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四处替客户找钱买芯片
给账期、买客户股票、替客户担保,还要找保险公司。英伟达正在变成客户的融资方。
(本文作者为 偏科声,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11 月 5 日,对冲基金经理乔治·诺布尔发文发出警告:英伟达正重复思科当年的错误——为客户租约提供担保,还入股那些买它芯片的初创公司。
诺布尔写道,英伟达如今占标普 500 的 8%,是思科 2000 年泡沫顶点时的两倍。当年思科向买不起设备的电信初创公司放贷,客户倒闭后,思科股价跌了 89%,标普 500 跌了一半。
早前黄仁勋被问这是不是循环融资,他答得很干脆:不是,OpenAI 会付租金,数据中心里的硬件还能转给别的客户。
偏科声查询发现,为了让客户买得起自己的芯片,英伟达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英伟达与英国云服务商 Nscale 的这笔担保谈判发生在 10 月底,涉及西弗吉尼亚州 Mason County 的一座园区。谈的条件是:一旦 Nscale 无力支付建设费用,英伟达先接手园区,随后替它物色买家与租户。
园区并非空置。Anthropic 8 月与 Nscale 签了四份服务协议,条件性付款合计上限 446 亿美元;第一栋楼 460 兆瓦,装的是英伟达下一代 Vera Rubin 芯片。
Nscale 原本计划 11 月上市,现在倾向推迟到 12 月。招股书显示:截至 9 月 18 日,公司还没拿到履行这些协议所需的、有约束力的融资承诺。
Nebius 曾考虑首次发债,最终放弃。CEO 在柏林说,一些资金来源“暂时关闭”,公司改为靠客户预付款筹资。
《华尔街日报》11 月 1 日报道称,最近几周,neocloud 的高收益债新发行市场基本关闭。
英伟达之所以出面,原因就在这里。这笔担保也只是它今年同类动作中的一件。
01 从买客户的股票开始
八卡 H100 服务器一台要三四十万美元,而搭出一个像样的集群,花费在几亿到几十亿美元之间。能掏出这笔钱买设备的公司,全球数得过来,neocloud 要入场,借钱几乎是唯一的路。
今年 1 月,英伟达买了 20 亿美元的 CoreWeave 股票,持股从 6.3% 升到 11.5%。CoreWeave 是它最大的客户之一。钱投进客户的股权,客户就有了再买卡的本钱。
到 8 月,量级变了。
英伟达跟 Apollo、贝莱德、黑石、Brookfield、高盛、KKR 签了份备忘录,目标撬动超过 5000 亿美元第三方资金,自己最高为其中约 25% 提供支持。英伟达在替整个行业去找钱。
还是那个月,英伟达又为 OpenAI 的俄亥俄项目提供担保,担保上限 1050 亿美元,范围包括 20 年租约内的租金以及部分电力开支,并按约定条件分阶段启动。
条件写得很明白,那个园区只能装英伟达的设备,有限例外。
9 月,它承诺给 Nscale 10 亿美元可转债,11 月中旬到位。同时,它在和保险公司谈。
还有账期。上个季度,它给部分客户最长一年的付款时间,应收账款一个季度增加 223 亿美元。
英伟达内部还有个团队,专帮 neocloud 找有电力的数据中心选址,联合负责人之一是黄仁勋的女婿 Nico Caprez。
据 The Information 10 月的统计,英伟达为 neocloud 和大客户承担的敞口约 1700 亿美元。其中最高 1645 亿是担保和承诺——租户违约替它付租金、承诺采购客户的算力;直接投资只有 70 多亿。它另持有 990 亿美元的客户股权。
卖芯片并不是英伟达给出的理由。按照官方说法,AI 基础设施具有“极高生产价值、耐用性与通用性”,把资本伙伴拉进来,能帮 AI 工厂把融资盘子做得更大。
02 同一种卡,三种价钱
全球范围内,不搞超大规模云、专做 GPU 出租的厂商有 500 多家,今年这块业务合计营收预计突破 420 亿美元。它们的共同点是:买卡的钱,几乎都是借来的。
借钱这条路今年越走越窄。Axios 引用《金融时报》的数据显示,全球 AI 相关债券发行额 6 月还有 1130 亿美元,到 9 月就只剩 230 亿。
