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高管谈数据中心困局：社区契约与10万亿美元算力账

11月4日，《华尔街日报》总编辑 Emma Tucker 在 WSJ Tech 科技大会上现场采访了 Meta 总裁兼副董事长 Dina Powell McCormick。

对话中，Tucker 把话题引向得州州长换届，问这一政治变动会不会波及 Meta 在得州的数据中心投资。

McCormick 给出的判断是：美国 AI 数据中心建设遇到的政治和社区阻力只会越来越大，算力会因此变得更稀缺。在她看来，科技企业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讲投资规模，得让当地居民实实在在分到经济好处，AI 基础设施才有可能继续铺开。她的主要论点有六点。

其一，中期选举已经说明，数据中心成了美国一个绕不开的政治议题。数据中心是 AI 最直观的实体设施，居民完全可以直接反对项目落地自家社区。不过她认为，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公众怎么看待人工智能。行业此前没有把数据中心的经济收益讲清楚，往后得在社区沟通上下更大力气。

其二，美国新建数据中心会越来越难，现有项目扩建则相对容易。她预计地方政府会收紧审查，更看重居民是否支持。已经跑起来的项目能拿出经济贡献的记录，扩建更容易被接受；从零起步的新项目，审批和社区阻力都更大。她特别提到，算力正变成更稀缺的资产，而市场还没充分反映这种稀缺性值多少钱。

其三，大型云计算企业正在重新盘算全球数据中心怎么摆。据她透露，各家云厂商都在考虑是否把更多数据中心放到美国以外，以分散巨额基础设施投资背后的政策风险。不过她也提醒，新加坡、澳大利亚等市场同样有建设限制，海外扩张并非一路畅通。

其四，数据中心建设必须让当地社区直接得利。Meta 正在推一套叫“社区契约”（Community Compact）的做法，内容包括企业自己承担电力成本、帮居民压低电费、增加教师和公共服务人员的收益、培训和雇用本地劳动力，以及争取跨党派支持。她认为，比起民选官员，当地居民的态度更关键，因为居民最终会影响官员是否支持项目。

其五，在 AI 基础设施这件事上，资本、能源、劳动力和政府关系能不能协调好，越来越成为一道综合考题。她提到，Meta 为此单设了 Meta Compute 部门，把融资、供电、劳动力培训和社区沟通归拢到一处。她还引用行业估算说，未来 4 年大概需要 10 万亿美元资本、250 吉瓦电力，并新增 200 万个就业岗位。钱虽然投得凶，Meta 近来的股权和债务融资照样被超额认购。她说到底的意思是，算力如今已经变成一种能拿去融资、也能拿来做生意的资产。

其六，AI 产业要在保住美国竞争力的同时争取公众信任。她强调，AI 安全和监管不该变成党派问题，科技企业需要跟不同党派的政府合作，并通过独立监督、审计和行业自律来提高安全性。谈到中美 AI 竞争，她认为不能只讲美国必须领先，还得向普通民众解释清楚 AI 如何创造就业、降低成本、改善生活，以及公众为什么该支持这项技术。

以下是访谈中关于数据中心部分的文字实录：

Emma Tucker：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昨晚的数据中心问题，是不是也成了选民投票时考虑的重要议题？

Dina Powell McCormick：这个问题问得好。先说一句，很高兴到场，谢谢你们的邀请。要拆解昨晚的选举结果，或者任何一场重要选举，牵涉的因素都很多。不过数据中心确实是不少竞选广告里的重头内容，也有很多候选人拿它当竞选议题。我们前面聊过，数据中心是人工智能最直观、公众最容易看见的实体设施。居民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希望这种设施建在我所在社区。”可我觉得，更深一层的问题是，大家到底怎么看人工智能这件事。

对 Meta 而言，我们只挑那些真心相信这笔投资能带来积极变化的社区。拿路易斯安那州的里奇兰教区来说，当地约 2 万人，对我们的投资很欢迎。这段经历其实也帮我们把一套做法打磨得更完整，我们管它叫“社区契约”（Community Compact）。这套机制包含五个方面，我们相信，正是它让 Meta 在数据中心建设上有了别家公司不具备的优势。

