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博会上的物理AI：人形机器人打乒乓，工厂落地还有多远

智元机器人在进博会新闻中心展示。杨让晨/摄影

11月10日下午，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下称“进博会”）闭幕通气会在新闻中心召开。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现场看到，本届进博会黑科技、硬科技、新科技扎堆亮相。1万余件科技类展品当中，主办方挑出10项黑科技展品和15项硬科技展品，覆盖具身智能、高端机床等领域。

具身智能和物理AI相关应用，是本届进博会的重要看点之一。能自己挥拍击球的人形机器人、进厂做装配和物流的智能设备都出现在展馆里。人工智能正试着走出数字空间，进入真实的生产和服务场景。

3号馆临港展区，一张乒乓球桌前围了不少人。两台全尺寸人形机器人正打一场特殊的比赛。

来球不断变化，两台机器人得自己判断球路、调整身体姿态，再挥拍把球打回去。看着简单的一场对打，考的是AI在物理世界里的感知、决策和运动控制能力。

这样的应用在进博会上并不少见。记者在现场采访了解到，智元、Hitch Open物理智能开源平台、安波福、浙江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等机器人本体厂商、开源平台及汽车零部件企业，都拿出了AI在不同物理场景中的应用进展。

这些案例说明产业正在起变化：AI不再只是理解语言、生成内容、处理数字信息，它开始借助机器人等载体，直接参与现实世界里的生产和服务活动。

这条路叫物理AI（Physical AI）。机器要感知、理解物理环境，做出预测并采取行动，从而在真实环境中自主完成任务。

不过，从展台上的技术演示，到工厂里的稳定运行，中间还隔着相当长的距离。复杂环境下怎么保证可靠性，部署和维护成本怎么降下来，机器人创造的经济价值能不能覆盖投入——这些都是企业绕不开的问题。

从“看懂”到“动手”

Hitch Open展台正在演示机器人对打乒乓球。杨让晨/摄影

传统工业机器人主要靠预设程序完成重复性任务。物理AI带来的重要变化在于，机器能根据环境变化调整执行策略，不必完全依赖事先写好的动作流程。

乒乓球比赛把这种能力展示得比较直观。本届进博会上，物理智能开源平台Hitch Open演示了AI自主决策的机器人乒乓对打。由

Allen Y. Yang 是 Hitch Open 联合创始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增强现实中心主任，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团队把机器人的软硬件研发同大家很喜欢的乒乓球运动放在一起，是想让人直接看到机器人技术有了哪些进步。

他认为，机器人要准确击球，就得实时捕捉乒乓球的位置、运动轨迹和旋转情况，再根据环境变化算出动作策略。类似的技术放到工业生产里，也能让机器人识别零部件位置并完成相应操作。

其实从技术路径看，物理AI要解决的不只是模型的理解能力。视觉感知、空间推理、动作规划、力反馈控制，加上机器人本体的执行精度，这几样都得有效协同起来。

碰到精密装配、柔性抓取这类任务时尤其如此。机器人不光要知道该抓什么、该放到哪里，还得控制接触力度和运动速度，并及时发现操作过程中出现的异常。

类似的技术探索也出现在

记者从高通方面了解到，这款产品由脑机接口开发者王宁（网名“肥牛”）与妻子“香菇”共同研发。王宁介绍，六年前他因脊髓损伤导致行动不便，长期康复过程中，他开始琢磨把脑机接口和自动驾驶轮椅结合起来，希望通过意念交互实现更自主的出行。

这款脑控智驾轮椅的算力主控，用的是阿加犀基于高通跃龙QCS8550平台研发的智能边缘计算开发板“犀牛派X1”，把脑机接口、环境感知和自动驾驶技术连在一起。

按产品设计，脑机接口负责识别与方向相关的脑电信号，把它转成前进、停止、转向等控制指令；轮椅则靠环境感知、自动驾驶及避障算法，判断这些指令能不能安全执行。

和主要在数字空间生成内容的AI应用不同，物理AI的决策会直接作用在真实物体上，一旦失误，可能损坏设备、中断生产，甚至带来安全风险。所以感知和决策能力提升只是第一步，动作执行得准不准、稳不稳，同样关键。

从这个角度看，进博会上的机器人乒乓球对决，只展示了物理AI技术能力的一部分。真正的产业考验，还在更复杂的应用场景里。

机器人正一步步走上生产线。

新闻中心里，Sharpa机器人举着相机拍照。杨让晨/摄影

乒乓球对打让人看到物理AI的技术底子，工业制造才是掂量它商业价值的分量所在。

智元把一部分工业作业场景直接搬到了本届进博会的展台。记者从智元方面了解到，公司这次集中亮出的是此前发布的全栈技术成果，以及有效智能工时（Worken）的落地实践。

