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抢走手游用户？养鱼、Vibe Coding正分走时间与金钱

前阵子葡萄君刷到一个帖子，发帖人说：如今跟给手游氪金比起来，订阅 AI 拿来开发，得到的正反馈反而更强。看完我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自从御三家陆续上订阅制、又轮番推新版本，AI 圈里就流传过一句玩笑话：大模型说到底就是个二游嘛。大小月卡、版更节奏、粉丝互撕，哪样对不上？

那会儿大伙说这话，多半是玩梗。两码事终究不能硬比，否则手机圈、汽车圈岂不也都能算二游了。

可眼下，AI 好像真跟手游盯上了同一拨用户。更要命的是，论情绪价值，AI 在不少地方一点不输手游。

01「养鱼」的诱惑

有些朋友 AI 用得少，大概不清楚现在网友玩出了多少花样。

就说最常见的「陪伴」。DeepSeek 桌面端上线后，「养鱼」几乎成了有 PC 的人必打卡的项目。DeepSeek 那条蓝色大肥鱼的二创形象早就在圈里扎了根，相关二创和插件生态也相当成熟。不用什么操作，打开 Harness 装两个插件，情绪价值就扑面而来。

单是这个纯娱乐的大肥鱼桌宠插件，近 30 天滚动下载量就有 47 万。它会多种动画和表情，对话带记忆，你跑任务时它还会做出相应反应。葡萄君在 Steam 上也买过不少桌宠软件，可对我来说，其中多数在功能性和耐用程度上，真不如这个免费插件。

这些还只是最朴素的功能。如今更流行的「养鱼」，是把 AI 接到 QQ 等软件上养。

它能有自己的账号，加好友、回消息、发空间动态；拉进群聊，能跟群友插科打诨、激情对线；给它预设一段人设，它还能扮成你喜欢的角色。识图、发语音、找资源，也都不在话下。

取自某单机游戏群聊

最离谱的是，QQ 养鱼根本没想象中那么难。网上找个教程，把需求和指令丢给 Harness，让 AI 自己折腾一阵，大半流程基本就能跑通。

结果就是，我现在稍微活跃点的 QQ 群里，几乎都有一个机器人群友被大家调戏。有些群还一度出现两条肥鱼对线、互相问候对方（并不存在的）父母的名场面。大家连图都发得少了，成天看机器人找乐子。

群聊记录找不到了，用一张推特上的代替下

同样的道理，前一阵可能也有人发现，B站上冒出好多顶着肥鱼头像的机器人账号，基本都是接入了平台账号的 AI。这些账号一度泛滥，到处发评论、艾特号主，甚至发完全自制的视频，直到现在我每天还能刷到一两次。

回想龙虾热那会儿，不少人跟风装了 Openclaw，但这一轮养鱼玩法显然传得更广。门槛又降了一截之外，DeepSeek 高速发展的生态功不可没，因为现在大多数人真的能「玩」起来了。

一开始，这条鱼只是以 Q版形象出现在你电脑桌面上；没过多久，它成了你社交空间的一份子，陪你聊天、看电影、打游戏，再在你的参与和塑造下，有了自己的身份、关系和生活轨迹。这很难让人拒绝。

更别说大家还常看到，有些鱼真被养得很好，活脱脱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小灵珠。看到那些对话，试问谁能忍住不想「我要给她完整的一生」？

这件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养鱼」兴起没多久，却已经在大量普通人的开发下，长出了一套跟二游完全不同的情感连接逻辑。

二游的基本盘是什么？是游戏公司预先设计、持续供给。内容消费完，角色就很难再自己产出新体验，二创生态一旦疲软，大概只剩摆在橱窗里展示的份；AI 的体验却能不断延展，扎进用户的生活，带着越来越多的内容和连接，让人越来越难割舍。

眼下食髓知味的人还不算多，但往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愿意把时间、金钱和感情，从前一种里分一些给后一种？这就难说了。

