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王繁星们一碗面卖到40元,贵在哪?
一碗面的价格,正在从十几元跃升至40元,凭什么?
近两年冒出一批新式粉面品牌,走的路数差不多:原先十来块钱的街边市井粉面,被重新包装,客单价拉到40元甚至更高,不少店门口还排起长队。
杭州的“椿芽·鲜牛肉杭州拌川”就是代表。一碗拌川定价35-55元。创始人曹银苗透露,富阳店开张后单日接待上千位顾客,日均营业额超3万元,复购率超40%,有顾客一个月来了30多次;无锡店开业当天,中午排队上百桌;深圳、上海的门店同样从试营业就开始排队,还登顶区域热门榜。
上海本帮面品牌“王繁星”热度也不低,一碗面30-48元。品牌2023年从郑州起步,开业初期有顾客排3小时才吃上,如今全国直营门店超150家。合众合创始人姚哲分享说,王繁星部分表现优异的门店,月营收可达150万元。

△图片来源:红餐网摄
湖南的田小狗米粉铺,一碗粉38元。据湘菜人微报,其浏阳首店开业时“日日爆满”,有餐饮老板驱车几十公里专程来吃;长沙首店只有70个餐位,每天接待顾客超过1000人,高峰日接近1500人,人均等位40分钟。
类似案例还有不少。这批品牌身上有个一眼能抓住的共同点——漂亮:产品好看、摆盘精致、装修讲究。
可光靠漂亮,市面上的网红店多不胜数,为什么偏偏是这些面馆,能把一碗面卖到40元,复购成绩还不差?
一碗40元的面,贵在哪?
高颜值只是这批中式粉面馆的外壳。精致的装修、考究的摆盘之外,撑起40元客单价的,是一套和老式面馆完全不同的价值逻辑。
1. 把浇头当“一道菜”做
传统粉面馆大多以粉面为主、浇头为辅:大锅提前备好浇头,粉面烫好往上一浇就出餐,主打出餐快、量大实惠,拼的是性价比。
贵价粉面不再只盯着“快”和“便宜”,而是把一碗面的价值做厚,已有不少品牌把浇头当成店里的一道菜来对待。
比如椿芽、王繁星都明确站在“预制”的对立面:王繁星坚持浇头单份现炒,每份都从生料开始,猛火快炒以保住锅气;椿芽也一样,且对一碗面的制作过程要求严苛:每份浇头要颠勺40下才算合格,出锅后再沥油10秒,由窗口员工对出品做最后把关,只要看到不达标的产品,无论客人催不催单,都必须倒掉重做。

△图片来源:椿芽官方微信公众号
“地方经典名菜浇头化”的思路也被带了进来:王繁星把虾仁、鳝丝、腰花等上海本帮名菜做成浇头;椿芽则把杭州名菜杭椒牛柳转化为招牌浇头,牛肉还升级为现切,必须等顾客点单后再制作,追求极致的鲜嫩。
在合众合创始人姚哲看来,拌面的核心从来就是浇头。虾仁、鳝丝、腰花这几样本帮名菜同在一碗面里,顾客会产生“三十多元就吃到了两道地方名菜”的感觉,价值感也就跟着变了。
2.用“特色食材”给这碗面加一道护城河
地域特色食材也被一些品牌用来做出区隔。田小狗米粉铺把食材来源全部公示出来:浏阳大围山的竹笋、福建漳州的无盐吊晒墨鱼、经过三蒸三晒的盐菜、自然发酵的酸菜。一碗粉因此有了“看得见的来处”,这种差异点别人也不容易照着做。
还有品牌把地域风味当作认知入口。文家粉楼借的是江西米粉已经建立的认知,进入上海后又做了些微调,推出鄱阳湖藜蒿鲜牛肉炒粉、橘子皮牛肉炒粉等产品,熟悉的味道里多了点新鲜感。
