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王冠”，字节戴不起

出品|拾盐士

作者|科技互联网观察组

“被拿走的注意力，究竟换来了什么？”

当目光流连在一部部“爽剧”上，当手指先于意识一次次上划，当注意力被无形的算法裹挟，我们甚至很难再腾出片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近期，这笔账被一个新词推到了台面上：“字节时间”。

这次舆论风暴的起点，是媒体人秦朔与字节副总裁李亮的一场争论。从“字节时间”该怎么定义、该用哪套数据口径，到发言是否被视作“站队”，再到对簿公堂……两人之间的对峙层层升级，围观与参战的人也越来越多。

11月5日，中共浙江省委宣传部官方公众号“浙江宣传”就此事发文，恰好把最开头的问题从这场缠斗里拎了出来。它向站在行业高处、手握巨大社会影响力的内容平台发问：你手中的产品，难道仅仅是一门赚钱的生意吗？

当日中午，李亮表示已因言辞激烈受到公司批评，短剧才刚刚起步，平台会不断吸收外界意见，共同促进健康发展。

公关悍将李亮：历经3Q大战，再战“字节时间”

简单回顾一下。

这场争论始于10月26日零点，著名媒体人秦朔在其公众号“秦朔朋友圈”中发布了一则标题颇为吸睛的文章——《“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中国的互联网格局是不是在变天？从腾讯的天变成字节跳动的天？”秦朔文章的第一句话就冲击力十足，随后便以红果短剧为样本，提出了中国互联网正在转向“字节时间”的论调。

10月27日中午，25号观察公众号一则文章，又将红果短剧抬升至了“预计年入收入400+亿元”的高度。当晚，红果短剧官微辟谣，称相关数据为不实信息。

李亮随即转发了辟谣内容，火力却没对准给出数字的那一方，而是对准了秦朔那篇，他想掰扯的不是某个数，是“字节时间”这个定性本身。“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非常夸张，不严谨，不符合事实”李亮的措辞不留余地，他还反过来点名腾讯，称其短视频、短剧增速远超抖音与红果，凭即时通讯、游戏等占去用户的时间并不更少。

10月28日，秦朔做出回应，表示“字节时间”仅是对当下行业形势的概括，他援引《反垄断法》第24条，称字节系时长份额超40%，在时长维度已有一定支配地位，但同时他也明确了时长占比不等于用户价值占比。

同一天，李亮连发两条微博，直言秦朔数据不严谨，再度使用了“胡扯”“非蠢即坏”等尖锐表述，并把矛头彻底对准腾讯：“算上参股公司，中国互联网应该是腾讯时间，并且已经持续20年”“9月微信已重新夺回中国最热门App宝座”。

10月29日，李亮再度发文，再次强调“字节时间”定性不符合事实，并提出“专家自媒体应遵循基本道德规范”。

三日后，秦朔表示已针对李亮侵害其名誉权的言论，委托律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晚李亮回应将积极应诉，二人争论的“战场”由社交媒体转至法律途径。

也是在这轮外溢里，胡锡进跟进发声，指李亮缺了点大厂高管风度，字节不必因一个“字节时间”破防，倒该以公益视角客观看待算法风险。11月4日上午，李亮仍没松口，坚持认为秦朔对于字节时间的定性“非蠢即坏”，是为腾讯解绑而为字节强加“垄断”叙事的行为。

在这场争论中，李亮的战斗力爆表的姿态和攻击力十足语言，给大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很多年以来，像李亮这么犀利的大厂公关一号位不多见了。

但互联网也是有记忆的。李亮并非首次置身这类争论，他曾深度参与在中国互联网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3Q大战”。

2010年，腾讯新推出的“QQ电脑管家”功能与360高度重合，随后360发布针对QQ的“隐私保护器”工具，并提示“某聊天软件”存在偷窥用户个人隐私风险。作为回击，腾讯宣布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强制用户“二选一”，而360则起诉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索赔1.5亿元。最终，这场纷争在工信部与公安部介入下得以化解，360的上诉请求也因证据不足被驳回。