02「创造」的诱惑

养鱼虽好，AI 给的情绪价值却远不止这些。比起陪伴，还有一种体验能同时带来现实价值和巨大成就感——Vibe Coding。

很难想象吧，三年前，让一个不懂编程的人靠几句自然语言做出一款软件，还是天方夜谭；到了去年，Codex 和 Claude Code 已经让一群人玩得如痴如醉，只不过那时想玩转这些工具，多少还得有点技术底子；而到了今年，随着 DeepSeek、Kimi 等国模和相关工具不断补齐编程能力，普通人上手的门槛被直接压下去一大截。

一句话向 AI 许愿，就能鼓捣出个像样的小游戏，或者弄个游戏 MOD、AI 插件？连 PV 都能自己整出来？——怎么没早点告诉我。我那会儿在大学，一行一行在 VC++ 编辑器里敲 C 语言，这算白干了？

玩笑归玩笑，练一练终归对打基础、长认知有好处。

葡萄君的朋友秋秋，就是个从二游把兴趣和钱包整体搬到 AI 上的典型。碰 AI 之前，他玩二游玩得很重：看到喜欢的角色，基本都要氪到 6+5，一个月最多砸进去小一万。前后累计下来，光某一款头部二游就氪了 10 万元。

可 Claude 一更新到 Opus 5.5，他每月在二游上的花销直接掉到几百元这个量级，基本只续月卡、买更新礼包。

更新之前额度是看得见的，这是他当时半个月的用量；现在估摸着已经五六百亿了……

今年 9 月以前，他对 AI 的创作、办公本事还没多少信心。等发现 Opus 5.5 确实能打，他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让 AI 写了个清理二游日常的工具。每天把电脑打开跑上一个小时上下，几款游戏都不用再登录，之后连代肝也不准备续了……

工具做完以后，除了他主动提的迭代、调试需求，AI 还会自己盯着脚本运行，发现问题自己修；在游戏里，AI 也会自行琢磨副本打法，弄得他这个老玩家都有点不自信了。

清日常的时间空出来了，干什么去？玩 AI 呗。

这几个月，他花大把时间盯着模型跑项目，让 AI 帮着打磨小说，搭了一整套伏笔和设定的管理工具；又借多模态模型，试着把小说内容做成漫画、动画和 MV，等于从零开始做 IP 了。

他另外还拿 AI 做了不少工具。比如让不同 AI 高效协作、交接，流程还能可视化的那种；再比如方便生成 GIF 图、又能适配不同平台的压缩工具。这些项目一个个做下来，每个都得花上一两周。

智能输入法他也试过用 AI 来做，让 AI 按上下文推荐、纠错，帮他调候选词。结果没达到预期——为这个他试了一堆不同模型，最后发现 AI 做推荐的效果还比不上传统输入法，速度和准确率也不太行。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工具把自己平时手动改过的词记下来，慢慢攒出一套个人化的用词习惯，这活儿也算没白干。

秋秋的说法是，从前很多需求不值得专门掏钱找人开发，自己又没能力做；如今把想法讲给 AI 听，就能先动手试出来。为这些项目，他在 AI 上也没少花钱——各种订阅加服务费摊下来，一个月平均 3000 元左右。

听着是不少，可跟二游比比呢？3000 多块也就够抽一个角色，还不一定抽满。钱花在 AI 上，换回来的是能用的工具、创作的体验、实实在在的成就感，还有不断冒出来的新念头——按他的原话，「每次跑完一轮，无论是它输出的文字、实际解决的问题，还是产出的内容，都是能让你兴奋的东西。」

到眼下，秋秋连最底层的电脑使用习惯都变了不少。他那台 Mac 上，除了飞书、浏览器、微信，剩下的东西基本就三类：AI 本身、为 AI 干活备的工具，以及 AI 帮他做出来的工具；第三类越来越多，因为凡是重复的、复杂的流程，理论上都能丢给 AI 跑一跑。

