给出的结论、形成片面的就医认知、耽误诊疗、用药不当等情况越来越突出。业界因此开始琢磨：AI怎样才能更好地帮到医疗，大众又该怎么理性地使用智能工具？

业内专家的看法是，AI可以当健康科普和辅助决策的工具用，但面诊、体格检查和规范检查不能被它替代。关键在引导公众理性使用，让技术更好地服务医疗。

要回答“怎么理性使用”，得先弄明白这种现象是怎么形成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耳科主治医师陈彪告诉记者，很多人希望就诊前先搞清楚自己的症状可能对应什么病、该挂哪个科、怎么选医生，以及大致的治疗思路。

国务院参事、北京协和医学院卫生健康管理与政策学院长聘教授刘远立表示，AI健康工具能做初步症状自查、分诊建议和健康科普，隐私顾虑也更低。这一现象背后，是居民健康素养提升与优质医疗资源紧张并存的现实。人们想借AI先初步判断病情，省下线下就医的时间和花费，也缓解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焦虑。

但方便不等于准确。儿科里，AI结论和面诊对不上带来的风险更突出。北京市和平里医院儿科副主任杨晔讲了一个病例：一名6岁女孩有支气管哮喘病史，换季时咳嗽、夜间咳喘，家长把“过敏、哮喘、咳嗽”输入AI，得到“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的诊断和雾化治疗建议，就坚持只拿雾化药回家。当时听诊发现，患儿肺部除了哮鸣音还有局部湿啰音——这是肺炎的信号，杨晔建议做血检和胸片排查，家长以“X线对孩子不好”为由拒绝。两天后孩子发热、呼吸急促，返院确诊为肺炎。

杨晔解释，儿科被叫作“哑科”，婴幼儿说不清症状，AI“看不见也听不见”，没法完成线下查体，看不到患儿精神状态、喘息程度，也听不了心肺。家长输入症状时，还会不自觉地挑符合自己猜想的信息，形成“片面输入-强化猜想”的循环。

这样的案例并不是偶然。

陈彪还表示，盲从AI容易造成过度医疗和资源浪费。AI按概率逻辑会推荐大量检查项目，多数并不是当下病情需要的，既加重患者的健康焦虑，也浪费个人医疗支出，还挤占公共医疗资源。

至于大众的认知偏差，刘远立分析，这是技术权威迁移、锚定效应、知情幻觉三重心理叠加的结果。民众误把AI的标准化输出当成绝对客观的标准答案，先入为主拿AI结论去对标医生面诊，对契合自身认知的信息选择性采信。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有序推动数智技术在辅助诊疗、精准医疗、健康管理、医保服务、养老助残等场景的应用。刘远立表示，AI辅助诊疗是医疗数字化的必然方向，不必因噎废食，大众的高需求恰恰是行业迭代的动力。

他指出，健康科普、症状梳理、分诊指导、报告解读这类信息服务工作，AI可以独立完成；但诊断、处方、治疗方案制定等涉及生命安全、医疗责任的核心诊疗行为，必须由具备执业资质、能动态研判、可承担责任的临床医生来做。

基于这一定位，刘远立建议从三个层面主动缩短适配周期。公众端，把“如何正确使用AI健康工具”纳入健康素养教育，教人分清“参考”和“诊疗”；产品端，强化免责声明与风险警示，明确AI的辅助定位；制度端，尽快明确AI医疗产品的属性、准入与责任边界。

据了解，清华大学交叉学院与

谈到行业未来，刘远立表示，AI医疗的迭代方向不是“替代医生”，而是“更准、更透明、更合规地辅助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