也是在2010年，李亮入职360 任公关顾问，亲历3Q大战，而且是360一方对外叙事的操盘者之一。360那套打法后来被反复复盘，先把争议框成隐私与垄断，再以“小公司反抗巨头”的姿态把商业摩擦推成公共议题，腾讯“二选一”一出，“巨头绑架用户”便成了压倒性的舆论判词。

经此一役，他在360升任公关负责人，又经3B等数场硬仗，2017年才加盟字节。

十六年后，李亮要拆下来的，本质上还是“支配地位”这四个字。当年拿它对准腾讯的是他，如今替字节挡回去的也是他。

口径之争背后，注意力经济到底有多赚钱？

这场争论是今年当之无愧的“年度大戏”，而作为矛盾核心的“字节时间”，又是否真的存在呢？

目前，字节系APP数量达数十款，全方位覆盖了视频、资讯、阅读、创作、AI、办公、电商、垂直服务等多个领域，其产品矩阵搭建已较为成熟。

而回到此次争论的最开始，秦朔引用了野村证券报告中来自QuestMobile的数据，2026年7月，我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中，抖音以19.4%的总时长占比首次超过微信。

同时，在该口径下，字节系合计时长占比为40.9%，腾讯系则为29.1%，二者差距达11.8个百分点，而此后两月字节系时长份额进一步升至41.8%，9月时已领先腾讯系12.5个百分点。

争论中，李亮所指出的数据不严谨，是相关数据仅为字节系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top50这一口径下的占比情况，不能泛化为其在中国互联网整体中的占比。

而从用户总量维度来看，字节系确实仍在“追赶”腾讯。

QuestMobile《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显示，截至9月我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规模达12.81亿，同比增速为0.9%，较上年同期降速1.1个百分点，总量正趋于稳定。

用户规模方面，腾讯控股、抖音集团、阿里巴巴去重总用户量分别达12.8亿、12.59亿、12.58亿，位列行业前三。腾讯仍是“规模一哥”，但抖音5.2%的同比增速也已与其他两家不足1%的增速拉开了明显差距，其冲击力不容小觑。

同时，字节系“黑马”红果短剧当下也确实正在加速抢占市场。

2026年9月，红果短剧APP月活规模已接近4.3亿，82%的同比增速位列“MAU亿级APP用户规模增长榜”第四，而该榜单的前五名中有四个来自字节系。

同月，红果短剧日活规模突破2亿，已超过同期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芒果TV 四家平台移动端日活总和。

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指出，秦朔对于“字节时间”的表述，可能让人感觉字节跳动的视频app占据了人们太多的注意力，增添了一定负面意味。不过，在短视频作为最重要注意力关注形态的当下，字节跳动在该领域确实占据主导。“字节时间”也是反映了一种状态，利用短视频的粘性，将用户牢牢绑在自己的平台，可以形成更大的基数，不仅能形成对用户的影响力，也会形成对用户潜在的控制力，最终实现自身价值变现。

据《The Information》援引知情人士报道，2026年上半年，字节实现营收约1200亿美元，同比增长30%，已超过同期Meta 1171亿美元的营收规模，相当于同期阿里和腾讯两家营收之和的近九成。

字节系在广告与电商领域的发展提速，或许是其业绩表现不俗的重要推动力。

QuestMobile数据显示，9月抖音商城月活规模已达1.69亿，虽较淘宝、拼多多、京东三家仍差距很大，但高达240.1%的同比增速却在同行中格外突出。

在移动互联网总月活规模增速放缓的前提下，抖音电商年内超亿的月活增长，便很可能伴随着其他平台的月活流失。

同期，京东、拼多多增速仅为4.7%、1.8%，而阿里旗下淘宝、天猫、阿里巴巴、淘宝特价版均出现月活规模收缩，仅规模较小的点淘实现了正增长。

2026年第三季度，在硬广广告主投放费用方面，抖音APP以17.4%的占比位列首位，高于第二名淘宝APP 1.6个百分点，同为字节系的今日头条APP则以3.4%的占比排名第九。