顺着这个思路,食材本身也能被“升级”成记忆点。九毛九旗下的升级品牌義盛泉·山西剔尖,以山西剔尖面为核心品类,同样从食材、工艺和产品结构上做升级,重塑传统面食的体验。拿卤子(浇头)来说,六头鲍、海参等偏高端的食材都用上了,还讲究现炒的锅气。在山西本地,街边小店十多元就能吃上一碗剔尖面;到了義盛泉,最便宜的Omega-3鸡蛋炒剔尖面定价38元,牛肝菌沙葱鲜吊龙炒剔尖则卖到68元。

△图片来源:红餐网摄
现炒、特色食材、地域风物,这些做法说到底都是把竞争焦点从“粉面”挪到“菜”上。一碗面的价值不再取决于那把米面,而取决于一道有锅气、有来头、有讲究的菜。消费决策变了,定价也就跟着上去了。
3.把“体面感”做进日常消费
情绪被当作“第四道菜”,它同样是定价权的来源。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华夏基石管理咨询集团董事长彭剑锋曾提到,消费者现在愿意为被理解、被照顾、被治愈的感受掏钱,这种付费意愿不看食材成本,看的是品牌对消费者心理状态摸得有多准。
在这样的行情下,餐厅的空间体验对菜品能卖多贵,影响不可小看。眼下就有一批品牌看准了这点,把美学和产品捆在一起,往上抬溢价空间。
椿芽的门店走的是“一店一景”路线。据透露,其首店光设计费就要200万元;深圳店由知名设计师黄永才操刀,米其林一星餐厅“宋·川菜”也出自他手。
文家粉楼则接着兄弟品牌宁家十職和山缓缓的路子来,门头做弱化处理,靠玻璃把空间拉开,店面本身就成了打卡点。王繁星主打老上海风情:做旧木质桌椅、暖黄纸灯笼、海派调子,墙上随处可见“响油”“浓油赤酱”的老海报。社交平台上就有网友点评说,“复古中式装修搭配暖黄灯光,老上海海报、木质桌椅,氛围感拉满”。
这些装修不光是为了好看,更是要把“体面感”塞进日常消费里,让一碗面能多卖点钱。
4. 吃面从“赶时间”变成“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第四个变化落在体验上。粉面快餐原本是“填饱肚子的一餐饭”,这批品牌用两种办法,把它变成“值得坐下来慢慢吃”的一顿饭,说白了就是拿正餐的思维把快餐体验重做一遍。
一是做明档。
文家粉楼的开放式明档厨房做了抬高处理,再配上灯光和镜面把空间拉开,厨师的操作全程看得见。整个厨房不像后厨,更像摆在空间里的装置艺术,既有现炒的烟火气,也是视觉焦点。
田小狗的米粉铺子还把明档玩出了花样:厨房大面积敞开,食材和卤味摆在外面谁都能看见,检测报告也贴到了墙上。人一进门就明白这碗粉用的什么料、怎么做出来的,信任感自然就来了。
二是板前模式。
椿芽、文家粉楼、王繁星、義盛泉·山西剔尖、田小狗的米粉铺子这些品牌,都把座位挪到了操作台跟前,快餐过去那种“后厨—出餐口—取餐”的距离感没了。義盛泉·山西剔尖把板前区放在餐厅门口,大厨剔面、煮面、炒浇头全在眼前,不进去吃也能感到那股烟火气。
产品、空间、体验三件事叠在一起,撑起了一碗面40元的定价。王繁星创始人窦效谦的说法是,这本质上是对街边平价小餐、快餐做了一次“正餐化”升级。不过,用正餐思维重构快餐体验,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
做得越“正餐”,越开不快?
