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Terafab采购团访日：日企迎来设备订单潮

日本半导体圈这几天议论最多的事，就是伊隆·马斯克要来了。

他旗下的半导体工厂计划“Terafab”已经从纸面走向落地。11月上旬，马斯克的采购团队低调到访日本，接连接触多家日本半导体设备制造商，带去一份规模不小的设备采购计划，希望日企尽快供货、配合工厂建设。换句话说，这位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企业家，这次不是来参观考察，而是要真金白银下订单。

了解马斯克的人都清楚，他不愿在关键环节受制于人：造电动车，电池技术要攥在自己手里；造火箭，发动机技术要自己掌握；做人工智能，超级计算中心也要自建。如今，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半导体上。

今年3月，马斯克正式提出Terafab计划，由SpaceX共同推进，准备在美國得克萨斯州建一座大型半导体工厂。按他的设想，这座工厂既生产人工智能芯片，也生产存储芯片，还要把设计、制造、封装、测试尽量装进同一个体系。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在马斯克看来，往后卡住人工智能脖子的，可能既不是算法，也不是人才，而是芯片。

眼下全球先进半导体的产能高度集中在少数企业手里。即便资金雄厚如马斯克，也无法保证随时拿得到自己需要的芯片。与其天天排队等别人供货，不如自己盖厂——把芯片供应链握在自己手中，正是Terafab计划背后的商业逻辑。

Terafab方面已向部分日本设备供应商透露，打算到2032年以后把月产能提升到100万片晶圆。晶圆，就是用来制造半导体芯片的硅片。

马斯克规划的Terafab工厂

100万片是个什么量级？日本政府大力扶持的半导体企业Rapidus（中文音译“拉皮达斯”），目前位于北海道新千岁机场附近的工厂，规划月产能约2.5万片。两相对照，Terafab的目标产能是Rapidus的40倍。

那么，马斯克建这座巨无霸半导体工厂，为什么第一个向日本招手？这就要说到日本半导体产业的现状。

不少人觉得日本半导体已经没落。早年日本有NEC、东芝、日立这些世界级半导体巨头，后来在国际竞争中渐渐失了优势，先进逻辑芯片制造更是被韩国、中国台湾和美国企业甩开距离。

但日本半导体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并没有丢。丢的主要是芯片制造的市场份额，而在半导体制造设备、精密零部件和材料上，日本依然实力雄厚。比如东京电子在涂胶显影、刻蚀等设备领域占据重要位置；SCREEN擅长晶圆清洗设备；迪思科在晶圆切割、研磨方面具备世界级竞争力；爱德万测试是全球重要的半导体测试设备供应商，Lasertec则在EUV光罩检测领域握有关键技术。

另外，信越化学、SUMCO在硅晶圆领域，东京应化在光刻胶材料领域，也都是国际产业链上绕不开的企业。

话讲回来，日本未必造得出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可制造这些芯片所需的不少关键设备和材料，却离不开日本企业。好比一个人不一定亲自下厨，但厨房里的刀、锅、调料，不少是他提供的。

这个道理马斯克当然明白。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Terafab采购团队已向日本设备企业提出具体采购需求，并开始商谈交货时间和设备配置。对日本企业而言，这无疑是个让人兴奋的新客户。

高兴归高兴，日本企业也有些头疼，因为马斯克的要求就一个字：快。已经与Terafab接触的日本设备企业透露，Terafab方面甚至提出几个月内就要交付设备。对那些制造周期长、需要精密加工和反复测试的半导体设备来说，这样的交期几乎让人措手不及。

一边是诱人的大单，一边是必须算清楚的产能账和交期账，日本企业眼下正处在这样的两难里。

由此也引出另一个观察角度：借助马斯克这层关系，日本有没有可能重新跻身半导体强国之列？

过去这些年，日本政府在重振本土半导体产业上没少下功夫。Rapidus被视作希望所在，2纳米芯片已经研发出来；台积电在熊本设厂，日本本土企业也在加码设备与材料方面的投入。

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手里有先进技术，不代表手里有足够大的市场。设备企业想持续走下去，就得源源不断有新客户、新工厂、新订单进来。马斯克带来的这个项目，规模有可能相当惊人，对日本设备厂商来说，这确实是一次新的增长机会。

更何况，Terafab若能按计划建成，将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中占据重要客户的位置。日本企业拿到的不只是设备订单，还有望参与下一代人工智能芯片制造技术的开发与验证。

不过，马斯克名气再大，也不能把他的规划统统当成已经落地的事实。月产100万片晶圆，属于2032年之后的远期目标；2028年量产本身就要过技术、设备、人才、资金好几道关。工厂投产之后能不能一直有足够订单，也是未知数。

但有一件事已经比较明朗：马斯克认真在日本找供应商，说明日本半导体设备与材料产业的分量，正被全球新一轮人工智能投资重新打量。

日本过去在半导体产业丢掉的，主要是芯片制造的主导权；留下来的精密制造能力、材料技术和设备优势，仍是全球产业链上难以替代的一环。

马斯克这次向日本招手，或许恰好说明了一个道理：

一个国家未必得自己造出全球最先进的芯片，才能在半导体的牌桌上有发言权。只要攥住别人离不开的关键技术和核心设备，照样能成为全球产业链里缺不得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