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轻松创始人马学军被罚没4047万,辞去全部职务
罚单能逼退一个创始人,却逼不出一家公司的自我造血能力。

坐飞机多的人,大概都在机场看到过“倍轻松”的门店。这家公司2021年上市,自封“健康智能硬件第一股”。
11月4日晚,悬了一年多的罚单落到创始人马学军头上。证监会认定他联合6名当事人操纵自家股票,罚没合计4047.31万元,证券市场禁入5年、禁止交易5年。同一天,他辞掉董事、董事长、总经理等所有职务,彻底离开管理层,董事刘志华代为履行董事长、总经理职责。
罚单开出,监管这一轮程序算是走完。真正摆到台面上的问题是:创始人退出经营层之后,治理、现金流和主业模型,倍轻松要怎么重新跑通。
两张罚单,同一条过长的权力半径
4047万这张罚单,并不是马学军头一回被监管盯上。2026年6月,深圳证监局就信披违法案罚过一轮,公司连同马学军等人合计被罚1010万元。两案性质不一样,根子却是一个:控制权太集中。
操纵案方面,证监会查明,2023年9月21日到2024年10月24日共13个月里,马学军联手俞宏寿、胡锋、陈天明、宋利丰、黄荣香、胡雯7名当事人,凭借资金、持股、信息三方面的优势集中买卖、连续买卖,还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间对倒,左口袋进右口袋,触碰《证券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3035.48万元罚款,约为违法所得的3倍。其中马学军本人承担1184.19万元,没有违法所得追缴部分。
信披违法是另一案,2025年12月立案,2026年6月深圳证监局正式作出处罚决定。监管查明:2024年马学军安排孙公司转出资金、组织员工申请备付金借款、向供应商提前支付采购款,以这些方式非经营性占用公司资金8593.29万元,占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21.22%,年末尚有2533.29万元未归还,2024年年报对此存在重大遗漏。同一时期,他三次指使公司用定期存单替第三方融资做质押担保,合计9057.75万元,质押拿到的钱最终由他使用,这些都没及时披露。
处罚落到人头:公司警告加罚款250万元;马学军警告加罚款630万元;时任财务总监赵红云罚款80万元;时任监事尹威罚款50万元。合计1010万元。
监管的原话是:“组织、授意、指使上述违法行为,并向公司隐瞒相关情况。”马学军是第一大股东,又兼董事长、总经理,三个身份捏在一处,他瞒的对象是董事会、审计委员会、独董和年报审核流程。
这些制度纸面上一样不缺。可决策、资金、信息、品牌全攥在一个人手里时,制衡只能等事后追责,没法在事前拦住。制度本身没有空白,问题出在权力半径拉得太长,流程没能真正起作用。
报表不会替故事兜底
罚单回答的是“谁动了股价”。倍轻松更大的压力,其实在罚单之外。
2026年三季报的数字:前三季度营收4.90亿元,同比降11.18%;归母净利润亏损8551.95万元,扣非净利润亏损7767.47万元。第三季度单季营收1.24亿元,同比下滑25.65%,归母净利润亏损3837.11万元。前三季度毛利率58.32%,同比降3.78个百分点;销售费用2.83亿元,销售费用率升到57.73%,毛销差继续被压窄。
把时间拉长,这条曲线高开低走。

(倍轻松2019-2025年营收与净利润)
2021年上市头一年,营收11.90亿元、归母净利润9186万元,这个顶点至今没被打破。2022年营收回落到8.96亿元,亏损1.24亿元;2023年营收反弹到12.75亿元,仍亏约5087万元;2024年营收10.85亿元,靠压缩费用勉强盈利1025万元,扣非还是小幅亏损;2025年营收7.79亿元,同比下降28.21%,归母亏损约9726万元;2026年前三季度营收4.90亿元、亏损8552万元,下滑还没停住。
数字摊开来看,核心矛盾很清楚:高毛利的故事正被降不下来的费用率吃掉。费用压不下去,收入就失速;真去压费用,收入掉得更快。
这是营销驱动型增长走到头的典型症状,也是便携按摩仪这个品类躲不开的现实:产品参数越来越像,供应链公版已经成熟,消费者下单时轻量、随性,肯为“信任”多掏钱,却很难为“参数”多掏钱。
观研天下在2026年行业报告中的判断是:小型便携按摩仪产品护城河偏弱,国内外家电、互联网品牌还在不断涌入,营销战、价格战成了常态,行业内卷明显。
挤压来自三个方向。
渠道端,机场、高铁直营体验店曾是倍轻松最锋利的差异化武器。枢纽客流结构一变,租金降不下来,转化又在走弱,直营从“高客单高效”变成了“高固定成本”。
流量端,线上投放的边际效用一路衰减。顶流曝光换不回稳定复购,换来的是越来越贵的单次触达。
竞争端,小米生态链用百元级价格带打穿品牌溢价,荣泰、奥佳华往便携线延伸,SKG稳居国内智能舒缓穿戴设备市占率第一。行业从“讲功能”转进“讲场景、讲第二曲线”的阶段。
同行换了打法,但参照不是答案
要看懂倍轻松眼下的处境,同行就是摆在眼前的参照。
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智能舒缓穿戴设备市场里,SKG份额约21.6%,排第一;倍轻松10.7%,列第二。两家份额咬得很紧,起步条件也接近,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增长逻辑。
2025年SKG营收12.18亿元,2026年前五个月营收6.46亿元,同比增长52%。健身恢复与塑形设备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9.4%升至2026年前五个月的23%以上,海外收入占比从7.6%升到13%,东南亚、北美、欧洲同步铺开。它还跟北京协和医学院合作,把睡眠监测算法装进智能手表,能力从"按摩"延伸到"主动健康管理"。