他甚至判断，往后这趋势只会更明显——别说游戏，很多第三方软件自己都可能越来越少被打开。

当然，这或许是个极端个例。可只要尝过那种创造的快乐，我相信没几个人扛得住。网上有人归纳过：人得有四种爱好，分别对应强身健体、拓展思维、创造和享受这四样需求。

这么看下来，强身健体之外的那三样，AI 差不多一个人全包了。你把自己想了很久、从来没实现过的点子讲给它听，扔个任务让它跑，等的过程都让人觉得舒服。那段时间里空虚感、罪恶感都找不上你，看短剧也好、出门遛个弯也好，心里都踏实，因为有个 AI 在替你干活。这算不算最强番茄钟？

后来再一琢磨，这不就是甲方嘛？

说到底，这种兴趣上的挪窝，游戏公司真该居安思危一下（真的安吗？）。AI 把创造的门槛越压越低，可游戏公司想把造游戏的乐趣一下提到更好玩的档位，很难。

从前是什么光景？游戏公司费尽心思搭一套规则，让玩家在里面打转；现在不一样了，玩家靠 AI 就能亲手做出点东西，成就感直接从创造本身来。

图源 B站 @阿咕不咕

也就是说，游戏公司要面对的对手，未必只是别的游戏，还有玩家自己动手创造的那份乐趣。游戏给的体验要是没那么吸引人（甚至无聊），玩家把一部分时间和钱挪到游戏外面，是很自然的事。

到那时候，游戏公司光想着把游戏做得更好玩还不够，还得回答一个新问题：玩家自己就能造快乐了，游戏还能拿出什么别人替代不了的东西？

03 「时间差不多咯」

我猜肯定有人觉得这是危言耸听。毕竟眼下 AI 门槛是低，可还没低到人人都能接受这些体验和乐趣，更谈不上形成能威胁游戏产品的市场。

但按行业发展的规律看，离那个足够低的时刻还有多远？我觉得中间就差一个「杀手级应用」。

最好懂的例子得说豆包。豆包出来之前，AI 对多数普通人还是个遥远的新鲜玩意；豆包把易用性拉起来之后，大批从来没了解过 AI 的中老年人也开始有事没事问它两句，这是实打实的变化。

要举个更贴身的例子，我想说 AI 陪聊这块市场。

现代人对 AI 陪聊的需求，比很多人想的大得多。上小红书随便一搜，「人机恋」这个话题规模已经不小，很多用户亲昵地管 AI 叫「家机」，天天向 AI 密集汇报行程、分享生活，或者搞些这里不方便写出来的……各种投喂 AI、试探反应的指令，也一度是社区里最热的话题。

从陪聊的乐趣被大家发现，到陪聊的「杀手级应用」冒出来，中间其实没隔两年。

尤其在日韩市场，AI 聊天已经做成相当成熟的商业化产品，像短剧一样推给大众——仅今年上半年，Zeta 的收入就高达 3300 万美元，之后的 Tipsy Chat 和 ChatBox：AI Chat Bot Assistant，也分别营收 1520 万美元和 1300万美元（数据来源：Appfigures）。

Zeta

当然，大部分用户肯定不会因为有 AI 就彻底不玩游戏了。但至少可以想见，等 AI 找到合适的产品形态，把小众需求迅速变成大众消费习惯，游戏产品大概会再碰上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话说到这儿，我对游戏行业也不会彻底悲观。

先说创造，它当然有乐趣，可也意味着要花精力、要做决策、要面对失败，不是谁都有这份精力和成本。换句话说，游戏本来的一大价值，就是帮玩家把创造体验的成本省掉了。

再说游戏里的社交，它延伸出的真实连接，玩家体验攒成的故事、社区自己长出来的文化、厂商靠大事件造出的感动……人终究要和真实的人待在一起，一起经历点事情、凑成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这些都在游戏产品里面，是很难被代替的价值。

图源好游快爆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点：AI 能把内容生产的门槛降下来，跟「创造极致体验」仍是两码事。

创作可以是宣泄口，可以是日常爱好，也可以是自我实现的通道。但真要造出极致体验，就得有一群足够聪明的脑瓜，用足够笨的办法去磨血磨肉，拿自己的灵魂去填作品的灵魂，最后形成一种高度统一、经过设计的体验。

AI 不管长成什么样，这件事依然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