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达里奥·阿莫代伊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AI在5至10年内治愈大多数人类疾病"或许是可能的"。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位科技高管给出更夸张的说法:7年内治愈90%的人类疾病。科技圈为这些话讨论得很热闹,制药业里管临床管线的高管却完全不买账。
《华尔街日报》2026年11月4日的报道提到,Vertex制药执行董事长杰夫·莱登讲了一次内部测试:约50家AI公司被请来分析一个含1万种药物化合物的数据集,没有一家交出值得关注的成果。莱登对硅谷那套AI马上攻克疾病的说法只回了一句:"这是胡说。"
截至报道日期,全球还没有任何一款AI设计的药物拿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上市批准。
硅谷正用行动押注,制药界在用数据回应
科技公司不光是嘴上乐观。Anthropic已经低调收购两家早期阶段生物技术公司;OpenAI则在2026年10月买下一家专做AI药物研发的初创企业。
阿斯利康CEO帕斯卡·索里奥的说法是:"疾病是复杂的,生物学是复杂的。说AI会治愈癌症,可能跨越得有点大。"再生元制药总裁兼首席科学官乔治·扬科普洛斯讲得更具体:AI能在实验室层面帮上忙,但不会"奇迹般地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AI眼下拿手的是高维度模式匹配——识别靶点、筛选分子、优化化合物,这些任务的输入输出都能结构化。可一款药从苗头化合物走到上市,要穿过人体生物学大片未知的"暗物质"地带,现有AI模型在那里几乎手无寸铁。
药物开发失败有多复杂,AI不知道的那25%
麦肯锡公司高级合伙人亚历克斯·戴弗森给了一个可量化的角度:进入中后期临床阶段的药物里,约25%的失败源于"脱靶"安全问题——药在打预期目标的同时,误伤了人体其他部位,带来副作用。《华尔街日报》援引他的分析称,眼下AI模型预测这类"脱靶"效应的本事有限。
药物研发失败一次就是十亿美元级的代价,而失败又偏偏集中在最烧钱的临床阶段。AI若不能提前预警"脱靶"风险,它在前期筛选省下的时间,可能全被后期临床的损失吃掉。药企高管普遍把AI看作加速早期研究的工具、而非压缩整个研发周期的杠杆,原因就在这里。
大钱在流动,但赌注结构不同
药企的谨慎不等于撤资。AstraZeneca与AI生物技术公司Insitro合作,先付4000万美元,另设最高14.6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方向是肝脏和心脏疾病的新疗法。这笔交易的结构把制药业的真实算盘摆了出来:前期掏小钱,买未来的选择权,而不是像科技公司那样把"治愈疾病"当成确定路线。
科技公司直接买下生物技术企业,制药公司则用里程碑合同给自己留退路。两种花钱方式,对应两种判断:前者赌AI会掀翻研发范式,后者认为AI只是现有流程里的加速器,替代不了什么。
验证窗口:FDA首批AI设计药物是关键信号
最直接的检验看FDA审批记录。未来两三年内,如果出现由AI主导设计(不是辅助优化)的分子化合物闯过临床三期并获批上市,硅谷乐观派就拿到了实打实的支撑;如果这片空白一直空着,药企高管的技术保守立场会得到更多佐证。
第二个信号看Vertex这类药企与AI公司的合作能不能续约。Vertex测了50家AI公司,说明它接纳AI的态度是开放的,但尺子只量实际成果,不看演示和论文。下一批合作若出现可重复的阳性产出,高管们的公开表态转得会很快。
第三个可观察的维度,是OpenAI和Anthropic在生物技术领域的具体进展。两家收购完成后,能不能在12至24个月内拿出达到临床前阶段的药物候选化合物,是检验它们医药战略意图能否落地的早期考题。
制药高管的反驳不是否认AI对行业有用,而是在纠正时间尺度和叙事边界。靶点筛选、患者分层、临床试验设计这些局部环节,AI已经在改变做事方式。可从"加速某个环节"到"治愈疾病",中间隔着整个人类生物学的未知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