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40元的定价逻辑成立,但它最大的挑战在于怎么让消费者愿意为它反复掏钱;与此同时,这门生意也并不好复制。
首先,高客单价加上建店成本,决定了这批粉面新品牌必须靠核心商圈自带的流量吃饭。
在2026年中国餐饮品牌节上,窦效谦直言,因为客单价的原因,王繁星要做到80万到100多万元的营业额,全天翻台数据非常重要,“光靠两个餐段对小餐来说不够,必须做到全时段。”而高到达性是全时段经营的前提,所以王繁星基本把店选在负一楼、通地铁、有盒马超市这类人流聚集的位置。
可能开店的好场子本身有限。窦效谦还提到,其扩张策略是“不加盟、不下沉、只做TOP100商场”,这保证了品牌调性和单店盈利能力。
王繁星今年往地级市扩张,也要先看当地经济实力、把消费能力综合评估一遍,“有好的场子才开”。窦效谦坦言,全国前100的购物中心,每个地铁层也就十几个点位。这十几个点位怎么抢,是王繁星等所有主打漂亮小餐的品牌最要紧的事。这个数字,某种程度上也给漂亮粉面的规模划了条天花板。
其次,消费者愿意为体验付费,可体验的溢价是递减的,持续的稀缺性和新鲜感非常重要。
头一回来的人,多是看中门店的样子、摆盘和新奇感,贵一点也愿意掏钱;等到第二回、第三回,心里就开始盘算:这碗面凭什么比别家贵几十块?
价格和复购频次关系紧密。合众合创始人姚哲表示,“再好的产品,如果价格过高,也无法实现高复购。”他坦言,自己坚决不让王繁星面馆扩张到300、400家。“就是因为现炒浇头面易被模仿,30多元的客单价,一旦在一个城市密集开店,必然陷入内卷,最终害人害己。”姚哲强调,对高客单价粉面品牌而言,必须要聚焦、极致、克制,即聚焦核心品类、产品品质做到极致、克制门店数量。
好看能让人进门,却撑不起长期生意。有业内人士指出,“40元以上的价格带,决定了这批新粉面品牌没法像十来块的街边面那样走高频消费。复购这道坎要过,品牌得在产品上持续下功夫:产品够不够丰富、上新够不够勤、性价比感受如何,都是留住顾客的关键。”
另外,稀缺性这回事,本身就是会随时间消退的红利。
现炒、明档、板前、一店一景,这批品牌赖以立身的差异点,几乎都拿不到专利。它们能成为进入市场的“先手牌”,却很难成为长期独占的护城河。正如姚哲所言,“现炒浇头面易被模仿。”这意味着,品牌自己再克制加密,也挡不住别人密集入场。一旦现炒、板前、明档渐渐变成商场餐饮的标配,先入场者攒下的稀缺感,就会被快速摊薄。
面对这些局限,这批粉面品牌要怎么把复购拉起来、找到自己的差异化壁垒?眼下已有品牌拿出了两种不同的解法。
一条路是横向拓场景,用时段换频次。
田小狗的米粉铺就是例子。它真正在做的不是卖那7碗粉,而是把咖啡、卤味、烤串、酒等品类加进来,靠场景破圈拉高门店营业额。早上来一碗粉配咖啡,中午吃一份一人食简餐,晚上还能撸串喝酒。产品相对精简,却撑起了一个覆盖全天时段的迷你社交空间。进店的理由多了,复购频次也就被时段切得足够密。
另一条路是纵向扩品类,用上新换新鲜感。
窦效谦提到,王繁星研发产品时不会只盯着单一面类。各地地方菜、街边小吃,只要好吃,能在供应链和标准化落地后保持口味稳定,又在主流商场里属于稀缺、有新鲜感的品类,都会去试。目前王繁星的研发版图已从最初的上海本帮面,延伸到全国各类特色面、各地好食材、特色浇头和小众好吃的品类。
一个把门店的经营时段拉长,一个把菜单的品类做宽。路径不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答案:单次消费的价格既然降不下来,那就让消费者来得更勤、点得更多。
结 语
过去快餐连锁的逻辑是“用效率换低价”:中央厨房、预制浇头、标准化出餐,把成本压到最低,再靠规模摊薄。这批贵价漂亮粉面把公式反了过来:现炒浇头、一店一景、板前对坐、牛肉现切,成本结构被重新排列。钱从“效率”挪到了“人”和“场”上,再靠40多元的定价把这些成本收回来。
溢价就是这么来的,可规模上的弹性也跟着没了。产品、体验、选址的门槛越高,壁垒越厚,大规模复制那条路也就越走不通。等“漂亮”成了行业标配,谁能继续走下去,说到底要看壳子底下有没有别人学不来的产品力和组织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