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建设遇阻：纳指跌5.52%，新云公司股价腰斩

北京时间11月6日凌晨，纳指收跌5.52%。AI芯片股被抛售，几家做数据中心生意的公司跌幅达到两位数。市场开始担心，原计划中的数据中心可能无法按时开工。

大厂仍在砸大钱抢算力，但数据中心在各地推进项目时，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美元的项目，过去是地方政府争抢的香饽饽。数据中心究竟触犯了什么“天条”？

最初，数据中心像从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克苏鲁怪物，人们看它时既害怕又好奇。时间一长，未知变成已知，克苏鲁怪物的“信息差优势”慢慢消退，人们又组织起来、拿起长矛准备打猎，就像人类几十万年来擅长的那样。

数据中心出问题，整个AI行业都紧张

11月5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了约5.5%。这轮AI股大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数据中心可能没那么容易建了。

数据中心建设会不会被各地卡得更紧，成了市场的一块心病。瑞银分析师的测算是，若相关停建措施落地，美国2028年预计新增的数据中心容量中约30%可能受波及。

得州新当选州长此前就提出，在州议会为这个行业制定规则之前，暂停新的数据中心项目。

这足以让一大批AI公司头疼。

项目一旦无法按期投产，运营商交付算力就得往后拖，收回投资的周期也随之拉长。大厂本打算拿这批算力去跑业务，节奏恐怕要被打乱。建设放慢还会传导到芯片供应商那边，原先谈好的采购订单同样可能生变。

更拖不起的，是那些借钱扩张、等着出租算力回本的公司。

当天，几家直接做AI算力生意的公司，跌幅都超过了大盘。IREN跌了约17%，Nebius跌了约15%，CoreWeave跌了约10%。卖芯片的英伟达也跌了约9%。

把时间拉长一点，从10月6日纳指创纪录到11月5日收盘，CoreWeave和Nebius的股价都跌掉了至少一半。11月5日当天，给CoreWeave的债务买五年期违约保护的报价也创下了纪录。

IREN、Nebius、CoreWeave这类企业被叫作“新云”。它们的做法是自建或租用数据中心，堆上大量GPU，再把算力卖给微软这样的大客户。算力紧张，正好给它们送来了大单。问题是合同金额再好看，多数也是“未来的钱”，稍有风吹草动，外界就会怀疑这笔钱最终能不能落袋。

连微软这个掏钱的大客户，最近都开始亲自盯工地了。

据媒体报道，这几个月微软派人去了Nebius、IREN和Nscale的部分项目现场，核查设施建设是否合乎自己的要求、有没有守住监管规定。

报道还称，微软正在退出部分被认为风险过高的项目，内部也在讨论还要不要继续签新的“新云”合同。

今年3月，Nscale在英伟达GTC大会期间放话，微软已签署意向书，计划租用其西弗吉尼亚州园区最高1.35吉瓦的算力。当时Nscale还把该园区称为搭载英伟达下一代芯片的旗舰项目。11月5日，彭博社报道称，微软已退出这一合作意向。

微软财务负责人艾米·胡德已经多次在财报电话会上提到，第三方算力迟迟交不出来，打乱了公司的支出计划。

同日，IREN在财报中调整了交付时间表。由于微软要求改动网络设计，加上部分设备尚未到货，IREN原计划年底前上线的一批算力，如今要推迟到明年1月，甚至可能延至2月底。按合同价格折算，公司原本指望年底前实现的40亿美元以上年化收入目标。同时，IREN本财年余下时间还打算投入150亿美元，其中60亿美元要靠尚未落实的融资和客户预付款等渠道解决。

事已至此，数据中心的未来愈发扑朔迷离。

在这次摆在台面上的暴跌之下，在数据中心的工地之外，早就有越来越多的居民反对这些项目。

这些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美元的投资，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

有人暴富，有人想把它赶走

数据中心已经不太受欢迎了。可项目刚宣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砸下来，地方政府很难不动心，企业还会许诺就业和税收。居民同样盼着能进这个大项目找份活干，或者顺带做点小买卖。可数据中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会带来什么，没几个人说得清。有人确实因此翻了身。

宾夕法尼亚州的玛丽莉和戴维·基利蒂夫妇就是一例。据媒体报道，两人把自家养猪场卖给了数据中心开发商，成交价超过2200万美元。刚听到报价那会儿，他们还当对方在开玩笑。

没赶上卖地的，也能在工地上挣到钱。工地餐饮公司National Jobsite Catering目前已在美国十多个数据中心工地供餐，平均每个工地一天送出约1500份饭。

