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Meta扎堆AI游戏:一句话生成,能撑起硅谷的新钱景吗
作者|乌塔 编辑|李小天 “如果你的实习经历只有谷歌,AI企业对你的评分就会下降。” 年初,一位在美西求生的从业者这样告诉霞光社。在AI原生企业眼里,大厂光环不再是加分....
“要是实习只干过谷歌,AI公司看你的分数反而会掉。”年初,一位在美西讨生活的从业者跟霞光社说了这句话。在AI原生企业那儿,大厂背景不再加分,有时候还得倒扣。
简历和招聘上的这种风向,只是变化的一面。今年年初起,硅谷科技M7(美国市值最大、对股市影响最深的七家科技公司:苹果(Apple)微软(Microsoft)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亚马逊(Amazon)英伟达(Nvidia)Meta(脸书母公司)特斯拉(Tesla))一轮接一轮裁员,各自把“AI融合策略”一点点往前调,市场上抢人抢资源也没停。大厂履历被AI企业挑刺,大厂自己又转身往AI上加码,硅谷这张牌桌等于重洗了一遍。
洗牌打得最直观的战场之一,就是AI游戏。
霞光社此前写过李飞飞押注的AI游戏创作平台Astrocade,它拿到了5600万美元融资。那会儿平台上多是粗糙的俄罗斯方块、贪吃蛇之类休闲小游戏,主打“个性化推荐信息流”。钱是拿到了,可从业者觉得它就是个“低配游戏版TikTok”,目标玩家画像模糊,前景也说不准。
Astrocade随后拿出了对策:1000万美元创作者激励。规则是30天内有效游玩达到10万次,创作者就能解锁变现,分账规则公开。四个月后,它的月活冲到了1000万。这种激励拉来的数据能撑多久,没人说得清。不过Astrocade的高增速背后有个更确定的事:低门槛把窗口打开了,AI生成类游戏已经养出了第一批受众。
只是这批受众没落在传统互联网巨头手里,而是黏在AI原生公司身上。谷歌、Meta、微软等一众大厂于是也前仆后继地开跑,想在越来越紧的投资环境里,找出为数不多的钱景。
硅谷大厂,沉迷“一句话生成游戏”
硅谷搞“一句话生成游戏”,其实已经走了很久。最先动手的是谷歌。
2024年底,Google旗下人工智能研究机构DeepMind推出Genie 2,给一张图片加一段文字描述,就能生成交互式三维场景,还找来马斯克试玩。
2026年1月,Genie 3驱动的Project Genie问世,面向美国18岁以上Google AI Ultra 订阅用户。“一句话生成”之外,Genie 3还有一句标语叫“生成即游玩”。它能生成符合光学力学的场景,也能完成复杂交互,但“视觉短时记忆”只有约1分钟,撑不住连贯的游戏世界,输出规格锁在720p和24帧/秒,还会出现理解错误。更“可怕”的是,这是个围城:成果导不出去,也没法分享,平台能观测发生的一切、拿到更多数据,玩家拿到的只有60秒的快乐。
被指责的谷歌没停下,今年10月7日又推出AI游戏创作平台Google Playground。Playground仍然只对美国18岁以上用户开放,仍然是“一段话生成游戏”的路子,好处是用户可以在平台社区发布或者分享游戏了。
就在一周前,DeepMind 又发布Genie 4,生成实时场景后的单次游玩时间延长到了2 分钟。
说白了,Playground没打算革命,也不是谷歌又去降一次创作门槛,它要的是给AI业务找一个商业化场景。
跟谷歌比,Meta(2021年前为Facebook)押注AI游戏更像是蓄谋已久,还带着点欣喜。
2007年,Facebook就给第三方厂商开了专属游戏平台;2016年推出Instant Games,想用H5搭的即时游戏让用户在Facebook生态里多待一会儿。可苹果不肯让利,平台抽成偏高,这套商业模式没能长久。
之后几年,扎克伯格押注“元宇宙”,在Horizon Worlds里砸了超150亿美元。结果事与愿违:截至2025年年底,Horizon Worlds平均月活不足二十万,元宇宙业务累计亏损700亿美元。能让人记住的,还是扎克伯格分享的那张奇妙自拍。顺带说一句,Horizon当初也搞过1000万美元的创作者计划,这么一比,Astrocade的成效确实不差。
时间到了2026年。今年6月29日,Meta在应用商店低调上线AI创作应用Pocket。国内媒体把它定义成“Instagram版的4399”,同样主打“一句话生成游戏”,形式跟Astrocade、Aippy几乎一样。
Pocket的前身是初创公司Atma Sciences做的Gizmo,创始团队大多出自Snap。98%的好评率没能带来第二次奇迹。应用在33个国家和地区上架,总下载量只有21万,在硅谷这轮AI游戏竞速里几乎没人提起。
