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演唱会连登热搜,乌镇戏剧节却改回排队:两种抢票方式谁更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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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小马扎排队3小时看戏,值吗?

一边是技术撑起来的、成规模的“售罄”场面,一边是看着原始、却讲究公平的排队等候。肖战巡演采用强实名购票,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乌镇的排队制度得到的评价则分成两派——有人嫌它原始低效,有人认定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看现场演出如今成了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也成了社交货币。免费和惠民不该只挂在嘴上、当个噱头,更不该变成大家参与进来的拦路石。它需要一套更科学的机制,别让真正热爱的人被挡在门外。

11月6日晚,肖战巡回演唱会上海站一口气登上两个微博热搜。梅奔中心里,近18000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整片红色应援海整齐璀璨;场馆外,没抢到票的粉丝从全国各地赶来,自发聚在场馆周边,人流拉出数条街道,为偶像应援到深夜。

近期演出市场火的不止这一场——同一周,凤凰传奇第三次站上鸟巢,连开多场,预计吸引近20万人次;胡彦斌武汉演唱会赶上雨天,抢到票和没抢到票的歌迷照样早早到场应援,周边商圈接待量环比增长10%。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营业性演出(不含娱乐场所演出)32.43万场,同比增长1.96%;票房收入304.08亿元,同比增长9.41%;观众9881.18万人次,同比增长5.28%。原创舞剧、经典话剧、精品戏曲这类剧场演出表现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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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演唱会座无虚席。(图/肖战工作室)

演出市场一片火热,另一头的“抢票”故事也在同步发生——今年10月,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青年竞演(下文简称“青竞”)不再开放线上预约,观众席一律改成现场排队。

肖战巡演推行强实名购票,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乌镇那套排队办法,外界看法也分成两拨。有人嫌它笨、效率低,也有人认它最公道。一头是技术撑起来、上规模的“售罄”热闹,一头是土归土却一视同仁的排队等候。

眼下舞台重归平静。被不同机制影响到的观众,究竟经历了什么?

01

八年“老粉”,拎着小马扎去排队

某晓是厦门人,90后律师。多年前朋友拉她看了一场舞台剧,她慢慢迷上了坐在剧场里看演出的感觉。今年是她第八次去乌镇戏剧节,从第一次起她就“带着小马扎排队”。这回她也提前做好了排队准备,盼着多看几场青竞和小镇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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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上午8点,来看华晨宇演唱会的粉丝已经排起长队。(图/@百车全说三刀)

10月19日到21日,连着三天,某晓把大把时间花在蚌湾剧场外的小巷和小广场——那是青竞排队的地方。赶上工作日,那几天排队的人不算多,她上午11点左右开始排,每天都顺利进了场。

某晓观察下来,每天排队的有“两三百个”,工作人员会“来回查看排队人数和引导秩序”,插队和“代排”基本没见到。

不过整个戏剧节期间,代排也不是完全没影。社交平台上,我看到有网友在询问青竞排队情况的帖子下留言,说自己排队时前面那位应该就是代排,理由是“他走之后来了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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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在雨中排队。(图/新周刊记者)

“外围队伍里的情况我们确实很难时刻监控到。”10月24日,我在蚌湾剧场外碰到负责青竞入场秩序的小刘。她穿着雨衣,水珠顺着小帽子滑到她乌黑的头发上。

“但内场排队的人,我们会核对是不是本人。”她接着说,“要是你中途出去一会儿,离开时间不能超过20分钟,保安会拍照,保证回来还是本人。这个办法大家还挺配合的。”

小刘说的“外场”,是从剧场左侧巷口往外延伸的那片区域。青竞决赛中午12点开场,共4场演出,每场2个剧目。我大致估算,第一场演出进行时,排队的人超过350人。指示牌上写着,当天观众席额定座位160个。

从外场队伍的排头走到排尾,用了将近4分钟。路上我看见篮球场草坪上新加了一块大屏,一对在剧场外问过“这是在排什么”的情侣游客,正靠在一把伞下看屏幕上的青竞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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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游客坐在草坪上看青竞直播。(图/新周刊记者)

“内场”说的是剧场门前的小广场,那里用隔离带围出一块等待区,正对面那块大屏,打青竞诞生那天起就立在那儿。观众可以自带小马扎,坐着排队,顺便看青竞直播。

来乌镇之前,某晓已经看过50场舞台剧。“与其说对戏剧有兴趣,不如说是期待。”当进剧场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排队对她来说就不是惩罚,而是体验生活、抵达日常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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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演唱会前排票价格不低,但照样有人买。(图/社交媒体截图)

某晓还留意到同期另一件事:肖战巡演采取强实名购票。在她看来,这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门票的倒卖,但助长了‘代拍’的市场”。

乌镇戏剧节除特邀剧目外,不少演出和活动都能排队免费进场。她觉得这对上班族并不轻松,“但也确实是目前比较公平的方式”。她提议主办方“考虑强实名和排队结合”,同时表示,碰上感兴趣的题材,今后若有排队免费观看的机会,她照样会去试。

02

一场免费演出,让他们重新认识现场演出

明月今年35岁,杭州人,做旅游产品销售。杭州距乌镇不远,可她对乌镇戏剧节此前几乎一无所知,2017年只去乌镇玩过一趟。今年同事跟她说“戏剧节很好玩”,她便“想着来看看”。

动身前,明月在社交平台翻戏剧节的看点,被古镇嘉年华吸引,很快定下想看的几项:“去年《小王子》扮演者陈创今年的新角色、《鸟人》表演,还有《入梦灵水居》,光影水幕装置下的巨大莲花在水上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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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演到哪儿,哪儿就围满人。(图/乌镇戏剧节)

