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N机构炮制"取消外卖"视频：幕后操盘为何屡禁不止

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央视新闻日前报道，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批"取消外卖""下架外卖"的短视频，内容呈现明显的模板化特征。看起来像是个别餐饮商家在表态、在呼吁，实际上是MCN机构制造出来的舆论噱头。

央视新闻图

这套路数公众早已不陌生。眼下模板化、矩阵式的话题炮制不断放大社会对立情绪，搅乱正常的网络传播秩序，也伤及清朗网络空间和公平有序的营商环境。人们忍不住要问：幕后的操盘手怎么又是MCN机构？这个行业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所谓MCN机构，即网络信息内容多渠道分发服务机构，靠专业化的内容孵化、版权运营、商业对接，把创作者、平台与市场连接起来，实现优质内容的商业变现。它原本要干的，是帮普通人解决"会拍视频，但不会做流量、不会谈合作"的难题，放大优质内容，帮创作者把内容变成收入。

可这几年，MCN机构扮演的角色似乎已经从最初的内容运营者，一步步异化为挑动公众情绪的"幕后操盘者"。从"打造凉山女孩悲情人设"到"秦朗丢作业"的闹剧，从"妻子花钱被丈夫痛骂，选择引产"到"买榴莲遭遇家暴"，这一系列在网络空间引发争议的流量剧本背后，都能看到MCN机构活跃的身影。

为什么MCN机构如今总能成功搅动舆论场？网友对它们已经相当警觉了，它们为什么还是很有市场？

这大概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先说第一层：用剧本流量博关注、博眼球，是当下不少自媒体都懂的窍门，但个别博主想靠这条路起号、变网红，风险其实不小。一旦被媒体、网友发现造假，可能就被禁言、封号，基本就玩完了，个人沉没成本很高。MCN机构则不同，手里握着几十、上百个账号组成的矩阵。一部分账号被封也无所谓，直接弃用，只要另一部分账号有收益就行。

再看第二层：MCN机构能把责任切割出去，把风险转移到台前的合作者身上。从以往案例看，MCN机构往往只在幕后提供脚本、运营方案，出镜的是商家、素人，或者自媒体博主。骗局一旦曝光，舆论压力和处罚落到前台出镜者头上，MCN机构往往能够"隐身"。

更关键的是，MCN机构的不断异化、变质，也有市场大环境的原因。对于很多流量剧本的出现，大家总说平台要加强审核，可各平台本身也面临着非常激烈的流量竞争。结果就是，很多具有冲突性、戏剧性的内容更容易得到扶持和倾斜。

换句话说，平台现有的考核体系本身就在奖励容易引发争议、共情、焦虑的内容。只要这套算法价值偏好不变，就算打掉一批MCN机构，新的机构还可能卷土重来。

其实，MCN机构的业态本身是中性的，不存在好坏。现在的问题是，合规的MCN机构老老实实做原创，投入的人力、时间成本很高，变现周期漫长；走流量剧本路线的机构投入低、回本快。因此，如果一刀切收紧，反而有可能进一步抬高踏实做原创的MCN机构的成本。

所以，规范MCN机构已经成为网络生态治理的重要课题。一方面，只要有流量脚本的设计、策划和投放跟MCN机构有关，就应该按照实质参与度认定连带责任，不能让它们靠"只是提供代运营"置身事外。另一方面，也该尽快建立分级信用体系。信用良好的机构应给予更多流量扶持，多次策划流量剧本的机构则应划入高风险名录，限制其账号矩阵持续扩张。

说到底，需要在整个MCN行业内部重建一套正向激励机制，鼓励机构去做优质、真实的内容，让它们认识到这才是更划算的选择。只有这样，整个MCN行业才能彻底告别野蛮生长，以合规经营助力清朗的网络空间建设。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