(SKG按产品类别划分的收入明细)
不过SKG转型也有代价。颈部基本盘连续三年停滞,销售及营销开支占营收比重超20%,价盘在渠道端承压,手表第二曲线也出现过波动。"网红品牌"标签与长期研发投入之间的张力,它同样躲不开。战略上,SKG走的是用品类矩阵摊薄单品风险的路子,方向清楚,代价也清楚。
倍轻松这边,更像是守着原品类继续往下挖。
公司自创立起就把"中医×科技"当作底层叙事,近年进一步把方向落到艾灸、穴位、头皮经络、导液梳这些"中医理疗+硬件"的组合上。这与健康消费的大趋势对得上,也接住了品牌二十六年攒下的专业按摩心智。
一位行业研究者的概括是:倍轻松是在按摩仪里做加法,把中医理疗的故事讲得更满;SKG是在按摩仪外做乘法,把既有能力搬到新场景。前者拼耐心和临床证据,后者拼组织与供应链。路径本身不分对错,可主业承压、费用又刚性,前者的容错空间明显更窄。
退场之后,真正的考题才开始
回到倍轻松自身,一道现实题绕不过去:创始人退出经营层后,公司能不能在没有他拍板的情况下,把治理、现金流和主业模型重新跑通。
马学军退掉的是董事、董事长、总经理等全部管理职务,股权没退,实控人身份也没变。截至2026年三季度末,他仍持有37.92%的股份,并通过其控制的宁波赫廷投资等主体间接持股,还是第一大股东和控股股东。5年证券市场禁入限制的是董监高任职资格与证券交易权限,持股和控制权并不在限制之列。刘志华代行职责,解决的是"经营不能停",而非"治理已经重构"。
所以真正的问题才刚开始:一家被创始人意志驱动了二十六年的公司,能不能在没有他拍板的情况下自己跑起来?
答案藏在三张底表里。
第一张是治理表。资金占用、违规担保、操纵股价三案同源,核心正是实控人对上市公司资源的凌驾。治理修复不靠换一句品牌slogan,靠的是几件具体的事:新董事长是正式接棒还是长期过渡,董事会换届何时完成,法定代表人何时变更,财务总监岗位能否结束频繁更替,独董与审计委员会能否在资金往来、担保、关联交易上拿到真实一票。治理稳不住,任何品牌叙事都是悬空的。
第二张是损益表。销售费用率约57.7%,毛利率58.32%,毛销差极薄。过去几年,机场高铁直营、顶流代言加平台投放撑起了"健康智能硬件第一股"的势位,也撑起了一半以上的销售费用率。这套模型成立的前提是收入持续增长,一旦掉头向下,刚性费用不会跟着退场。真正要验证的是:没了顶流加持、没了创始人站台,产品本身能否靠复购和渠道周转把收入托住。
第三张是现金流表。前三季度经营现金流-2199.59万元,总资产较年初缩水38.36%。对一家账面还有毛利却持续失血的公司来说,比"第二增长曲线"更紧迫的,是未来12个月不出现流动性被动。关店、降费、控返利、稳供应商账期、保核心SKU动销,这些动作不性感,却决定公司能不能活到新故事生效的那天。消费硬件修复的共识是:先止血,再稳价盘,最后才谈增长。
三张表摆到一块,结论并不复杂:倍轻松要重建的是实打实的经营能力。品牌修复的次序只能是治理先站住、主业先止血,产品力再靠复购和数据自己说话。
指望一句新叙事救一家公司,是消费行业最贵也最常见的错觉。
尾声
罚单和市场禁入把马学军从经营层剥离,却没有改变他对公司的控制权。
倍轻松要证明的,其实不是一句新品牌故事站不站得住,而是公司能不能凭治理制衡、正向经营现金流,以及不靠费用堆出来的增长,重新把脚站稳。
2027年一季报里的董监高名单、销售费用率、经营现金流、直营门店数,比任何声明都更诚实。五年下来,倍轻松把"创始人与公司边界"这个问题摆上了桌面;接下来要交的,是一份能自证经营能力的财报。故事可以慢慢重讲,可企业模型跑不通,再新的故事也没地方落。
(雷峰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