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送股计划：2027年起每个美国孩子一股SpaceX，值105亿美元
我们可以说，AI中的相当一部分价值包含着马克思所说的“一般智力”的贡献。从这个角度看，将AI的一部分所有权交给全民，让他们可以拥有其未来的收益，在公共政策层面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作者：陈永伟封图：IC photo10月19日，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他准备从2027年开始，向美国的每一个孩子赠送一股Sp
10月19日，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打算从2027年起给美国的每一个孩子送一股SpaceX股票。按前一交易日收盘价算，SpaceX每股约146.03美元。美国现有未满18岁的儿童大约7200万，照此推算，马斯克承诺送出的这部分股票价值105亿美元。
这次送股的想法，针对的是AI巨头Anthropic的一项慈善方案。10月18日，Anthropic公布计划：在股东批准后，把相当于公司5%的股份投入新设立的“
富豪们接连捐出财富，网上很快炸开了锅。有人打趣说，AI时代连捐钱都要卷。早先AI企业比模型，后来比算力，再后来抢人才，如今捐钱也成了较劲的方向。不过，抛开看热闹的心态，这条新闻点出的其实是AI时代的一道大考题：AI造出的财富，怎么才能让众人受益。马斯克的赠股方案，以及Anthropic设立
现代工业社会里，普通人参与财富分配主要靠劳动。一个人最重要的资产，常常就是自己的知识、技能和干活的能力。企业买劳动服务，给劳动者发工资；劳动者拿工资去买商品、存钱或者投资。资本所有者那边，收益则主要来自利润、利息和资本增值。这两类收入并不冲突，劳动者也能持股，企业家同样在付出劳动，可对多数家庭来说，工资始终是过日子最稳的进项。
可一旦碰上大规模技术变迁，局面就会大变。拿眼下的AI革命来说，AI用起来能让生产率大幅跳升，社会总财富也会空前增加。问题在于，现实里AI造出的财富并不会平均分配。一边是AI的使用可能让收入更多流进资本所有者口袋。当越来越多知识性任务交给模型和智能体去做，完成一项工作所需的人的劳动时间可能缩短，设备、模型、数据、软件和组织系统的分量则可能上升。相应的，社会总产出里更大的部分就可能变成企业利润，而不是劳动报酬。另一边，劳动者内部同样分不均。那些会用AI、能把AI技术和既有本事结合起来的人，收入可能因使用AI而大幅提高；没掌握相关AI技能的人，收入则可能因AI普及而大幅缩水。两股力量一起作用，总财富可能越造越多，收入和财富分配却可能急速恶化。
也正因如此，人们设计了不少制度来应对技术变迁带来的分配不均。税收、社会保险、失业救济、教育和职业培训，还有近期被广泛讨论的
早在1797年，美国思想家托马斯·潘恩就在《土地正义》一书中提出过类似看法。潘恩注意到，耕作、道路和社会发展让土地越来越值钱，但土地私有化也可能让一部分人失去分享自然财富的机会。
潘恩并不主张把全部土地收归公有。他承认，人们通过劳动改良土地，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回报。但他坚持，土地本身在私人占有之前并不是谁创造的，土地变成私人财产后，那些失去共同资源的人有理由获得补偿。于是他提出建一个全国性基金，每个人满21岁时发15英镑，50岁之后每年发10英镑。他把这种补偿看作一种权利，而不是慈善，这一点尤其让人印象深刻。
后来，英国经济学家詹姆斯·米德提出以公共资产收益支付“
那么，让人们分享能带来未来收益的资本，这套设想对AI适不适用？AI在性质上和土地以及其他公共资产差别很大。芯片、机房、电力和模型训练都要巨额投资，算法研究、工程优化和组织能力也凝结着研究人员与企业家的劳动，这些性质让AI带有很强的私有性。在这种情况下，把AI创造的全部价值笼统归为“社会共有”，既缺少充分依据，也可能削弱持续创新的激励。但换个角度看，AI的公共属性也很强。AI并不是哪一家公司从零开始造出来的。数学、统计学和计算机科学积累了几代人的成果；公立大学培养了大批人才；互联网与开放研究让知识广泛传播。公共投入、私人发明和社会协作一起形成了今天的技术能力。所以可以说，AI中相当一部分价值包含着马克思所说的“一般智力”的贡献。从这个角度看，把AI的一部分所有权交给全民，让他们拥有其未来收益，在公共政策层面也具备一定的合理性。
这两个方案到底哪里不一样？下面逐条说。
