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阳乌镇请媒体吃馄饨推关注流,几代互联网人同答AI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出品 | 网易科技《态度》栏目 作者 | 章剑锋 1964年出生的张朝阳、蔡崇信、杨元庆,1968年的李彦宏,1969年的雷军——初代互联网企业家还活跃在一线。而在他们身边,80后、90后的新贵已经同台就座:陈睿说“恍如隔世”,王兴兴戴着口罩躲避人群,宇树的巨型机甲立在展馆里。老一代不甘老去
出品 | 网易科技《态度》栏目
1964年生的张朝阳、蔡崇信、杨元庆,1968年生的李彦宏,1969年生的雷军,这批初代互联网企业家至今仍在一线奔忙。与他们同场落座的,已是80后、90后的新面孔:陈睿感叹“恍如隔世”,王兴兴戴口罩避开人群,宇树的巨型机甲摆在展馆里。老一代不肯服老,新一代接连冒头,几代年岁不同的人撞上了同一道题——AI,各人都要交出自己那份最终答案。
张朝阳的馄饨局
十一月初的乌镇,秋意正浓,晴雨交替,气温不冷不热。隔了七年,我又踏进这座紧挨京杭大运河的江南水乡,也是文学巨匠茅盾的故里。原本是文化人偏爱的僻静村子,因一年一届的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这几天人气陡涨,成了科技人扎堆打卡的所在。
入夜,摆渡车在西栅景区弯弯绕绕的路上开着,夜风扑面,路旁竹林深处传来叽叽喳喳的雀群声,此起彼伏,密密不断。灯火倒映水面,透出水乡特有的柔婉。想起七年前也是秋夜,我们网易科技大部队分头行动,在西栅安检处和景区内兵分几路,守候互联网大佬们的身影,抓拍、追踪,忙个不停。如今时过境迁,西栅入口处当年各家媒体围堵大佬的热闹场面,已不再有。
互联网资本成群涌入,把原本慢悠悠的乌镇也带起了节奏,显得不那么从容。
11月2日刚到乌镇,搜狐创始人张朝阳就发出邀请,约了一群媒体人到景区一家馄饨店吃晚饭,说有些事想聊聊。他身边的人讲,老板对这家馄饨店格外中意,每回来乌镇,必去光顾。
面朝市河、临窗而坐,河上灯影斑驳。张朝阳谈兴很浓,我这才明白,借吃馄饨的由头,他是要重点推介自家产品——搜狐视频关注流。他鼓动大家下载关注流,围坐一圈当场玩了起来。
张朝阳不认同算法机制一统天下那套,唱的是反调。在他看来,互联网的本质是社交,算法机制算不上社交,反倒把人困进信息茧房。他怀念微博早期的网络社交氛围,“你们年轻一代记者无法理解当时的那种氛围”。他认定,网友在自家平台上互相转发分享,才能建立起真正的人际互动。关注流就是反算法的产物。
当然他也坦承,自己反主流,是因为算法那条路上挤的人已经够多,有些平台也早做起来了,此时再扎进去没有机会,只好另辟一条路径。
中国企业家最闲不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使不完的劲头往下干。张朝阳眼下仍在卖力工作,每天四点起床,还开着物理和英语两门课的直播。说白了,这种出圈效应给搜狐挣来关注度,是挺好使的一种“带货”手法。
反算法的人,其实也在吃算法带来的红利。他的出圈,恰恰靠的是新媒体的算法,那些视频切片内容也在别的平台上被一遍遍传播、放大。
AI角逐场:不同的年龄,同样的焦虑
62岁的张朝阳,头发已经灰白,可他并不服老。有记者叫他“老张”,他马上回一句:你可别这么叫我,我并不老好吗!
