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捷股份商业航天收入降77.6%,仍投2.46亿扩产
当下游火箭企业还在为“型号定型”与“首飞验证”攻关时,提前备好产线的上游制造商,必须率先直面重资产折旧与订单空窗期的双重考验。 11月4日,超捷股份披露了一份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 面对机构关于商业航天业务收入大幅下滑的追问,管理层给出的解释是: 下游客户的产品型号大多尚未定型,暂未进入规模化发射阶段,公司目前仍以小批量
下游火箭公司还在攻克“型号定型”和“首飞验证”,上游制造商已经把产线提前铺好,眼下面临的是重资产折旧和订单空窗两重压力。11月4日,超捷股份披露了一份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
机构追问商业航天收入为何大幅下滑,管理层的说法是:下游客户的产品型号多数还没定型,尚未进入规模化发射阶段,公司目前仍以小批量供应为主。
落差在三季报里已经摆明。2026年前三季度,超捷股份商业航天业务营业收入710.44万元,占公司总营收的1.11%;2025年同期这项业务收入为3173.22万元,营收占比5.27%。
一年之间,该板块前三季度收入少了2462.78万元,同比降幅77.6%。财务数据急剧收缩,却没有拦住公司在制造端继续重金投入。
公司9月披露的募资可行性分析报告显示,高端装备配套生产基地扩建项目拟投入约2.46亿元,在成都、上海两地扩充火箭贮箱、壳段、整流罩等核心结构件的生产与测试能力。当期营收不到千万元,远期扩产投入却接近2.5亿元,这种财务现实与资本开支的错位,正是当前中国商业航天产业链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下游火箭企业还在为“型号定型”与“首飞验证”攻关,提前备好产线的上游制造商,必须率先直面重资产折旧与订单空窗期的双重考验。
01
消失的2400万营收:季节性波动还是验收放缓?
超捷股份的主业是汽车紧固件和连接件,商业航天原本被它当作寄予厚望的“第二增长曲线”。这块业务在总营收中占比不高,但近八成的同比跌幅,还是暴露了新业务拓展初期的不稳定。
财务数据的转折今年上半年就已出现。超捷股份在2026年半年报中曾把收入下滑归因于“季节性特征”——下游民营火箭企业的型号技术验证及发射计划多集中在下半年,上游配套订单的确认与交付因此滞后。
到了三季度末,预期中的“下半年集中释放”并没有在账面上兑现。前三季度累计只有710.44万元营收,单靠季节性因素已经无法完全解释业务的下滑。
火箭上的结构件大多是定制活,上游工厂何时能把钱记到账上,得看下游火箭公司研发推进的快慢。超捷股份并未公布合同细目,那 2400 多万元的营收缺口,多半就堵在这两个环节上。
一是客户研发期买货不稳定。火箭在定型前都是“造一发、试一发”。去年同期如果恰好有大客户集中交货,收入就会显得很高;今年一旦客户改设计或者推迟发射,采购自然就停了。
二是东西做出来了,但还没验收算账。火箭部件造好交付后,往往还要配合整箭做完测试,客户签了验收单才能真正算作营收。如果今年不少产品还卡在测试或等待验收的路上,账面上就只能先算作存货,体现不出收入。
02
从“发射成功”到“批量下订单”的工业鸿沟
11月4日的调研中,超捷股份管理层给出了两层看似矛盾的表述:一边说下游客户的火箭型号大多尚未定型,一边又强调今年多家火箭公司发射成功,主要型号正逐步走向定型。
火箭一飞冲天,外界就容易觉得上游供应商的批量订单马上就到。可放到真实的工业制造里,这两件事中间还隔着一段路。头一条,一次试飞过了,设计图纸也未必就定死。试飞只说明某个方案行得通,飞完以后,火箭公司一般还得照着测试数据接着改结构、抠重量。
下游图纸一改,上游工厂就得从头再来:材料采购要重排,工装夹具要重调,焊接参数也得重新设置。
设计方案只要没最终定死,工厂就没法开动标准化量产,只能继续单件试制,成本高、效率低。
还有一点,眼下的发射频次不能直接折算成工厂当期的收入。今天在发射场升空的火箭,壳段和整流罩往往半年前、甚至一年前就已造好交付。
供应商账上现在能记多少收入,要看客户有没有为下一批火箭下单采购。拿眼前的发射数量去推供应商当期业绩,其实是漏掉了生产与交付之间的时间差。
试制阶段的这种特殊状态,直接落在产线运转上。今年9月,超捷股份已建成两条大型箭体结构件铆接产线,可生产直径3.5米至5.2米的产品;到11月被问及产能利用率,公司表示“现阶段较难简单量化”。
道理不复杂:订单零散、设计还在迭代,产线得频繁停机换工装、调工艺,做不到像成熟汽车零部件流水线那样连续跑,传统的产能利用率指标这会儿确实不好算。
03
2.46亿元扩产背后:从铆接壳段向焊接贮箱的惊险一跃
现有两条铆接产线还没吃饱,超捷股份为什么还要再投2.46亿元扩产?
