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I数据中心燃气电厂扰民，美股AI板块两日蒸发近2万亿

两万亿美元市值没了，但只是暂时的，AI这条路已经没法回头。

“跟客机起飞前引擎的啸叫似的，响得厉害，还日夜不停……”

上月末，住在孟菲斯都会区南边、密西西比州绍斯黑文的钢琴教师伊丽莎白·罗斯女士接受媒体采访，话里全是无奈。别误会，她家并不挨着机场。孟菲斯国际机场在罗斯所在社区东北方向约9公里外，这片地方也不在起降航线上，噪音跟飞机一点关系没有。

▲ 说真的，换你是美国人，你也会反对数据中心

其实这半年多，让罗斯和邻居们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宁的，是紧挨着社区、由xAI投资的一座大型数据中心自建的燃气电厂。

“真盼着这波AI投资热赶紧凉下来。”那次采访快结束时，罗斯跟记者这样抱怨。AI投资热什么时候退，眼下说不准，但一场大风波已经来了。

上周三，也就是11月4日，美股大盘还在涨，钱却已经从AI硬件板块撤出。当天道指涨3.03%，纳指涨1.44%，费半指数反倒跌了3.13%。英伟达跌3.17%，希捷跌8.13%，闪迪跌7.91%，新云厂商跌幅超过9%。最先挨刀的，是“卖铲子”的那批。

可这场风波注定要波及所有人。到周四，也就是11月5日，行情彻底翻转。纳指跌5.52%，标普跌4.36%，道指跌3.44%，费半再跌12.25%。AI巨头也没躲过去，七巨头一天蒸发约超万亿美元市值，英伟达一家就跌9.26%，闪迪跌22.26%。两天加起来，纳指跌4.17%，标普跌2.84%，标普成分股净蒸发近2万亿美元。

全球AI热潮之下，这种由AI产业波动直接引发的全域下跌，本身就极不寻常。

表面看，导火索是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带来的冲击。换个角度看，商业上没法有效闭环，竞争对手又用开源措施紧咬不放，美国国内基建和需求越来越脱节，这种情况下市场对整个体系来一次不破不立的重新估值，也在情理之中。

中期选举的结果，说到底更像一个集中释放市场压力的出口。

01 人类的未来，却也是最大的泡沫

美股这一年多能继续走高，很大程度上靠几家巨头年年加码的机房开支。高盛此前做过测算，2026年至2031年间，算力、机房加电力三项合计约7.6万亿美元。数字一出来，金融资本圈反应热烈，订单和股价随之被推高，发债也毫不手软。至于这笔钱眼下怎么流转，国际清算银行2026年的年度报告里有专门描述。

模式是这样的：卖芯片的一方先出钱投给买方，或者为买方作担保，买方拿到资金后再回头下单。资金兜一圈，最终又流回卖方口袋，成了卖方的收入。一桩生意尚未真正落地，先在股价上被计价一次，又在云服务收入上计一次，还凭此从银行借到了钱。同一笔资金反复计价，且计的都是若干年之后的进项，一个巨大的泡沫就这样被吹大。身处这个圈子的都是极聪明的人，症结很清楚：这些钱究竟哪一年、以何种方式赚回来。

▲ 美国那套体系，可以简单粗暴地看成围绕投资和收益运转

疑虑归疑虑，可谁也不敢先踩刹车。一减速，市场就会逼着大家回答那个致命问题。眼下局内企业普遍觉得，多投的风险比少投小——更何况谁先减速，下一轮迭代后自家模型可能连门票都拿不到。

可美国特有的约束也明摆着：资金能提前折到十年之后，电力做不到。近二十年美国用电量基本没增长，一条新高架高压线从立项到送电往往要十年以上，麻烦最早就体现在电费账单上。

覆盖13个州加华盛顿特区、涉及约6500万人的PJM电网，会预先付款让发电厂保持待命状态，价格依据数年后的需求预测确定，和当月实际用电多少度无关。机房哪怕还是一片空地，只要被写进预测，相关费用就摊到了居民每月账单里。美国能源信息署今年5月的统计显示，PJM区域内当月居民电价同比涨幅最高达28.4%。

可机房又只能贴着高压线、变电站和光纤走，毕竟谁都等不起以年计的基建到位时间。但这些线路本身是顺着城镇、社区和商业中心建的。接不进高压电网怎么办？天然气管道总有吧，数据中心可以配套自建燃气发电站。

▲ 去年马斯克下令采购韩国产燃气轮机，给自家数据中心发电，想必还有人记得

罗斯女士和邻居们就是这么被逼到无奈境地的。太平洋彼岸有不少国人凭刻板印象，把他们看成两个世纪前欧洲那群“捣毁机器”的人，这绝对是重大误解。

有美国媒体统计过，自今年以来，全美至少有价值2600亿美元规划投资因地方强烈反对而取消，罗利通过了六个月的暂停令。绍斯黑文那片机房暂时接不进电网就自己发电，燃气轮机昼夜不停，罗斯和邻居们既挡不住账单，也关不掉窗外的声音。

眼下美国两党在AI上的分歧，集中在电费该由谁掏、用地由谁批、成本如何分摊这类具体事项上。联邦层面要守住算力和竞争优势，这一方向并未随选举而变，变的是项目获批的节奏快慢。

其实这轮北美AI产业最大的风险，不在小民的痛苦，而在庙堂之上。真正要防的是各环节协调一旦跟不上，整条产业链的节奏都会被拖乱，影响比某一交易日的涨跌更实在。估值回调、建设放缓、成本分摊规则补齐，都在可接受范围内，AI本身仍会继续推进。