蔡崇信也是一头白发,他和张朝阳同岁,都生于1964年。同样是1964年生人的,还有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阿里创始人马云,以及依然活跃在一线的联想董事长杨元庆。
“60后”里叫得上名的,还有李彦宏(1968年)、雷军(1969年)。这么粗粗一数,不免生出几分感慨:当年风华正茂、面孔鲜亮的初代互联网企业家们,如今都在老去。
他们的白发之所以不常见,或许是因为都勤于染发。
张朝阳有个小遗憾:这趟乌镇之行,不少老朋友都没能碰上面,因为很多人压根没来。
那些没来的人正忙着追时代的新风口。相比之下,张朝阳倒活得像个神仙。
乌镇到处都飘着“AI”这个词。
论坛上、展馆里,企业几乎清一色能叫AI公司——算力、AI硬件、大模型、智能体、具身智能,应有尽有。连过去偏传统的制造业和工业主体也往AI赛道上切,原生态的乡村农业同样在向智慧+靠拢。
科技产业的链条那么长、类型那么多、外延那么宽、内涵那么丰富,到了这儿却全被压缩进“AI”一个词里。好像不跟AI沾点边,就不好意思往这儿挤。
不管怎么说,智能互联网时代的这股风,就这么呼啸着来了。
稍年轻些的B站董事长陈睿在互联网企业家论坛上演讲,一开口就提到,自己参加乌镇峰会已有十年,如今心境只能用“恍如隔世”来形容。
十年前大家盯着的是PC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现在人们打开的话题只剩一个,就是AI。他演讲的主题本身就跟AI与内容创作相关。
他说,AI在技术上一定会超过人,单说视频内容制作,只是时间问题。
他讲这话时,台下坐着同为70后的企业家——京东许冉、蔚来李斌等人,也坐着60后的张朝阳和90后王兴兴、80后韩壁丞。
除了张朝阳没碰AI算个例外,到场的人和没到场的人,其实站在同一个竞技舞台上。谁都想着稳住入场券,做新时代的扛鼎者;就算挤不进头部,至少也占个位置、分一杯羹。
中国AI的头部玩家是阿里、百度和腾讯。对他们来说,外面有劲敌——放眼全球,美国那边的AI迭代日新月异,壁垒鸿沟会不会拉宽、隔离墙会加厚到什么程度,都不好说;里面有追兵——后来者字节已然长成庞然大物,梁文锋、陈天石、杨植麟等一批80后、90后主导的独立AI公司,也在加速打破旧有科技圈格局,推动新排序出现。
老一代正在老去,却不甘心就此老去。新一代不断起来,跟老一代必然产生交集、碰撞,甚至交锋。
眼下还只是起跑的开局,新老并存;再下一步就是新老交替,也许五年后,也许十年后。分分合合,谁会被取而代之,谁能稳坐钓鱼台,谁的护城河会被打破,任谁也没法提前预言。
看得出来,大家的焦虑和关切其实是一样的。
搞内容的陈睿,得考虑怎么应对AI对内容生产制作的冲击;搞电商的刘强东,得考虑旗下70万一线员工(很多是蓝领骑手)面临AI毫无温情的冲击;一头霜雪色的李书福、承认在变老的李斌,面对AI的汹涌势头也都在主动发力、积极拥抱。先跟上,总比掉队强。
冷感的大佬,热闹的看客
乌镇会议中心与滚滚浪涛的大运河之间隔着一道铁丝网栅栏,这儿一向是开幕式那天早上看大咖的好地方。
各路企业家都得从摆渡车下来,步行穿过互通桥,走向会场。
我看到了阿里巴巴的吴泳铭,几个随行人员跟着,人堆里走过,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晚上看央视《新闻联播》,才知道他这次的任务是负责阿里巴巴的展位接待——总理上午演讲完到“互联网之光”巡展,他去展位做讲解。
他跟蔡崇信分了工:蔡崇信在会场里参加开幕式,并作为唯一的中国公司在开幕式上发言。
散会时,会场门口隔离带前挤满了看大咖的人,挤成一堵厚厚的人墙。一年年时间如水般流逝,却流不走人们对大咖的好奇。
这一届峰会上的大咖,普遍严肃、内敛、冷感。
找个场地,组上一局,边吃边玩边聊,顺带把正事谈了,还能跟媒体敞开互动——这套初代互联网企业家独有的社交营销路子,在乌镇已经不多见。新生代企业家不追求这个,也不擅长这个。多数时候他们脸上没有笑容,像陈睿和王兴兴,只有轮到自己演讲,才在专业表达里稍微打开一点。
王兴兴更像个守纪律的三好学生,背着双肩包,戴着口罩进进出出。宇树上市前,有些活动场合还能看到他在台下被人群围着加微信,他也尽量满足。如今他说话做事更谨慎了,围堵的场面没了,见了人群躲得飞快。有时看他孤零零一个人。宇树上市时他在一次采访里说,自己每个月都有困扰,每个月都有焦虑。成功不等于没烦恼,烦恼甚至更多了。
具身智能机器人这条路还没完全走通。业内外不少人把人形机器人当成只会花拳绣腿的把式,觉得它们不是真智能,不过是借AI名头的遥控玩具;最终能不能在产业应用侧落地,跟千家万户真正连起来,人们心里还打着问号。王兴兴承认,当下机器人的效率和泛用性跟人比还有差距,碰到不同场景的新任务,还得重新采集数据、重新训练,任务迁移效率不高,精细操作也欠火候。
他们正把力气花在物理模型端,推进它的自我进化训练和测试。王兴兴本人偏乐观,觉得明年可能成为机器人行业发展的临界点,奇点时刻或许会来:机器人在约80%的陌生场景里,通过语音指令能完成约80%的任务。时间已经很近了,能不能兑现,可以等着看。
公众场合的王兴兴是个不苟言笑的理工男。去年冬天在云南的一场活动上,我见到他,有机会聊了几句,我提起王树国校长对他的赞赏。王校长说,要是继续读博士,王兴兴做不出宇树的事业,梁文锋也创不出Deepseek。听我提起这事,王兴兴不由笑了。福耀科技大学现在已经和宇树共建联合实验室。
华为展台上的英伟达来客
看展的人比看大咖的人多,展馆里热气腾腾,活人感满满。听论坛、逛展会,对AI一线发展的形势水位才有直观感受。乌镇是国产AI的天下,在这里我不期然撞见两件趣事。头一件在华为展台,一位专家给我讲昇腾950超节点的情况。这位专家讲了个开头,会先问一下观众身份,旁边一位中年男士插话进来,也跟着打听昇腾的产品。专家说,对不起,我能知道一下你的身份吗?