拆开其9月发布的募投项目可行性报告看,公司真正的战略意图不只是把规模做大,还在于补齐核心品类,完成从干区结构件到湿区贮箱的工艺跨越。
液体火箭的箭体结构,大体由贮箱、壳段(舱段)和整流罩三块组成。级间段、尾段和整流罩不直接接触推进剂,属于“干区”,多用铝合金铆接或复合材料工艺;
贮箱则用来存液氧、液甲烷或液氢这类超低温推进剂,占箭体结构总重量的60%以上,价值量最高,技术壁垒也最森严。
此前超捷股份的成都基地以铆接工艺为主,产品只限于壳段与整流罩。这回2.46亿元的扩建计划里,公司明确把产线分两地布局:
成都基地继续强化壳段、整流罩等铆接结构件的批量化制造能力,达产后预计年收入约1.94亿元;
上海基地的规划重点是贮箱、壳段和整流罩生产,同时把焊接、检测这些核心工艺补上,按测算达产后一年收入约2.35亿元。上海产线到11月4日还在建设当中。
要切入贮箱制造,超捷股份就得啃下大型薄壁铝合金构件的搅拌摩擦焊(FSW)、高精度数控加工、液压气密试验以及多余物控制等一串硬核工艺。
这部分产线对应的重型龙门设备、焊接专机及特种检测厂房,正是此次2.46亿元资本开支的大头。
放到供应链竞争里看,这笔重资产投入有它不得不为的道理:
商业火箭整箭厂为压低供应链管理成本,越来越愿意采用“部段级总包”采购。供应商如果只会做铆接壳段、做不了焊接贮箱,将来争主力型号核心供应商席位时就容易落于下风。
再加上特种设备定制、厂房建设及工艺认证周期长达1.5年,上游企业不可能等下游火箭公司甩出百发级别的批量订单,才动手买设备建厂。
可从财务稳健性看,这是一场典型的“成本先行、收益滞后”的赌局。
成都1.94亿元、上海2.35亿元,募投报告里合计约4.29亿元的达产年收入测算,前提是低轨卫星星座能大规模组网,下游客户的主力箭型也能顺利定型并高频次发射。
1.5年建设期一结束,数亿元的厂房与设备转入固定资产,每年新增的折旧摊销将刚性计入成本;届时下游客户的型号定型进度若再次推迟,新产线就要直接面对产能闲置与减值风险。
04
可回收火箭会重塑结构件账本吗?
产能扩张之外,下游技术路线的演进也在改写火箭结构件的商业逻辑。眼下国内头部民营火箭企业的主力在研型号,无一例外都把“一子级垂直回收与重复使用”列为标准配置。
11月4日交流中,超捷股份管理层对回收趋势的看法偏乐观。他们的判断是,火箭部段回收后要过检测、修复和局部结构件更换这几道关,公司因此能拿到毛利较高的“售后维修”生意。
可回收技术把发射成本压下来,发射频次会被拉动到指数级增长,二子级(通常不回收)和整流罩这类消耗件的新造需求反倒会明显上升——这套说法在逻辑上能自洽。但星动无极指出,放到实际商业合同和财务模型里,还有三个变量没被验证。
头一个是新造件采购频次被稀释。火箭要走到十次甚至数十次复用之前,早期复用尝试必然让部分一子级贮箱和壳段的新造采购量减少。二子级消耗量够不够高、能不能在短期内把一子级新造需求的下降完全补回来,得看整箭厂实际发射排期有多密。
第二个是检测与修复业务归谁做。一子级回收后的无损探伤、结构疲劳评估与局部更换,直接决定下一次发射成不成。型号复用初期,民营火箭公司要攒工程数据、要卡质量边界,核心检修环节很可能留在自家总装厂里做,未必会马上大范围外包给上游零件商。
第三个是售后维修的定价权和规模效应。就算维修外包出去,单发火箭的局部修补也是典型的非标零散活,很难像流水线批量造新件那样把固定成本摊薄。这套模式最终能贡献多少净利,眼下全行业都还没有成熟的财务样本。
超捷股份2026年前三季度业绩出现波折,同期又逆势扩产,这给观察中国商业航天产业提供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切片。过去几年,商业航天的注意力一直停在下游整箭厂的融资额、发动机试车和首飞上;产业链往规模化制造过渡之后,真正的考验转到了上游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