头一个是电力。居民很担心电费涨上去。在路易斯安那州，我们跟 Entergy 联手。用电成本由我们自己扛，而且按我们的测算，整个投资周期算下来，还能帮当地居民省掉 220 亿美元的电力支出。再就是教师和公共服务人员。这一点得谢谢《华尔街日报》。我们原本并不知道，当地有这么一项制度：教区税收有盈余，会直接以奖金形式发到教师手里。读到《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后，我们觉得这办法很好。社区居民不该把数据中心当成包袱，而该实实在在感受到它带来的好处。于是我们在别的地方也开始搭类似的机制，把钱投到教师和一线应急人员身上，让税基扩大之后，他们是直接的受益者。

第三块是本地就业，这块很要紧。当地人并不乐意企业从外面拉一大帮工人进来，他们想看到企业培训本地劳动力。相关的培训项目我们已经建起来了。就像刚才视频里那样，有些人开始回到家乡。第四块是跨党派合作。放在今天，没有各方一起点头，在这样一片社区建数据中心基本办不成。但我们摸出的经验是，比起民选官员，当地居民才是关键，因为民选官员欢不欢迎我们进社区，最终还是这些居民说了算。

几周前，我们在新奥尔良把这个项目铺开时，共和党州长、前市长，还有其他民主党人士都来了。他们能把投资和路易斯安那州居民的利益摆在党派政治之上，我们很高兴看到这一点。我认为，这或许是一条可以借用的路子。我们的做法是保持彻底的跨党派合作，同时让公众看见，欢迎这些投资的社区能拿到多大的好处。当然，不希望我们投资的社区，也完全有权拦住项目建设。

Emma Tucker：你刚讲了 Meta 在路易斯安那州做成的例子。但据我所知，你们在得克萨斯州也有在规划、甚至已经在推进的投资。昨晚之后，你的活儿显然难干多了。先不提国会参众两院的变化，单是得州州长换人，局面就可能大不一样。前面的路不会那么好走，这很清楚。昨晚的选举结果，会怎么改变你的工作？

Dina Powell McCormick：在我看来，数据中心投资到底能给当地带来什么，这件事得加倍去讲，甚至要花三倍的力气。我和Greg时常聊起这点。说实话，整个行业以往在说明这些投资的好处上，做得差得远。眼下我们作出的承诺，其实已经比最初说出去的超出很多。Meta建数据中心已经建了20年。不少人以为数据中心是近两年才冒出来的东西，可要撑起我们现有的产品，一直都得靠大量算力。业务铺到美国23个州，其中5个州会有1吉瓦或更大规模的数据中心项目，得州就是其中之一。

有件事我可以直说。之前我跟Emma提过，这个人的名字我不能讲。昨晚有位刚赢下选举的州长，竞选中把数据中心当成一个分量很重的议题。他已经跟我们讲了：“等我做完就职典礼，咱们见一面。因为我们不想丢掉这笔投资，也不想让这些就业岗位跑到别处去。”

所以我认为，往后的日子确实会更难。其实过去也已经够难了。但另一边，哪些路子走得通，我们看得越来越明白。各州愿意用那些被证明有效的模式，原因是它们要拿这些向居民交代：投资进来了，岗位也出来了。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当地社区点头支持。

Emma Tucker：数据中心这波建设热，你担不担心它从现在起开始降温？毕竟这个话题明显越来越有争议了。

Dina Powell McCormick：担心。你也看到了，不少州搞了地方公投，涉及数据中心监管之类的问题。

Emma Tucker：通过的限制数据中心的投票提案，大概有33项，也可能在40项上下。

Dina Powell McCormick：我确实认为，以后审查会更多。大家会更盯着一个问题：这些社区里的居民到底要不要数据中心？也正因如此，我觉得算力正在变成一种更稀缺的资产，而市场眼下还没有把这种稀缺性的价值充分体现出来。

我的意思是，如今在美国从零开始建一个新数据中心项目，难得很。相比之下，扩建已经在跑的数据中心要容易些，企业有了几年的运营记录，社区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投资带来的好处。居民感到的是收益，不是成本负担。所以，从零起步建新项目只会越来越难。

