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999元旅游卡兑付难：商家注销失联，正规旅行社退款要分36期

电商消费旺季一到，直播间里“超划算旅游卡”又多了起来。“999元全国80条路线任选2条”“三年有效期，不去随时全额秒退”，这些说法听着很吸引人。

低价旅游卡其实不是今年才有的新鲜事。此前已有不少消费者买了同类产品后陷入纠纷：等到计划出行或申请退款时才发现，要么店铺下架、商家联系不上，要么说好的随时秒退变成分期退的漫长等待。

部分餐饮、娱乐团购券过期能自动退，旅游卡为什么不行？数年之久的预付消费承诺，又是怎么躲开平台资金监管的？

直播间下单旅游卡

兑现时商家“跑路”

“999元住星级酒店、全国80多条线路任选2条、落地后包吃住游……”直播间里这样的宣传，让不少消费者动了心。

2025年3月，内蒙古呼伦贝尔的李女士在短视频平台“国旅风情7”直播间花1998元买了2份旅游产品。下单几天后，商家寄来一张实体卡片。今年她准备联系出行时却发现，商品链接和店铺都已下架。

李女士说，当时对方称张家界、九寨沟这些知名景区都能去，行程三到四天，七天之内给她寄了卡片。今年年初她去问，得知店铺和产品都下架了；她想退款，抖音方面表示下架了没办法。她拿着卡片想再联系，上面没有电话，现在找不到人。

在李女士看来，自己在短视频平台买的消费券，哪怕不用，到期也会自动原路退款。但商家寄出了实体“旅游卡”，平台便默认已经收货。

联系不到卖家后，李女士仔细了解才发现，店铺背后的商家“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智宏丰百货商行（个体工商户）”没有文旅资质，工商登记在她购卡3个月后就已经注销。

记者进一步查询发现，这家百货商行2025年2月注册，3月卖给李女士产品，6月注销。同样的套路还有不少。

北京张女士的母亲此前在“国旅精选8”直播间花999元买了旅游卡，同样收到了商家邮寄的实体卡片。

近期她打算参团，却发现商家早已联系不上。张女士调取后台交易快照与工商信息后发现，这家商户“郑州市郑东新区赞仰百货商行（个体工商户）”在她母亲下单2周前注册，成立不满一个月就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电商后台登记的商品类目也不是旅游服务，而是“画框”。

部分正规旅行社

被投诉旅游卡难以兑现

旅游卡摆在没有资质的百货商行里卖，连一些正规旅行社也被投诉：这种产品不消费也退不了款。北京的林女士就在2025年5月至6月间，于广州祥鹏旅游服务有限公司的直播间先后拍下两份旅游次卡，一份2400元，一份3600元。

当时林女士录下了店家的宣传——

祥鹏直播间当时称，当天是国旅官方联合国家文旅局共同推出的亏钱补贴活动，此前卖5980元，当天拍一号链接只要2400元，两个人拍二号链接3600元，可以玩3条不同路线，三年有效期，哪怕三年之内不去也没关系，随时退、全额退，没有任何损失。

到了2025年9月，家里老人病了，林女士出不了远门，便向商家申请退款。买的时候一点不费劲，退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下文。这家公司有旅游服务资质，可林女士6000元的购卡费，到现在只拿回500元。

林女士说，折腾了几个月，对方要了银行卡说给退，但要求分36期。

林女士女儿说，家人每次去查，对方就说信号不好、系统有问题之类，钱一直没到账。6000块钱一年才给了500块，沟通完对方又说收款账户是平台，让她们去找平台的保障计划。

针对旅游卡乱象

如何实现有效监管

记者查了多家平台的公开规则，发现普通实物商品、本地生活服务、虚拟卡券这三类东西，订单完成和结算的规则各不一样。有的产品把核销当成结算节点，有的看的则是发货、到期或者确认收货。

有电商平台的规则写得很清楚：需要物流运送的实物类产品，不享受“过期自动退”保障。换句话说，实物卡片一旦被签收、货款结算给商家，后面商家关店也好、拖着不退款也好，消费者想通过平台原订单渠道直接拿回全款，基本没戏。这类问题该怎么管才算有效？再看价格本身——999元承诺入住星级酒店，3600元双人游三次，这样的价位能覆盖正常的接待成本吗？所谓全国80条路线任选2条，放到旅游运营上又行得通吗？

李柏文（北京联合大学旅游学院教授）直言，经济上、成本上都算不过来这笔账。他提到，从线路运营或售卖角度看，没有哪家企业能拿下80条线路的掌控权。卖景区和卖线路不是一回事：景区买卖在商业谈判层面还算能操作，线路则找不到经营主体，不归任何一家企业所有，所以卖线路这事极不靠谱。

钟栎娜（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旅游管理学院副教授）主张，对这类异常低价旅游产品的核查，不该拖到游客到了目的地、纠纷已经发生才动手，而要把关口挪到直播间招揽顾客和消费者掏钱这两个环节。

把风险拦在销售端

平台怎样履行资质审核？要把风险拦在销售端，互联网平台应当怎样履行资质审核和消费者权益保护义务？

赵精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主张，这类产品应按预付费产品纳入监管；商家一旦没有资质还卖旅游产品，平台同样要担责。

赵精武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写得很清楚：平台知道或应当知道平台内经营者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却没采取必要措施，就要和经营者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平台若对内部打着旅游服务旗号的商家没有事先审核，也没核实其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就可能与商家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平台毕竟不是行政机构，审核义务的履行标准，就是要求商家主动提交与旅游服务相关的必要资质证明材料。

直播间旅游预付卡“几秒钟下单、履约期却长达三年”，这种错配怎么解？赵精武分析，症结在于商家注册地、平台运营地、消费者所在地常常各在一处。出于保护消费者权益的考虑，文旅部门往后或许要针对线上预付服务的特性，摸索跨辖区协作执法机制，把注册地管商家、平台地管销售渠道、行为地管服务质量这几条界线划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