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聪明到能做题,工资为何没涨:李开复朱松纯各执一把尺
01 这两年,但凡你平时刷刷手机,大概率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精神分裂感”。 在科技新闻和各种发布会的短视频里,人类好像马上就要实现“全自动躺平”了:今天某个大模型在奥数和编程比赛里登顶,明天某个智能体就能订机票、写代码、做财报,后天人形机器人又在镜头前跑步、叠衣服、踢足球。 视频刷多了,你甚至会觉得:人类上班,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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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刷手机,估计不少人心里都拧巴着。
短视频里的科技发布会一个接一个,给人的感觉是人类马上就能“全自动躺平”了:今天这个大模型在奥数和编程赛上拿了第一,明天那个智能体就能订机票、写代码、出财报,后天人形机器人又在镜头前跑步、叠衣服、踢足球。
视频看多了,难免冒出一句:人还上班干嘛。可一打开银行App,余额纹丝不动,心情立刻跌下去。于是大多数人心里都卡着同一个问题:AI都聪明成这样了,怎么大部分企业没见着赚钱,普通人的工资也没怎么动?
前阵子,我们把一档专门聊AGI(通用人工智能)的节目《探寻人工智能2026》连着看了五期。
看完是个什么感受?
从“AI在屏幕里会做题”,到“企业在现实里赚到钱”,再到“普通人兜里分到钱”,这三步压根不走直线,中间横着好几道看不见的门槛。
先讲个有意思的。
第一期里,创新工场创始人李开复直接扔出一个大胆判断:按他对AGI的定义——AI在绝大多数脑力任务上的表现已经超过大部分普通人——那不用怀疑,AGI时代其实已经来了。
可到了第五期,人工智能领域泰斗、北京大学教授朱松纯泼了一盆冷水。他认为,如今被捧上天的大语言模型,离他心目中真正的AGI还差得相当远。
看到这里,估计不少人犯迷糊:连最懂行的专家都吵不出结果?到底谁说得对?
其实把两位大佬的底层逻辑掰开看,他们压根不是在否定对方,只是手里那把“尺子”完全不一样。
李开复拿的,是一把“实用主义的工程尺子”。
投资人和连续创业者的身份,让他盯的是“结果”:你脑子里怎么想的我不管,我拿人类的考卷和日常工作任务去量,写文章、做翻译、写代码、做总结、搞常见的数据分析。只要你干得比80%的白领又快又好,那在商业应用层面,你就是通用人工智能。
朱松纯拿的,则是一把“探求本质的科学尺子”。
他点出目前大模型的一个核心软肋:哪怕它能把全人类的百科全书倒背如流,它依然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做题家”。它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你给了它一段提示词;你不理它,它就永远安安静静躺在服务器里。
说白了,大模型不知道为什么要干活,也不知道干这件事对不对、好不好,只是靠庞大的概率统计去“猜”下一个最合理的代码。
哪位大佬说得有理,咱们先不下判断。他们的分歧恰恰是解开大家疑惑的那把钥匙:一个“超级学霸”却没有自主意识,一旦走进真实的公司、工厂和医院,究竟会怎么样?
02
李开复在第一期节目里讲了个特别接地气的例子:一家卖咸鸭蛋的企业。
假设你今天去清华北大招了个智商160、门门功课满分的绝对学霸。第一天上班,你把他扔进一家做咸鸭蛋的传统企业,跟他说:“来,小伙子,凭你的聪明才智,帮咱们厂把今年的利润翻一番。”
你猜这高材生会是什么反应?
他多半愣在原地怀疑人生。微积分他懂,量子力学他懂,用英文写万字长文也不在话下,可鸭子怎么养、鸭蛋怎么卖,他一概不知,连报销单找谁签字都摸不着门。
这就是AI进企业撞上的第一堵墙:通用能力再强,也不等于自动掌握了一家公司的具体业务。
一家企业真正能赚钱的东西,往往只有20%写在规章制度和公开文档里,剩下那80%,全散落在老员工的脑子里、互相扯皮的微信群里和酒桌上的默契中。大模型读过全网文章,可它没在鸭棚里待过一天。
所以李开复在节目里,直接朝企业老板们问了一个极其扎心的问题:“部署了这么多智能体、做了这么多炫酷的演示,那你把财务报表拿出来看看,到底哪一个数字变好看了?”
不少公司嘴里的“用上了AI”,无非是采购几十个账号、搞几场看着挺炫的演示。可真要把订单做大、把客户留住、把效率提上去,中间还隔着清洗业务数据、改造内部流程、反复试错这一大段路。
一家做咸鸭蛋的企业,光在电脑上调整流程都这么吃力。那要是让AI离开屏幕,去碰真实的物体,甚至进人命关天的医院,又会碰上什么麻烦?
这就得说到第三期聊的机器人,还有第四期聊的医疗了。
03
先看机器人。
第三期里,嘉宾程昊提到,他们团队最早切入具身智能,挑的场景是小型的足球机器人。
很多人头一回看机器人踢球,都会觉得热血往上涌:摔了能自己爬起来,能认出球门,还能跟队友打配合,运动能力一眼就能看出来。球都踢得这么溜了,那明年买一台回家,帮忙收拾屋子、洗碗、叠衣服,岂不是轻轻松松?