红果短剧虽在该报告期暂未上榜，但其在广告方面的收益也不容忽视。

红果主要采用的是IAA模式，跳过了传统媒体与部分长视频平台将内容卖给观众的“一次售卖”，而是让用户免费观看，再进行将用户注意力打包卖给广告主的“二次售卖”。

据服务商介绍，红果广告投放采用CPM计费，定价每千次曝光25元，且每天最低投放10万次曝光，即最低消耗2500元。

然而，该模式在实现了平台流量变现的同时，也构建起另一重困境。

“奶头乐”争议和字节时间背后的锚点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指出，字节当下需要的是“充分竞争、格局未定”的自由度，而不是被定义为“既定霸主”。被贴上“xx时间”的标签，不仅意味着自身叙事被固化，还可能增添监管锚点。如果“字节时间”成为公共常识，后续算法成瘾、未成年人保护、广告倾销、内容低质等批评都可能自动归因为“支配者责任”。

此前，已有多家互联网大厂因“垄断”被罚。

2021年，阿里巴巴曾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被市场监管总局处罚款182.28亿元，同年内美团也因相同原因被罚34.42亿元； 2026年7月，携程又因同一原因被合计罚没51.79亿元。

而另一方面，红果作为当前短剧行业的“领头羊”，已存在为行业负面形象“代言”的倾向。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第三季度红果人均单日使用时长约165.98分钟。按每日工作、睡眠均为8小时计算，该时长已相当于剩余自由活动时间的三分之一。

近期，“红果短剧降智”“红果短剧防沉迷”等话题也曾冲上微博热搜，莫言、王朔、易立竞等公众人物都曾公开表示自己沉迷短剧“浪费时间”，十分懊恼。

而对于短剧行业来说，当前也正面临着角色标签固化、用户留存依赖高频刺激、热词模板化等诸多问题。

柏文喜指出，短剧行业如今的“奶头乐”困境已较为明显，需从以“反转爽点”为主流，逐步走向内容精品化，未来对于算法的运用也应更加克制，用停留质量替代停留时长，并引入防沉迷与时段限额等机制。而随着行业的成熟化，其价值交付也需摆脱单纯的IAA消耗，将注意力优势引导至知识付费、本地服务、电商履约等更为健康的商业模式上。

2026年2月，欧盟曾对TikTok提起侵权诉讼，指出其存在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高度个性化推荐系统等成瘾性设计，违反了《数字服务法案》，若整改不到位，TikTok将面临最高全球年营收6%的巨额罚款。

对此，TikTok方表示，该描述“完全错误且毫无依据”，并表示计划提出异议。截至目前，该事件仍无后续进展。

而在国内短剧市场，相关针对性监管政策也正逐步完善。

2026年9月，由国家广电总局发布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正式落地，其中明确要求微短剧播出单位“需落实总编辑内容负责制”“不得使用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作为对政策的响应，红果短剧已自10月起分阶段下线金币功能，并宣布将在年底前全面下线该功能。

同时，在此次的争论中，李亮也一再强调红果短剧平台中存在高质量的历史剧、科普剧作品，并提出所谓的“爽剧”同样承载了对不良价值观的批判作用，其内核依然是积极正确的价值观。

柏文喜指出，监管侧未来或将加强对于IAA计费、低质剧、未成年人相关的重点整治，而腾讯“绿泡泡短剧”的入局，也进一步将短剧市场从“红果独角戏”变为“双雄拉锯”，红果更需要从“时长最

大化”转向“内容资产化”，否则可能会重复抖音当年走过的路。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