“之前没有在别处排队看过演出。”明月说。古镇嘉年华之外,她还去看了青竞,图的是免费,也出于好奇,“因为之前我从来没看过戏剧、话剧之类的东西。”

10月23日早上,指针划过8点15分,明月排在队伍第九位,仰头享受难得的晴天。9点左右,排队的人渐渐多起来。午后1点,她顺利进场,看了第一场演出,剧目是《纸质电池》和《电台花园》。

两部戏明月看得似懂非懂,却觉得意犹未尽。当晚她又排队入场,看了起跑戏剧单元的《理水》——那也是我们偶遇的地方。

那几天,乌镇所在的嘉兴桐乡市发了台风预警,几乎每天下午都下雨。《理水》开场时雨下得细细密密,志愿者给大家发了雨衣和暖宝宝。和明月一同入场的是她的同事和几位刚认识的朋友,其中一位长发男生坐在我们前面,提醒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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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冒雨看的《理水》。(图/乌镇戏剧节)

明月告诉我,男生是00后,戏剧节的忠实粉丝。雨衣他没穿,和演员一起淋了两个多小时。我右边的明月则全程全神贯注,只在雨水模糊眼镜时,才极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刚开始以为剧本围读是大家坐一起读一下剧本,”散场后明月跟我讲她的感受,“看下来发现,和自己理解的有点差距。演员在台上讲自己角色的台词之外,有些部分还带肢体动作,两边还有电视放视频(指幕间视频),感觉很新颖,很好玩。”

对明月来说,戏剧演出是新鲜事物,排队进剧场算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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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宏演唱会现场,各年龄段观众都有。(图/王力宏工作室)

往后要还有排队免费看演出的机会,她十分愿意再试。这次经历改变了她对现场演出的看法,“现场看演出更生动,更有生命力”。

肖战演唱会强实名购票的新闻,明月也看到了。她说:“我觉得这个方式很好,能够杜绝黄牛,更加公平。”

被问到“怎么看待乌镇戏剧节的排队制度”,她的回答和某晓相近:“我觉得两者可以结合起来,比如现场排队留100个名额,发号码牌,第101个人就不用排队浪费时间了。这样一来,实名抢票时没抢到、但又真想看的人,就能有第二次机会。”

不过她也相信,“真正热爱的人肯定多早都愿意去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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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蚌湾剧场和小广场。(图/乌镇戏剧节)

03

机制没有完美的,主办方可以更用心

排队免费入场和强实名抢票,算不算一种营销手段——靠话题性和绝对性炒热度?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观众画像里。

明星演唱会的受众以粉丝为主。他们会拉上亲朋好友一起抢票,把购票按钮按出火星子,也肯花时间和钱奔赴异地。自己抢不到,不少粉丝不惜重金找“代拍”、买黄牛票。

愿意排几小时队看乌镇青竞的,多是戏剧爱好者和文艺青年。10月24日的队伍里,我遇到一对背着第九届乌镇戏剧节帆布包的情侣,两人轮流坐一个小马扎歇脚。男生说,他们几乎每年戏剧节都会来乌镇。

明月这样的排队观众属于少数,可文化生态中最鲜活的那部分,恰恰是这少数人撑起来的。肖战演唱会上热搜,他们可能因此对演唱会、音乐节生出好奇;路过蚌湾剧场,他们或许会停下来问一句在排什么,随后开始留意那些为梦想打拼的青年戏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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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博主王也看完华晨宇演唱会,给出的评价是“人人人人人人人”(图/@王也-LIKEMUSIC)。说到底,哪场演出都没法保证所有想看的人都能进场。场馆容量是硬约束,门票数量是硬数字,机制怎么设计,总有人被挡在门外。真正要紧的,是主办方有没有真心替观众打算。

乌镇戏剧节几位发起人在剧场外发雨衣、送姜汤;黄磊每场青竞开场前都会对场内观众说:“大家排队辛苦了。现在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咱们能不能挤一挤,让更多观众进来?”已就坐的观众每次都齐声回一句:“好!”

小刘透露:“前几天有一场,最后一共排进去200多人。”网友分享自己看过的惠民演出。(图/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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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形不只出现在乌镇戏剧节,也不只出现在明星演唱会。这几年各类室内外演出、文艺活动越排越密,不少地方还推出了惠民演出季。它们共同的价值在哪?大概就是让文化消费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

小刘发现,每天排队看青竞的人里,一多半是浙江口音。我在社交平台发帖,问本地人会不会去戏剧节、会不会排队看戏。回帖的网友中,九成以上说自己去过至少一次戏剧节,不过每个人去的时段和关注点并不一样。

有人下班后进景区,看晚上的古镇嘉年华演出,或者去乌镇夜游神蹦迪;有人挑周末逛戏剧集市;也有少数人说自己去了不下十次戏剧节,演出看了很多,有买票的,也有排队免费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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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巡演还在继续。(图/肖战工作室)可见,价格高低、抢票难易,不是判断一场文艺活动好坏的硬指标,也不是观众决定进不进场的唯一考量。各地都在增加观演机会、降低参与门槛,大家看到的不只是一场场演出,还有文化权利向更多人敞开——表演艺术里既有阳春白雪,也有柴米油盐。

肖战巡演上海站已经落幕,强实名机制带来的秩序与争议还没散去。乌镇青竞的全排队制度会不会接着用?黄磊的回答是:“我们试一次,如果大家觉得不好,我们还能改回去,这没关系。”

(应被访者要求,某晓、小刘、明月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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