那位男士没隐瞒,拉了拉胸牌,直说,我是英伟达的。华为专家听完笑了笑,像是为了化解那点尴尬,说,这没什么,很正常。
昇腾目前和英伟达在中国市场是直接竞对,两家技术架构完全不同,这几年形势变化也大:英伟达市占率大幅下降,华为市占率大幅上升。昇腾每半年到一年迭代一个版本,到明年,960就会正式推出。
昇腾950超节点(Atlas 950 SuperPoD)
亮相乌镇
按徐直军的说法,华为昇腾在中国的供货量已经超过英伟达。这次我了解到,华为当前主力款昇腾500的国内市占率也达到60%。外部封堵若不缓解,国产AI芯片实现全覆盖甚至完全替代,是指日可待的事。
高端产品的性能差距,大家心里都有数。可眼下没有别的路,只能靠自力更生去啃突破。
互联网企业家论坛上还有一段插曲,张朝阳、王兴兴当时都在场。
中科曙光董事长历军登台,排在前面的演讲者是AMD高级副总裁兼大中华区总裁潘晓明。同在一个圈子,都是熟人,历军一上台就冲着台下的潘先生说,你们有英伟达,当然厉害,但中国必须把算力国产化的路走下去。现实是:我们想买的,你们不卖;你们想卖的,我们还有存货。
中科曙光的曙光8000,对外说法是中国首个全国产十万卡AI超集群,从核心芯片到整机全栈自主研发,整体性能进入国际顶尖行列,对英伟达、AMD、英特尔的产品都做了兼容。
历军透露,十年里他们把算力链条上六大类芯片从头到尾完整做了一遍。到现在,有的产品已经达到国际最高水平,有的还不够理想。他也不回避:中美半导体工艺在性能上存在差距和短板,国产芯片不好用,国产算力使用率也不高。但中国有自己的优势——应用场景丰富、产业链相对完整、工程化能力较强,还有能源供给和开源生态。从单点技术追赶、产品替代转向体系化重构,靠系统级创新,他相信短板可以补上。
历军说,一枝独秀不是好事,关起门来自己做、走窄轨铁路,是走不通的。AI算力产业链上的问题太复杂,一家企业很难独家包办,开源合作、共建共享才是最有效的出路。
历军讲完走下台,和在座的潘晓明有力地握了一下手。
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彼此知根知底,不故作高深、不故弄玄虚。这一点,我从历军这样的企业家身上看到了,也从展台上给我讲解的大小厂年轻技术专家、市场专家身上感受到了。
中国的AI人不缺正视实际差距的勇气,怀着理想和激情做事,既不闭门自嗨,也不自我矮化。这种实干作风,对国产自主创新之路来说难能可贵。
天色渐黑,我准备离开展会,正好走到具身智能展区。智元机器人和宇树机器人的展位紧挨着,只隔一条条带。宇树的巨型机甲像擎天柱那样立在展位上,智元机器人相比之下显得有点儿袖珍,两相映衬,颇有趣味。
即将散场的观众三三两两经过,兴致很高地上前拍照打卡。人们对这个巨型机甲印象很深,它走起来声势可谓惊天动地。王兴兴在上午的论坛演讲中,也用幻灯展示了这个机甲的各项功能和运动场景。作为模型演示,它无疑达到了破圈营销的目的,但应用场景究竟在哪里,并没有几个人追问。
我想,在尚未定型的AI多线路探索中,大概既需要大量实用的产品输出,也需要一点概念前瞻的大胆创想。这不正是中国AI创新活力的体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