赛道看上去已经挤满了人,Meta把目光挪回了“重工业”。
9月,Meta推出Horizon Create和Horizon Studio,用户能借助Meta Horizon Engine智能体的创作能力搭游戏。Horizon由此正式转向AI游戏引擎。
这两款工具的特点有三个。工具生成的游戏能进Meta系社交平台,在Facebook、Instagram等社媒上扩散;两者共享同一后端,移动端和网页端可以无缝转换;创作者还能在Quest头显或桌面端同步进行多人在线创作。
Meta想做的,是把社交元素卷进AI游戏,靠自己的长板在“一句话生成游戏”的AI版图里快速站住脚。Meta生态里现成的社交关系,正成为它布局AI赛道的核心加速器。
相比之下,微软的做法显得有些“笨”。
2026年二月,微软研究院和Xbox Game Studios旗下Ninja Theory联手开发的世界和人类行动模型(WHAM)Muse亮相,还登上了国际学术期刊《Nature》。
Muse最大的成果是在7 Maps数据集上训练(数据量相当于7年多的人类游戏时间),生成的视频能同时保持一致性、多样性和持久性。问题是目前生成分辨率只有300×180像素。
雷声大雨点小,从业者看得直跺脚。The Outsiders工作室创始人David Goldfarb在X上直抒胸臆——“fuck this shit”。
图源:X
一位匿名开发者把矛头指向股东。他的说法是,Muse的真正目标是“为了向股东展示微软在AI领域的全面投入,尽管还没有交付出任何人真正想要的产品”。
10月,Xbox成立Xbox Labs,回应涌现的AI辅助生成游戏移植、反编译与重编译现象。有意思的是,首席执行官夏尔马在措辞里似乎刻意绕开了AI字眼,被调侃“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些“常规入局者”也在持续押注AI游戏。
硅谷AI游戏领域里也有中国创业者的身影。20岁从清华毕业、曾是抖音社交互动方向核心成员的Health,2024年在硅谷创立LinearGame,定位是“下一个Steam+下一个Netflix”。2025年Nano Banana和Genie 3推出后,LinearGame定下方向,用世界模型做出AI游戏开发平台Yoroll,提出“无引擎游戏”。
眼下的硅谷,正靠“一句话生成游戏”在AI风暴末期掀起最后一波狂热。
融合、收购、抢钱:硅谷押注AI游戏的三种打法
硅谷大厂为什么都在押宝AI游戏?
资本市场的反应其实已经给了答案。
一个原因是市场对AI的恐慌。
今年1月Project Genie发布后,多数从业者反应平平,对AI做游戏仍持观望态度,可游戏圈巨头的股价却开始“集体跳水”。
游戏引擎霸主Unity跌了24.22%,准备推出《GTA6》的Take-Two跌7.93%,元宇宙第一股Roblox暴跌13.17%。三家公司一个交易日“合砍”约195亿美元市值。
AI平台能不能真的替代从业者、能不能高度重塑行业,另说。恐惧已经成了大众消不掉的情绪,硅谷疯狂押注更让它放大。这种恐慌催出了三个发展方向。
一是“新旧”融合。公布Playground的同时,谷歌还公布了和Unity共同研发的另一款AI游戏开发工具——Unity Spark。
Playground面向“游戏创作新人”,Unity Spark的定位不同,瞄准的是更专业的创作者。
目前还在测试阶段,已披露的一条信息是:Unity Spark会支持更复杂的游戏机制、视觉和运行支持,同时提供Unity的“内容资产”——Spark直接连接Unity Asset Store,创作者可以调用社区艺术家制作的素材。
过去,Unity攒下的模型、动画和场景资产,只对跨过技术门槛的「引擎经验开发者」开放。如今情况变了,这些资产要服务更多创意,让更完整、更专业的游戏以低门槛被生产出来。
硅谷这场竞速里,新人旧人各执一词,却被「未来设想」和「风口压力」缝在一起;资本层面则按技术力作骨架、创作素材与经验作血肉的路数,先占下一城。
资产收购是第二种打法。AI磁场一周一变,大厂手里选择权最多,也最不愿承担漫长的开发成本,快速拿到核心资源才是目的。
2026年8月,Bloomberg称Anthropic正在洽谈以60亿美元收购AI公司Decart。Anthropic做完尽调后放弃继续收购,亚马逊又坐上了谈判桌,潜在交易金额涨到70亿美元。
Decart成立刚三年,由三名以色列工程师创办,最早靠Oasis受到关注。Decart称Oasis是「首个可实时交互的开放世界AI模型」,属于实时互动游戏。此后公司又研究出另一项核心技术DOS,这是一个帮AI模型适配不同芯片、提升算力效率的翻译器。