先看财富分配的范围和效率。马斯克的路子带有明显的普遍主义味道：只要够得上受赠条件，不管家里有钱没钱，每个孩子都能拿到一股股票。这样一来，更多儿童手里有了金融资产，原本没有金融资产的家庭受益更明显。可问题是最需要帮助的人反而不一定被照顾到。富人家的孩子照样领股票，那些已经被AI抢走饭碗的成年人，却未必拿得到任何补偿。
Anthropic这边则留出了挑选受益对象的余地。基金既可以把钱集中投向受AI冲击的劳动者，也能拿去资助教育、职业培训和科研。只要能准确锁定受益人群，集中投入带来的社会效益可能更大。这符合经济学中
第二个区别落在资源配置的决策权上。直接赠股，等于把可以自己支配的财产交到受赠者手里。满足持有和交易规则之后，他们想继续拿着就继续拿着，想卖掉也行，换来的钱可以用于教育、消费或者其他投资。各人按各自的需要做选择，不用由哪个机构替他们判断什么最重要。自己的处境自己最清楚，集中管理者很难摸清散在无数家庭里的具体需求。不过，个人决策也容易被非理性行为带偏。比如那些拿到马斯克馈赠的孩子，一旦具备交易资格，很可能为了买件玩具就把手里的SpaceX股票卖掉，股票本来可能带来的长期收益，也就此没了。
Anthropic的基金则可能把集中配置资源的长处发挥出来。有些事靠个人手里那点股票办不成。建全国性的职业转型培训体系、资助基础科研、研究AI安全风险，都得长期投入、组织协调。基金可以把资金聚起来，支持那些带公共产品属性、私人投资又不足的项目。但信息不对称、激励偏差、监督成本这些问题摆在那里，实际资源效率往往低于理论预期，有时甚至浪费得相当严重。尤其要看到，Anthropic的基金仍属公司控制的实体，公众并没有因此直接取得基金资产的所有权或分配请求权。所以，基金的支出能不能真正服务公共利益，而不是只服务企业自身的战略目标，这是个需要长期观察的问题。
第三，两套方案在风险承担上也不一样。马斯克直接送SpaceX股票，等于把企业未来发展的收益和风险一起交到孩子们手上。公司价值一路涨，受赠者能分享资本增值；公司经营不好，股票价值也可能大幅缩水。就算AI革命大获成功，SpaceX的股东也未必能从中拿到相应收益。低收入家庭往往没有其他金融资产来做风险对冲，单一股票的风险就更值得留意。
Anthropic的方案同样躲不开企业股权价值波动，但它的基金有不一样的应对空间。基金可以按具体规则逐步卖出股份、分散投资，再通过跨期安排把支出抹平，不至于把企业短期的经营波动原样传给受益者。可要是基金长期高度集中地持有Anthropic股票，它的财务能力还是会被单一企业的兴衰拴住。
第四，两套方案在资本积累和时间分配上也有分别。马斯克送的股份来自个人持股，主要是既有财富所有权的转移，本身不会直接给SpaceX增加投资资金。孩子们拿到股票以后是长期拿着，还是在允许交易时卖掉用于消费，全看个人选择。对缺少储蓄的家庭来说，一笔能变现的财富有现实价值，但它未必能变成持续的资本收益来源。
Anthropic把股份集中到基金，如果基金走长期持有、适度出售、收益再投资的路子，就有机会搭起一个跨期运作的资产池。今天创造出来的资本价值，可以拿去支持未来若干代人。不过，股份的账面价值不等于能花出去的现金，流动性、资产价格波动、长期资本保值这些事，基金照样得处理。
最后，两个方案还牵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区别：财富所有权和公司控制权是什么关系。马斯克的方案让数千万孩子有机会当上股东，虽说每人所持股份极少，实际影响公司决策的能力可以忽略不计，但理论上这种影响依然存在。Anthropic的基金持股比例更大，却不代表普通公众因此拿到了公司治理权。
更要紧的是，两个方案有一个共同的局限：财富分享的规模和方式，主要看企业家、公司董事会及股东愿不愿意。一种分配安排如果全凭企业家想不想捐、想捐多少，那它终究替代不了有稳定预期的社会制度。慈善能补上制度的缝隙，有时还能蹚出制度创新的路，但一个技术时代的分配安排，很难靠它独自扛起来。把AI创造的部分财富转成有明确规则、能持续运转的社会收益分享机制，才是这场讨论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
财富分享制度在其他国家已有先例可循。
美国阿拉斯加的做法常被拿来当样本。当地符合条件的居民每年都能领到一笔分红，这套安排最早来自石油收入。20世纪70年代，北坡油田给阿拉斯加带来大笔资源收益，当地人同时清楚，地下的资源迟早有挖完的一天。1976年，选民通过宪法修正案，把一部分资源收入攒成永久基金；1982年基金开始派发红利，一直延续到今天。不可再生的石油收益，就这样被转成了能传给下一代的金融资产。