拆开看，智元主展区摆的是技术底座能力和新增加的部署场景；临港展区讲的是区域产业协同怎么探索；国家馆区域则安排了茶艺作业、自然对话等环节，让观众看机器人的交互本事。

智元合伙人、高级副总裁王闯此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说，Worken其实是Work与Token的结合，公司希望今后把它当作具身智能的度量衡，应用场景越铺越多，相应的评价方式也会跟着完善。

安波福展台上，两台分属不同企业的机器人。杨让晨/摄影

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安波福的展台前，两台机器人轮番做工业作业演示，一家来自上海电气，另一家是它石智航的A3机器人。

后者由它石智航通用具身大模型AWE驱动，现场演示的是连接器自主装配：取料、连接器精准装配、投料，一整套操作循环走完。

展台上那些按预设任务走的演示之外，已经有一些具身智能机器人在真实的生产和服务场景里干起了具体的活。

本届进博会新闻中心就有这么一位“摄影师”——一台Sharpa机器人。靠灵巧手的操作能力，它能用一台没有经过专门改装的普通拍立得相机，给到访新闻中心的记者和观众拍照。

工业生产的场景里，机器人上手更直接。智元方面披露，龙旗科技的生产线上，精灵G2目前已承担物料上下料与质检辅助作业；在

汽车零部件产线同样成了具身智能机器人落地的重要场景。记者从它石智航方面获悉，在上海市嘉定区政府支持下，它石智航此前已与安波福深度协同，一起推进千台级工业具身机器人集群的建设与规模化部署，首期项目落在安波福生产基地。双方合作的重点是让机器人适配真实产线的工艺流程和生产要求，而不只是在实验环境里完成预设动作。

进了工厂，不等于商业化就跑通了。制造企业看的是机器人能不能撑住连续生产、质量控制、设备维护这一连串要求。作业质量保得住的同时综合成本能不能降下来，依旧是机器人能不能被持续采购、持续应用的关键。

从“能干活”到“干好活”

浙江人形展台，机器人正在作业。杨让晨/摄影

从展台上的技术演示，到进厂参与生产，物理AI正试着跨过技术验证和实际应用之间的那段距离。

对企业来说，完成某项任务只是开头。真实环境里长时间稳定运行，把已经验证过的能力复制到更多生产场景，才是下一阶段要解的题。

物理AI往后走，规模化部署和跨场景应用大概是两个重要方向。规模化部署这块，它石智航正打算与安波福把合作再往深处推。

它石智航方面介绍，11月6日双方在本届进博会上签了合作仪式。按协议，安波福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完成百台级它石A系列工业具身智能机器人的部署，覆盖柔性组装、检测协同、生产管理等8大生产工艺、33类应用场景。首批工业具身机器人眼下已经在安波福智能工厂的真实产线中投入使用。

双方还打算依托真实工业场景不断攒数据，推动具身模型迭代升级；安波福在汽车领域积累的高性能计算、智能电源管理等技术，也将被引入机器人产品。

它石智航联合创始人陈同庆表示：“具身模型定义了能力的上限，本体决定落地的边界，而可信赖的表现决定物理AI能否真正进入产线。”他说，双方正基于真实产线中的规模化部署，推动具身智能走向更广泛的产业应用，公司会持续打造可信赖的物理AI，让机器人在真实产线创造真实价值。

物理AI能不能进更多行业，另一头还看机器人跨场景的适应能力。

本届进博会上，浙江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人形”）把NAVIAI系列机器人带到了智慧物流、生化实验及服装制造等场景中展示。

浙江人形方面向记者介绍，NAVIAI机器人在BEKO土耳其生产基地负责冰箱触控屏操作、开关门检测等质检工作。到2025年底，为期四个月的稳定运行测试已经完成。

与施耐德电气的合作则是另一种打法：浙江人形让机器人去适配对方既有的料架、播种墙和自动导引车（AGV）等设备，围绕五类物料跑通分拣、搬运全流程验证，并拿到了阶段性概念验证（POC）验收。不同规格料箱的泛化抓放成功率做到了99%。

业内人士指出，机器人智能系统里，任务推理和行为控制各有各的特点。复杂任务的理解和规划，通用大模型能扛下来；面向具体动作的行为模型往往规模更小、迭代更快，可泛化能力相对有限。往后怎么把不同模型的能力和机器人硬件捏到一起，又怎么让仿真训练顺利迁移到真实场景，仍是具身智能技术研发要啃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