不过说到底，这类牵动国运的产业，两党最后还是会把矛盾圈在立法机构里，庙堂之上斗而不破才是要害。

对罗斯这样的居民而言，很多时候她只是两党以及相关媒体在需要证明或者反对什么时，临时举起来表达立场的道具。数据中心选址一旦敲定，当地电价、燃气价格规则一旦定下来，剩下的于他们就是每月的账单，还有卧室窗外那昼夜不息的啸叫声。

02 紧紧跟随的中国，能否从中借鉴？

聊到这儿，有个问题绕不过去。迄今为止跟美国AI产业跟得最紧、也是唯一称得上竞争对手的我们，明明知道AI有巨大泡沫，为什么还非跟不可？先回头看看历史。

2000年，第一轮互联网泡沫溃散，全球连同国内，各路新兴互联网企业倒下一大片，惨烈到几乎十不存一。十几年后移动互联网泡沫破灭，同样的画面又演了一遍。后一次场面要好看不少，因为大量中等规模企业是以被收购、被兼并的方式退场的。

所谓“泡沫破灭”，本质上就是股价崩了。但崩法不同，区别还是有的。一个行业完全没谱，就彻底出清死透。互联网泡沫和移动互联网泡沫则不然，行业已经立住，分工体系已经成型，商业构成闭环，整个体系转起来了。资本故事既然已经落地成了现实，资本必然套现离场。

前面已经说过，美股这一轮回撤不过是短期内的剧烈震荡。被暂时抹去的是企业估值，可模型能力、推理成本、工具链，以及那批在工程实践中磨过手的人，仍然会留在体系里继续做事，北美AI产业也会照常往前推进。

摆在面前的选择其实很清楚。真要跟错了，最坏也不过是压下一批机房、背上一笔折旧，资金慢慢消化就是。可要是不跟，丢掉的会是下一代通用技术由谁定规则，还有芯片、软件栈、标准以及那批人。别人抢先把路铺好，后来的人就得照着人家的接口走，适配的账此后要连年付下去。高端GPU和软件生态被卡住的这几年，后果已经反复摆在眼前。眼下整个体系里推进的国产替代，听着像追风口，实际更像给自己买保险。

再说，AI产业如今早就不止一条路可走。国家数据局3月公布，日均词元调用量超过140万亿，较2024年初涨了千倍以上；工信部的数据是，截至9月底智能算力达2592 EFLOPS，增长146%。大语言模型等AI技术正加快渗入各行各业。

当然也要强调，中国的紧跟，咬死的是从能力到生态体系。靠股价喂着的扩张速度，大可不必照抄。何况我们在硬件上也有充分底气。内蒙古点对点绿电直供已投运，光伏发的电走专线进园区；甘肃庆阳集群智算占比99%，西部智算规模占全国32.6%。算力跟着能源走是早布好的局，不是临时补窟窿。

▲ 位于乌兰察布的算力中心

电网这块也是统一规划，一个项目里，数据干线也好、供电网络也好，企业不用分头去找不同对象一家家谈。算力硬件方面，IDC统计显示今年上半年非GPU加速器出货101.6万颗，增长近80%，四家国产厂商合计占了约95%，超节点和统一软件栈也在推进，单位词元成本仍有继续下压的空间。

自身的短板当然也得承认。国内模型厂商从一开始就把高效当作硬要求，可能源这道坎迟早会碰上。2025年全国算力中心用电合计1700亿千瓦时，国家能源局预计到2030年这一数字将达8000亿千瓦时。美国人撞上的那堵墙，我们同样绕不过去。

国产算力芯片目前还很不成熟，高端算力芯片和软件生态仍受出口管制，自产算力卡无论从性能还是生态体系层面都尚需完善。这需要我们的半导体产业同步拓展生产工具来实现根本性突破，这里多谈无益。

更直接的问题，则来自全球体系的订单支持——中国光模块、存储和服务器代工海外收入不低，美国云公司真要砍单，国内很多企业会先受不了。在AI这个领域，太平洋两岸在诸多层面上利益其实是共通的。

回头说钢琴老师伊丽莎白·罗斯的事情。

说到底，“马开源”这回的做法还挺有人情味。面对罗斯和她的邻居，xAI走了条折中路子——把受影响最大的社区住宅直接买下，改成数据中心员工的宿舍。

可对全美大多数被“AI之苦”缠上的社区居民来说，这样的幸运儿终归是少数。更多人只能想办法封窗、自己做隔音，或者硬着头皮去跟企业的专业律师团打一场胜算不大的官司。

都说“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就是一座山”，可反过来，时代的一座山有时压不到个人头上，那还不如一粒沙。只是眼睛只盯住这一条街，事情就容易看小了。

AI如今已经进了工厂、港口、医院和课堂，光模块、存储和服务器的订单在太平洋两岸接连不断。这套体系已经运转起来，停不下来，也没有倒退的可能。两天里蒸发掉的市值，会在后面两个季度的财报里慢慢修正，但哪家算力中心的设备也不会因为股价暴跌就去拔插头。

现在AI这个概念有多深入人心？作者就敢断言，本文评论区里一定有人看都不看，或者接受不了某些观点，就喊一句“AI撰稿”，甚至指控这篇是“打广告”。

就写到这儿吧，评论区怎么吵都随，只希望包括罗斯在内，迄今为止那些被AI扰了清梦的人，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