可施工终归只是开头。数据中心一旦落定，能提供的岗位和带动效应，似乎远不如传统大工厂。

弗吉尼亚州立法联合审计与审查委员会（JLARC）的报告给出了对比：单栋数据中心施工高峰时现场可能有约1500人；而一座约2.3万平方米的典型数据中心，运营阶段可能只剩约50名全职人员，其中约一半还是合同工。

Meta今年公布的路易斯安那州扩建计划承诺投资超过500亿美元，施工高峰期预计要7500多名工人，建成后运营岗位约1000个。

同样是被地方政府抢着要的大项目，特斯拉超级工厂的就业盘子就完全不同。2025年底，特斯拉在奥斯汀有16506名员工，得州超级工厂和公司总部都设在那里。

数据中心的巨额投资，很大一部分流向了芯片、服务器等设备以及配套设施，运营时用不着像大型制造厂那样养那么多人。地方上若把投资额直接当成未来就业的保单，失望是难免的。

期望落空还只是一层。机房转起来之后，周围居民感受到的是实打实的打扰：低频噪音、电费压力、空气污染，让人们对数据中心的印象急转直下。

更让居民窝火的是，整个项目落地过程都缺透明度。前期居民几乎插不上手，后果却要他们来扛。

信息不对等，恰恰是早一批数据中心乐意利用的“福利”。最典型的例子当属马斯克。

为了让孟菲斯的Colossus数据中心尽快跑起来，马斯克的xAI在现场装了一批烧天然气的涡轮发电机。他们钻的是当地一条规定的空子：运行不超过364天，就能按“临时设备”处理。

到2025年4月，现场已经摆了35台涡轮发电机。孟菲斯市长面对外界质疑时称，只有15台在用，其余是备用。环保组织随后飞上去拍了热成像，发现33台都在发热，说明它们当时正在运转。南方环境法律中心按厂家给的参数估算，这批设备氮氧化物排放折成年计可达上千吨，而这类污染物会加剧当地的烟雾问题。

当地盼来的大项目，就这样成了部分居民想赶走的邻居。

数据中心的“新手福利期”结束了

随着时间推移，反对数据中心的居民声量越来越大。研究机构Data Center Watch统计，从2025年底到今年一季度末，美国活跃的反对团体从396个增至833个，遍布49个州。

到了第二季度，一些地方还没收到开发商申请，就先叫停了数据中心开发。Data Center Watch在这一季度记录到至少45个被阻止或推迟的项目，涉及投资约680亿美元。

州政府也开始收紧审批。8月3日，得州州长要求对正在申请接入电网的数据中心做一次全面审计，审计完成前不得继续推进。8月18日，宾夕法尼亚州将AI数据中心移出快速审批通道，并要求开发商自行承担项目新增供电设施的成本。

咨询公司Redbud追踪的地方公投中，45场完成计票，其中44场的结果偏向限制数据中心建设。

居民的反对越来越难被忽视，州政府也发现，当初给出的优惠，未必换回了预想的结果。

得州原先算过一笔账：两年里给数据中心的销售税减免会达到32亿美元。可《得州论坛报》的报道显示，到今年7月，138家拿到优惠资格的数据中心里已经有20家被审计，6家没过关，至少4家没有创造出规定数量的岗位。税先免了，岗位却没跟上，州里自然要重新审视这批项目。

水电的安排同样越来越棘手。地方上得给新项目腾出容量，同时又不能不顾居民和其他企业的用电需求。问题是，有些用电需求可能被重复申报，还有些申请者本身缺资金、缺经验，项目未必做得成。

项目最终能不能建成，事先谁也说不准，可电力公司的决定必须提前做。需求估低了，等机房盖好，电网可能供不上；照着申请量去扩建，项目又没落地，多出来的成本说不定就摊进居民电费里。

市场对收紧审批之所以敏感，原因也在这里。投资者给这些公司估值时，已经把新机房投产后的收益算了进去。审批一旦拖住，换个地方还得重新申请接电，等机房真开起来，企业掏的钱可能比原先多出不少。

这些情况摆在一起，说明数据中心的“新手福利期”基本到头了。

福利期一过，相关企业开始调整做法、摆出姿态。

微软和谷歌都已表态，不再与地方政府签相关保密协议，让公众更早知晓项目，商业秘密和安全信息则保留有限保护。

11月5日，OpenAI也发布了新的社区承诺。今后由它持有并运营的园区，用电和所需配套设施的成本全部由公司自己承担，大额开支发生前还会提供财务保障。这样一来，项目即使延期、缩减甚至取消，其他用电户也不用分摊这笔钱。OpenAI同时承诺，在方案还能调整的阶段就让居民参与讨论，并公开园区的用水、用电和噪声数据。

后面要看的，是这些承诺能不能写进具体项目的协议，以及眼前这场危机能不能平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