说白了,既省钱又省力,亚马逊的芯片性价比能借此跨越式提升。70亿美元跟中东收购EA那种「美以关系勾连」、富少逐梦不是一回事,纯粹是资本在追利益。
第三种是加速抢占资本。等不及的不光会出手收购,更想直接从市场拿钱。
10月21日,Meta公布Q3业绩:营收同比增长26%、达到646亿美元,广告收入631亿美元。数字超出华尔街预期,却算不上Meta的胜利——经营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40%降至20%,自由现金流自2012年上市以来首次转负,为负21亿美元。去年Q3这个数字还是106亿美元。
同一时间,新墨西哥州法官签下的巨额罚单也落到Meta头上:250亿美元、15%年息,目前美国各洲对科技公司开出的最重罚单。次日Meta实际收盘下跌约7%,市值蒸发超千亿美元。
有意思的是,一个月前Horizon Create和Horizon Studio发布后,Meta股价一度上涨4.5%,是今年最大涨幅。
Muse独木难支、盈利吃紧,加速了Meta对市场的判断。财报释出不久,Meta就放出巨额投资计划。这种加速也可以看作无奈之举。巴克莱的研究报告提到,Meta选择提前融资,部分原因是「融资环境正变得愈发严峻」。
AI生态内其他企业已陆续启动或计划启动融资,AI巨头们同样面临囚徒困境。七巨头里估值偏低的Meta,只能先下手为强。可总有人抢在它前面:10月26日,Anthropic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公开提交IPO申请,目标估值1.5万亿美元至2万亿美元资本,在AI大厂竞速中先占高点。
硅谷的竞速,真正关系生死。
这杯羹,国产厂商还能分吗?
今年四月,霞光社访问过数十家北京的AI公司,还去了新改名的原点大厦,在楼里的AI互动区和从业者眺望不远处的清北。当时国内AI游戏互动平台多是以文字游戏为主,中小型厂商和00后创业者扎堆。
五月份,霞光社又访问了一家出海游戏企业,得到两个消息:「公司已全面接入AI许久」、「不接国内模型」。
相比之下,大厂们的反应相当谨慎,甚至有点慢。
米哈游大概是最早盯上这条赛道的。2018年它就以逆熵工作室为窗口关注前沿技术,2024年完成大模型Glossa的备案。但关注没带来实质转化,从招聘消息看,3月起米哈游团队才开始大肆扩招AI人才,至今还没有成型产品推出。
今年米哈游的大动作集中在投资上。联合创始人刘伟在闭门会上透露「三年千亿投资」的AI计划;9月公司先后投资九天睿芯、铭芯启睿两家芯片公司,手已伸到近十个AI公司里。
抢先下手的还有两家:恺英网络和心动。
2025年11月,恺英网络旗下极逸人工智能与零一万物达成合作,研发面向游戏产业的大模型SOON。2026年3月,SOON启动第二轮测试,主打视频生成游戏,并带上商业级、中轻度两个标签。据了解,一年内连续完成两轮重磅融资后,今年10月SOON即将正式上线。
2026年1月,心动推出的AI游戏创作智能体TapTap Maker启动邀请测试,用户已通过该工具发布超过6000款游戏。TapTap Maker可以直接被概括成「小游戏版的Playground」,借由TapTap的生态,自制游戏能跑通整个链路。心动还透露,会以本地AI Agent客户端Cindy进一步完善自己的内循环。
但没有大厂能真正逃脱AI叙事。
五月底的SPARK 2026上,腾讯亮出了野心:一款同样主打「语言生成游戏」的AI创作平台,「代号Craft」。
一句话就能生成游戏,这股风从硅谷刮起,如今借由腾讯吹进了国内。
从现有信息看,腾讯把对标对象直接选在了谷歌身上,代号Craft(游点灵)更像一个尚未完工的Unity Spark。和Unity一样,它靠「一句话生成游戏」,接入了超过万种预制美术资源。有个细节值得琢磨:代号Craft支持一键导出到Unity。也就是说,它更接近一个创意框架的落地工具,能验证玩法是否行得通,真要拿出可玩的成品,还得经过Unity优化。今年9月代号Craft组织的训练营里,学员产出的也全是「可玩原型」。只能生成「雏形」的平台,到底能给用户带来多少有效体验,这个问题得打个问号。
大厂步子谨慎、推进缓慢,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硅谷的风已经吹过来了,路虽然不好走,但「要不要做」这件事,看起来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