10 月 15 日,CoreWeave 的五年期 CDS 升到 1194.5 个基点,部分无抵押债券的收益率一度突破 16%。按常见模型折算,市场认为它五年内违约的概率超过六成。
眼下的账是这样:这家公司手里订单储备超过 1000 亿美元,同时背着约 350 亿美元债务,而半年前这个数字还是 214 亿。账上现金为 55 亿。
16% 针对的是它的无抵押债。没有抵押品,全凭自身信用,价格自然高。
IREN 今年 8 月披露过另一组数据:以微软合同作抵押的 36 亿美元 GPU 融资,加权平均利率约 6%;这笔融资加上客户预付款,覆盖了对应 GPU 资本开支的 96%。IREN 还有一组 28 亿美元的融资安排,其中 24 亿是固定利率 9%,对应的是没有投资级评级的客户。
同样是这批卡,拿得出微软的合同就是 6%,客户没有评级就是 9%,连像样的合同都拿不出、只能靠自身信用借的,就是 16%。
10 月 25 日,马斯克在 X 上谈的也是这件事。他的判断是,200 多家 neocloud 会经历一轮孔雀鱼级别的死亡与兼并,能活下来的不多。理由他讲得很直白:一家公司的收入如果完全挂在 AI 数据中心上,债市基本已经对它关上了门。
而这些 neocloud,恰恰就是英伟达担保、投资、给账期的那批对象。
有意思的是,就在马斯克说这番话的前一天,他自己的公司签下了一份 400 亿美元的融资租赁承诺函。
10 月 24 日,SpaceX 与 Apollo 管理的一家实体签了这份承诺函:该实体买下 Vera Rubin 机柜,再租给 SpaceX 使用。8-K 文件写的是分批到货,每批租期五年到五年三个月,租金按季度预付,每期支付该批设备融资额的二十分之一,另加固定利率的利息和费用。第一批要到 2027 年上半年才交付。
马斯克在 X 上把它说成“融了 400 亿美元的债买 GPU”。可文件上写的是租赁:设备归出钱的一方,收的是租金,并不是借给 SpaceX 一笔钱。况且这笔交易要到年底前才交割。
马斯克的公司并不缺信用。6 月刚上市,募了 750 亿,穆迪给的还是投资级评级。但 AI 业务这 400 亿,抵押品仍然是芯片。
03 拉上保险公司分担风险
英伟达还铺了一条更绕的路,让保险公司替它扛走一部分风险。《金融时报》报道,它正与保险公司谈判,打算把 AI 芯片贷款的一部分风险转出去。
结构大致是:neocloud 借钱买卡,把芯片抵押给贷款方;一旦公司垮掉,贷款方卖卡还债,卖不够的部分由保险公司补上。
这份保险保的只是最坏的那一段。以三年期的卡为例,贷款方按自己的折旧曲线算出残值还剩 45% 到 50%,保险公司只保 35% 到 38%。这样一来贷款方就敢多放钱——一批 5000 万美元的卡,放款比例能从 65% 提高到 75%。
英伟达已经向至少一家保险公司提供了折旧数据和算力价格预期。经纪公司 Howden Re 参与设计这套结构,牵头人是英伟达财务解决方案负责人 Ingemar Lanevi。
据知情人士透露,它甚至考虑过把风险再分给对冲基金,因为这类交易的体量,可能超出大型保险公司资产负债表的承受能力。
不过谈判还处在早期,保险目前开不出价,没有产品,也没有条款。谈不成的话,风险只能留在英伟达自己身上。
《金融时报》统计:过去一年,科技巨头给出的残值保证约 3000 亿美元,账面上却只记了极少一部分。英伟达给 OpenAI 的 1050 亿,要分九期生效,首期得等到它 2029 财年,按自然年算就是 2028 年。
四个身份,全落在同一家公司身上。
它是卖方,定价权握在手里;是股东,持有被担保方的股权;是担保人,客户付不出钱它来接;如今还想当投保人,把这份风险卖出去。
微软、亚马逊、谷歌、Meta 是英伟达最近一个财季 962 亿美元营收的重要来源。这几家巨头同样在发债融资,靠的是自身信用,并不需要英伟达出面张罗。

neocloud 的处境不太一样,眼下它们最缺的就是英伟达的背书。
问题是,照这样走下去,英伟达每卖出一块卡,背后可能都连着它自己投的钱、它自己保的账,以及客户欠它的应收款。卡卖得越多,这条链就拉得越长,它也就越指望客户真能把钱赚回来。而这些钱归根结底要从租金里出,租金从哪来,英伟达管不了。
*除特别注明外,文中金额单位均为美元。
本文源自「偏科声」,该账号专注剥离行业噪音,拆解 AI 产业链的底层博弈与长期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