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12 10:49:14

第九届进博会场馆外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刘颂辉 摄

11月6日，第九届进博会进入第二天。虹桥国际经济论坛的走廊上，苏州市发改委的一位官员脚步很急，在门口赶上了刚讲完话的年轻企业家周宇翔。

周宇翔的身份是上海黑湖科技创始人兼CEO。这家公司做的事情，是把企业排产、质检、协同系统打包成工业智能体，输出到东南亚、墨西哥、东欧等市场，全球有近4万家工厂在用。

苏州这边，作为全国“工业第二城”，正冲着规上工业总产值5万亿元的规模发力。周宇翔手里的工业智能体，正好对上了苏州制造业转型升级、以及出海服务“补课”这两层需求。

同一场论坛上，上海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与苏州、嘉兴签下“一核两带”协同联动合作备忘录。三地要在出海服务、产业协同、制度创新等11项重点领域一起做事。

眼下加速出海的企业越来越多，可围着出海转的服务链还没配齐。沪、苏、嘉这次联手，等于给企业搭了一座“服务桥”。

补齐出海服务“拼图”

论坛上，上海长三角商业创新研究院发布《长三角创新样本企业全球化案例》，针对企业全球化路上的共性难题做了梳理——贸易壁垒、境外监管、ESG披露、投资审查，这些现实挑战都被摆了出来；报告同时总结了上海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作为走出去服务第一站的桥头堡定位，以及它在资源协同上的优势。

分工是这样的：上海拿出出海链条上的高端服务资源，苏、浙的制造集群提供产能和供应链支撑，虹桥则当两者对接全球市场的组织节点。三地联动起来，企业不用把总部搬到海外，在“家门口”就能把接单、合规到交付的跨境流程走完。

上海在服务企业出海这件事上其实早有铺垫。2026年1月发布的《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协同打造国际一流营商环境行动方案（2026年）》，已经写进“打造长三角企业‘走出去’服务第一站”的目标；后来发布的虹桥“十五五”规划又提出，要构建“虹桥服务+长三角制造+全球市场”的协同模式。

铺垫的背后是企业在海外加速布局的现实。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有26.7万家外贸企业把生意做到了新的国家和地区，比去年同期多；这些企业合计进出口值增长22.6%，占外贸总值近七成。

嘉兴可以当作一个样本。嘉兴市商务局的数据显示，去年全市境外投资覆盖24个国家和地区，对外投资备案额排名前三的区域是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和泰国，行业集中在制造业、采矿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

出海之后，企业对海外长期经营、供应链管理、海外政策法规等服务的需求也跟着来了。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投资研究室主任王碧珺此前说过，我国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比较强，但法律、金融、物流这些服务领域，优质供给还不够。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罗雨泽也提到，上海、深圳、浙江等地已经在企业出海综合服务上做过探索，国内一些专业服务机构正在成长，可跟出海企业越来越多的需求比，还有差距。

嘉兴当地在回复企业出海服务问题时说得很直接：“信息不对称提升企业在外设厂风险，各国法律法规不同，对投资的监管和保护程度有差异，在市场准入、股权比例等方面可能设有严格限制，企业易引发法律纠纷。”

邓白氏中国区总裁、海南自贸港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吴广宇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介绍，近几年到进博会展台前问“怎么出海”的企业，增长势头越来越明显。“而且，以前问的是‘有没有机会’，现在问‘怎么长期经营’，问题变得越来越具体。”

他观察到，前些年出海的主力是大型制造企业和互联网大厂，今年中小企业、消费品牌、跨境电商和科技企业也开始参与全球化，出海主体更多元了。“他们更关注的问题，比如，联络的客户是不是真实存在？供应链风险会不会传导？进入当地要满足哪些合规要求？”

从“卖出去”到“被需要”

企业出海其实已经走到一个“被系统性接住”的阶段。国务院6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把“统筹安全与发展”写进对外投资的顶层制度设计，健全对外投资管理体系，并建立投资壁垒调查制度；商务部这边，国家层面海外综合服务平台已经推出，各类安全信息也在发布。

但门槛还在，海上的风浪也没消失。

周宇翔在会场外被追上时，聊的恰好是“服务桥”够不到的那一块——“人”。他告诉每经记者，拓展海外市场过程中最大的阻碍是人，“如何在当地搭建团队？选派留学背景的职员去海外，还是直接在当地招人？最大的难题是人才建设和对当地文化的理解。”

一位做中资企业国际产业服务的人士讲了个更现实的教训：一家准备去非洲开展业务的企业，对当地政商生态了解太少，钱是赚到了，可不到半年就被迫退出，整个市场都丢了。

虹桥海外华商会进博及贸易促进中心顾问、虹桥国际产业协作平台负责人邵翊政常年在外工作，他把“内卷、短视和孤立”看作中资企业出海要过的“三道坎”。

他提醒，“产品无品牌、当地无团队、服务无售后”这种“赚快钱”的打法，在海外走不远。“之前，非洲某地在半年里涌入了数百家光伏企业，抢占市场空间，很快就在当地形成了同质化竞争。”

邵翊政给出的思路是，别把出海做成短期买卖，低价抢单那套“价格战”要绕开。目标市场怎么定？他提到两个依据：全球地缘政治风险，以及自家产品的特性。落地之后，还要跟当地核心财团搭上合作关系，安全上有依托，当地资源也拿得到。他接着说：“只有深入理解当地市场和利益主体，形成利益捆绑，参与甚至主导标准制定，才能真正建立起壁垒。只有变成被需要、被信任的角色，才能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