不过程昊在节目里说得很实在,这中间隔着一条鸿沟:在球场上完成一段漂亮展示,跟进了家门稳定干活儿,压根是两码事。
道理很简单,足球场这地方规则特别明确,环境高度标准化。草皮是平的,球是圆的,边界线画得清清楚楚,就算一脚踢上看台,或者摔个四脚朝天,大伙儿笑一笑也就过去了。这就是容错率高。
家里呢?环境完全是另一回事。
今天沙发上丢着一件真丝衬衫,明天茶几上搁了个滑溜溜的玻璃杯,地上说不定还有只哈士奇到处乱窜。机器人不光得看懂这些复杂环境,还得长期、稳定地把活儿干对。它在实验室里做100次家务成95次,够发一篇顶级论文了;可搁在你家,5%的失败率意味着热汤泼到了孩子身上,几千块的衣服一把扯烂。
再看医疗。
机器人进家,卡在物理环境的复杂和可靠性上。第四期徐济铭聊的医疗AI则不同,除了容错率极低,还得面对数据安全、算力成本,以及最要命的可追溯性。
可追溯性到底是啥?
说白了,医生看病是要签字担责的。AI一眨眼甩出五种可能,真出了错,你找谁说理去?
比方说一位主任医师要给患者下诊断、定手术方案,他没法跟病人和家属讲:“大模型算出来概率是85%,所以这一刀我决定切。”医生得明明白白知道,AI给的每条参考意见,究竟依据的是哪张化验单上的哪项异常指标,又对上了哪本临床指南的第几页。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是黑箱猜出来的,医生就不敢落笔签字——最后担责任的是人,不是代码。
医院那边也得算经济账:砸这么多算力下去,究竟能帮医生提多少效率?又能给医院省下多少成本?
所以节目里谈的实际落地场景,并非让AI去当神医,而是把它拆成一个个极具体的辅助环节。比如患者进诊室之前,先帮忙把零散的病情自述收集整理好;问诊结束以后,再辅助医生理出规范的病历草稿,供医生核对参考。
程昊讲的机器人也好,徐济铭讲的AI医疗也罢,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AI想在真实世界里变成生产力,光靠在发布会上秀肌肉远远不够。它得熬过漫长的环境适配,把可靠性磨到极致,还得老老实实嵌进人类原有的责任链条和工作流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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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聊聊大家最关心的经济账。
第二期节目里,经济学家管清友提到一个很现实的温差:一头是模型、算力和相关产业热火朝天,另一头是普通人看看自己的工资,好像没什么动静。
那“AI提效”为啥没马上变成“全员涨薪”?
把资本流动的路径拆开看,一下就清楚了。
第一步,钱先流向基础设施。资本得先掏真金白银去买算力、买芯片、做研发、建模型。这会儿钱还在卖铲子的人手里,没变成终端消费,企业也就没赚回来。
第二步,企业正处在投入期。就像前面说的咸鸭蛋企业和医院,想把AI用好,得先花钱买算力、改流程、做培训。财报上这叫当期成本增加,老板先掏出去一大笔,哪来的余地给员工普涨工资?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效率真提上来以后,省下来的这笔钱又该怎么分?
企业怎么分利润,其实跟技术没多大关系。经营状况、市场竞争有多激烈、劳资双方怎么博弈,这几样加在一起才说了算。要是你所在的行业本来就很卷,大家都在打价格战,那企业靠AI省下来的成本,头一件事往往不是给员工发奖金,而是拿去降价抢客户。到头来这波红利落到了消费者手里,员工一点没沾上。
另一种情况是,企业把利润留住了,那些能驾驭AI、一个人能顶过去一个团队的人,议价能力会明显上升。但原本只做机械搬运、简单处理、可替代性很强的岗位,等来的不是涨薪,而是大规模的职场优化。
说到底,生产效率提高只是收入增长的「可能来源」,它不会自动、同步地变成每个人银行卡里的余额。当然,有个问题大家也很关心:企业用了AI,难道就只有裁员缩编、存量内卷这一条路?
节目里还聊到另一种可能:一个员工或者一个小团队借助AI,把原本极其耗时的基础工作压缩之后,省下来的精力可以去做以前根本顾不上的事情——提供更好的定制服务、开拓长尾市场,甚至创造新的业务品类。
不过管清友也提醒了一句,新机会当然要去盯,但也不能把还在探索中的可能,直接当成已经到手的普遍红利。
多说一句。
把这五期节目全看一遍,会发现李开复和朱松纯其实是一左一右:李在提醒我们别傲慢、别迟钝,朱在提醒我们别盲从、别焦虑。短期内,一家咸鸭蛋厂能不能赚钱,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个懂鸭子、懂市场、懂怎么跟上下游打交道的人;一台手术成不成,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个敢于担责、懂患者冷暖的职业医生;而你在工作中最核心的护城河,恰恰藏在AI看不见的现场场景里,比如跨部门的沟通协调、对复杂局面的价值判断,以及敢于为结果兜底的责任心。
往后碰上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AI大新闻,不妨翻出这五期节目比对一番。想看清AI走到了哪一步,考试分数、舞台上的跟头都不算数;真正该盯的是它能不能在真实的泥潭里把具体问题稳稳解决掉,以及它造出的价值最后经由什么机制,落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风浪确实很大,但越是风浪大的时候,越要看清潮水的方向、守住自己脚下的船,这比跟着岸上的人一起惊叹要重要得多。
此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