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P老漏洞遇上AI：七成网站承压，攻防两边都在抢时间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章驰 肖潇

PHP被默认为“早就过时”，可偏偏是它，让整个互联网的安全软肋暴露了出来。

全球范围内正冒出一波少见的网站关停潮。维基百科一度停服，任天堂切到维护状态，连平时点单用的寿司郎小程序也中断过。外界把这场风波称作近年影响最大的一次安全事件。AI究竟会把网络安全带向什么局面？

过时PHP成安全软肋

PHP诞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发周期短、上手快、效率高，早期互联网项目选语言时最常挑它。至今全球约七成网站仍跑在PHP上，电商、内容社区、客户管理系统、政务后台，不少看上去光鲜的线上生意，底层靠的就是它。

此次爆出的PHP漏洞，处在漏洞评分体系最高一档。打个比方：普通漏洞像小偷配到了钥匙，门里还留着反锁；这个漏洞等于把整扇门直接拆掉。

更棘手的是，眼下用得最多的PHP版本是7.4，官方2022年就停止维护。全球约79%的PHP服务跑的版本，官方早已放弃更新，想直接升到对应的新版本都没有路径。

为什么不改？说到底还是技术迁移成本太高。PHP后续更新要兼容数据库和其他业务模块，一个网站覆盖几千上万个节点，更新一次可能花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再加上外包开发的传统，项目交付后开发团队就散了，留下的运维团队甚至找不到能动手更新的人。于是很多系统只要还能跑就继续用老版本，“缝缝补补又三年”。补丁一层层堆下来，三五年后再想修几乎没戏，只能推倒重来。

AI是核心变量

单是一个老语言翻车，撑不起“影响力最大”这几个字。真正让安全圈坐不住的，是AI。

这事得往回追二十年。该漏洞其实2004年就被研究人员发现过。当年为什么没修？人类黑客要利用它，得花数周做枯燥的手动调试，耐心和体力往往扛不住。业内把这种靠“累死黑客”换来的安全叫作“靠消耗换安全”。它不是攻不破，只是攻破的代价太高。这道隐形屏障，撑了互联网二十年。

这个二十年老问题，今年被AI撕开了口子。8月，一家安全公司在研究时调用前沿大模型，证实这条漏洞确实能拿来实际攻击，整条攻击链压到了可操作的程度。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家安全公司对外称，自家AI早就独自把漏洞找了出来，只需吩咐它去“查找PHP里的恶意缺陷”；谷歌方面也表示，Gemini参与了漏洞的发现。

攻击庞大系统的门槛，被AI大幅拉低。AI没有编程知识的天花板，也不用休息，那些藏得很深、多年没被发现的高危漏洞，正被批量挖出来。今年七到九月登记的漏洞数量，已经超过2023年全年；新漏洞还在以每天约四百个的速度累积。更直接的变化是：模型人人可用，理论上每一个漏洞都可能还没修补，就已经暴露。

不过AI并非只站在攻击方一边，防守端也在拿它干活。有人把修复的全流程交给AI托管，自己只管下指令、做验收，修起来省了不少时间。也有人靠AI把跑PHP 4.7的系统升到了版本8，花几千块钱、两周搞定。

两派观点辩论

当前的问题不是AI帮不帮防守，而是：两边拿到的增益，对等吗？

前一种看法偏乐观。漏洞被扫出来的数量多，不代表个个都要命；运维侧同样在大规模上AI，哪怕没干过安全的人，眼下也能很快把告警处理掉。几十年下来，攻击方彻底压住防守方的局面从没出现过，矛变利了，盾也会跟着变硬。

后一种看法则完全反过来。攻防天生不对等：打出一枚导弹容易，拦下一枚就难得多。攻击者只需撬开一个口子，防守方却要堵住所有可能，一处短板被捅穿，之前的防护就全白费。AI给防守带来的主要是降本增效，十个人的活一个人干，效率涨了，能力边界其实没动；可对进攻方来说，这是从无到有，把过去要靠天赋和苦功才能跨过的门槛直接铲平。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幅画面：补丁追着漏洞跑，永远慢半拍。一线的人把眼下的应对叫作“地堡模式”，先躲进去，尽量把自己藏严实。

产业界已经在往答案上押注。Anthropic的“玻璃之翼”项目提前向基础系统和公共机构开放模型能力，先把防火墙垒高；OpenAI的“修复星球”项目想用AI提速漏洞修复，替防守方抢时间；月之暗面在训练阶段主动剥离了网络攻击相关数据，只留通用编程能力；近期还有开发者在DeepSeek官网前端代码里发现，公司可能在暗中测试网络安全专用API。路子高度一致：把AI的本事，尽量往防守那头推。

当攻击的边际成本被AI压到接近于零，安全的定价方式，也得跟着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