阿拉斯加的经验至少能说明两点。其一，社会财富分享并不排斥市场经济和私人企业经营——州政府没让居民个个去当石油公司的股东，只是按既定规则把石油收益重新分配。其二，财富基金持续积累、接受公开监督，在实践中办得到。每年分多少、要不要征税，这些争论少不了，但争论毕竟围绕一套相对明确的制度展开，而不是等哪位富豪一时兴起。
石油和AI终究不是一回事。阿拉斯加对特定资源拥有公共产权，相应的财政收入也就是公共基金的资产来源，法律依据清清楚楚。AI技术不一样，它是大量私人投资、科研成果和公共条件一起催生的。所以AI时代要不要建公共财富基金、通过哪些税种或资产形式筹钱，既需要经济学分析，也离不开法律上的正当程序。
路径之一，是政府出面设立并运营公共财富基金。挪威就是一例：把一部分石油收益积攒起来，做成规模庞大的基金。
路径之二，是给个人开资本账户。美国将在2026年投入运作的“
个人账户和公共基金，各有各的长处和短处。
AI税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真要拿公益基金或个人账户来分配AI财富，钱从哪儿来？指望马斯克、阿莫代这些AI企业家发善心，填不上资金来源的缺口。想让公益基金或个人账户有持续进账，还得靠税收这类更制度化的办法。
比尔·盖茨2017年就提过，该考虑对替代人类劳动的机器人征税。生成式人工智能跑得快，类似说法后来又反复冒出来。支持一方的理由是：企业雇工人要交相应的税费，机器却接走了越来越多原本由人干的活；对自动化设备和AI系统适当收税，既能补上劳动力使用减少造成的税基缺口，也能让收入分配好看一些。问题落到操作层面——这税到底怎么收？
眼下被统称为“[[保留2]]”的各种方案里，争议最大的是直接对AI技术的使用征税。支持者看到的是企业私人收益和社会成本之间的落差：企业上AI，算的是省下多少工资、多出多少利润，劳动者失业、技能贬值、转行产生的调整成本却未必由它承担。对自动化适当收税，可以压一压企业过快换人的冲动，给社会适应新技术留出时间。一些基于任务模型的研究也给出相似结论——劳动力市场存在摩擦时，适度的自动化税可能让资源配置变得更好。
反对的声音同样有力。他们强调，税制要尽量避免扭曲企业对生产技术的选择。一项技术能用更少的资源做出同样的产品，仅因为它少用了劳动就加一笔税，生产率增长可能被拖住。贸然对AI使用征税，对需求和就业究竟有什么影响，目前也缺少确切的实证证据。
理论之外，实操更棘手。传统工业机器人有相对明确的物理形态，生成式AI却能嵌进几乎所有生产环节：有企业用AI帮程序员写代码，有企业用AI客服顶掉人工坐席，还有企业拿AI研发新药。哪些行为算应税的劳动替代？若按被替代的岗位数来算，又怎么判断一家企业没有AI时原本会雇多少人？税务机关很难为每一次效率提升建立可信的[[保留5]]。相比之下，按算力或[[保留6]]来征，就成了另一种思路。
讨论走到这里，绕不开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政策目标若是让社会分享AI创造的财富，是否非得对技术本身征税？
从公共财政的角度看，对AI创造的利润和资本收益征税，可能比对AI本身征税更值得考虑。企业采用AI后生产率上去、利润跟着涨，现行企业所得税原则上就能分到一部分收益。投资者因AI产业发展拿到的股息和资本利得，也在资本所得税的征收范围内。跟对每一次模型调用收费相比，这类税收更贴近企业和资本所有者实际到手的经济利益，也较少直接抬高AI的使用价格。
其中，区分正常利润和[[保留9]]。
AI企业的经营结构又高度国际化。某个国家把AI企业税负调高，企业可能挪动利润确认地点，甚至改变投资布局。AI时代的税制改革，因此还牵扯跨境利润分配和国际税收协调。
AI税
不过，税能收上来钱，不等于财富分享的问题就自动解决了。新增的财政收入该花在哪儿，政府仍要拿主意：是投进一般公共服务、教育和职业转换，还是攒成能长期生钱的公共资产。税收可以充当公共资本积累的钱袋子，公共基金则有机会把一次性的财政收入变成跨代持续的收益。
AI税
结语
AI的浪潮一路往前，能撬动的社会财富空前巨大，可公平分配这件事它不会自己完成。马斯克的赠股构想、Anthropic的
技术进步的价值，不是让少数人财富翻倍，而是让更多普通劳动者也能分到时代发展的果实。效率与公平这杆天平怎么端平，让AI造出的财富落到每个人身上，这是AI时代留给整个社会的长远命题。
时代越嘈杂，深度越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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