还有一点我也可以讲，现在每一家大型云计算企业都在琢磨：数据中心是不是得建到美国以外去？这类项目投资体量太大，把投资在地域上分散开，是明智之举。就在过去一周，你们可能也留意到，新加坡和澳大利亚实际上都采取了近乎叫停数据中心建设的做法。所以，将来的数据中心可能会往国际上走，甚至有可能建到太空去。但至少眼下，我认为建设会碰到很大挑战。不过我也相信，人们最终会慢慢形成一个共识：企业要想投资我们的社区，就得拿出社区真正需要的好处。

Emma Tucker：那你们在美国以外哪些地方找机会？

Dina Powell McCormick：Emma，我要是说了，恐怕就得杀人灭口了。开个玩笑。其实选址有一整套标准，头一条是电力，第二条是土地。但说实话，社区参与和支持的分量，现在已经不比其他选址条件轻。在拍板建不建数据中心之前，企业必须把这些因素认真过一遍。毕竟，这些都是持续20年、投资数十亿美元的项目。

11月7日，CoreWeave 首席执行官 Michael Intrator 给得州候任州长 Gina Hinojosa 发去一封信，表态愿意配合其过渡团队，把已经拿到许可的数据中心项目建完，同时为后续建设定下一套清楚、稳定的长期规则。信中列出几项具体承诺：电网接入和配套基础设施升级的费用由公司自己出；新设施用闭环液冷，降低对当地供水的依赖；多跟社区沟通，培训本地劳动力；今后出台的监管要求也会照办。

信函全文如下：

为人工智能创新提供动力

2026年11月7日

尊敬的Hinojosa当选州长：

谨代表 CoreWeave，祝贺您历史性地当选得克萨斯州州长。

您在信里说得很明白，数据中心要发展，得让得州老百姓得到实惠。您也提到，社区应该有发言权，居民家庭不该被迫为新建基础设施掏钱，开发建设还要顾及当地的水资源、电力和生活质量。这些原则我们完全支持。

您还明确表态，已获许可的数据中心项目可以建完，这一点我们也乐见。对那些已经往得州投了大量资源的社区、建筑行业、工人、客户和企业来说，这是很重要的确定性，也为双方一起拟定未来开发建设标准提供了一个清楚的起点。

在 CoreWeave 看来，支撑我们运营的社区应该分享发展收益，而不是替我们背成本。我们建设、运营的每一步，都按这条原则来做。

CoreWeave 是人工智能不可或缺的云平台。截至2026年6月30日，我们在北美和欧洲运营着51座数据中心，已投入运营的电力容量超过1.5吉瓦。截至2026年8月11日，我们已签约的电力容量约为4.2吉瓦。

得州的经济、劳动力发展和技术未来，我们已经出了一份力。CoreWeave 在奥斯汀、丹顿、迪肯斯县、普莱诺、理查森和朗德罗克都有正在运营的设施。我们想继续做负责任的长期伙伴，对得州如此，对我们设施所在的社区也是如此。

您提出的原则会变成法律，再通过具体规则落地，在此期间，CoreWeave 会遵守约束我们在得州运营的各项要求。我们会尽早和社区沟通，把当地受到的影响如实告诉立法者，设施投运后也会持续回应各方关切。

CoreWeave 把新设施接入电网时，接入所需的基础设施由我们出钱建，包括变电站、输电系统升级和相关工程，确保我们发展带来的成本不会落到周边居民家庭头上。

CoreWeave 的新建设施在设计阶段就会用上闭环液冷系统。冷却液初次充入后，靠密封管道和冷却设备不断循环，不会持续从当地供水系统取新水。按公司的说法，这类设施平时的用水量与同等规模的商业办公楼持平，甚至更少。

社区参与在 CoreWeave 看来不是事后补上的环节。选址沟通一开始就要谈，之后一直贯穿到日常运营，这也是公司计划在得克萨斯州每个项目上执行的标准。与此同时，公司支持在工人资质、培训、执照和安全方面实行高标准，并重点投入劳动力发展项目，包括与教育机构合作、开展学徒培训，培养下一代人工智能和技术人才。

CoreWeave 表示，期待与过渡团队合作，把已获许可的项目负责任地推进下去，并为后续开发建设定出清晰、持久的标准。公司称，开展这项工作时会尊重选民授权，并承诺用行动证明：CoreWeave 会努力争取在“孤星之州”立足的资格。

谨致敬意，

Michael Intrator

CoreWeave 公司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