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荣耀彭小波:双曲线三号首飞或推迟,谈创业得失与重型火箭布局
【编者按】本系列聚焦全球商业航天产业的新一轮变革。本期为该系列03期,对话星际荣耀董事长、总经理彭小波,探讨商业航天的未来趋势与竞争格局,回顾多年创业的“得与失”。文丨李海伦编辑丨徐青阳11月的一个清晨,早上9点,星际荣耀董事长、总经理彭小波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他的面前是一张宽阔的木质办公桌,给人一种不苟...
这一系列报道关注全球商业航天正经历的新一轮变化。本篇是03期,对话对象为星际荣耀董事长、总经理彭小波,聊商业航天的走向与竞争态势,也回顾他创业这些年的“得与失”。
星际荣耀董事长、总经理 彭小波,图片由AI生成
11月的一天,早上9点,彭小波已经坐进了办公室。他是星际荣耀的董事长、总经理。
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办公桌,他给人的感觉是不苟言笑。可一聊起公司和行业,他说话很直接,问题摆在面前,基本不绕。
问起双曲线三号进展如何,他没有回避:试车设施建设进度等因素拖了后腿,原本定在2026年底的首飞可能又要往后挪,目前争取2027年上半年完成。
同行接连拿到技术突破,会不会着急?他的回答是:“焦虑肯定会有。”
但着急归着急。彭小波觉得,火箭研制这件事有它自己的规律。并行试验能把一些活儿干得快一些,可该做的研发环节、该走的验证流程,一步也省不掉。
他拿植物生长打比方:每天光照从12小时加到24小时,植物也未必长得更快。“有时候慢可能也是快。”他说。
说到商业火箭这一行的门槛,以及星际荣耀有什么同行难以照搬的优势,彭小波答得干脆:“我觉得没有什么是其他公司完全无法复制的”。
在他看来,技术本身算不上绝对的壁垒。说到底,还得看企业能不能把技术做成可靠的产品,再形成批量交付的能力。
彭小波属于中国最早一批下海做商业火箭的航天人。
1994年,他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此后一直干航天,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
2015年前后,国内商业航天出现第一波创业潮,一批民营火箭企业陆续成立。星际荣耀就是其中之一,2016年正式成立,属于国内最早一批民营商业火箭公司。
那个时候,民营公司能不能自己造运载火箭、市场够不够大、资本撑不撑得住漫长的研发周期,谁都说不准。
2019年7月,星际荣耀的双曲线一号遥一运载火箭成功入轨,公司由此成为国内首家把运载火箭送入轨道的民营企业。这次突破也引来了SpaceX创始人马斯克的注意,他在社交平台上回了一句“Wow cool!”。
一年之后,彭小波出现在《福布斯》中国版9—10月刊封面上,成为中国商业航天早期阶段受关注的创业者之一。
近七年过去,中国商业航天面对的竞争环境已经大不一样。
低轨卫星组网需求不断释放,国内多家商业火箭企业先后推进大运力液体火箭首飞和重复使用技术验证。竞争越来越激烈,比拼的重点也从能不能成功入轨,慢慢转到能不能可靠发射、能不能重复使用、能不能规模化交付,以及把发射成本再往下压。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猎鹰9号曾是中国商业火箭企业追赶的重要标杆。可这款改变了全球商业发射市场的火箭,如今已被SpaceX列入逐步退役的安排:SpaceX停止接受2028年以后的猎鹰9号火箭预订,接下来转向以星舰(Starship)为核心,走两级完全重复使用、超重型运载和高频次发射的路子。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商业火箭企业眼下要应对的,不只是现有技术的迭代,还有下一代火箭技术迭代所引发的市场竞争。
对星际荣耀来说同样如此。它曾率先实现民营火箭入轨,如今怎么拿捏技术迭代的节奏、怎么做商业化、下一代火箭的研发投入怎么安排,都是当下的关键问题。
现在星际荣耀是两条路一起走:一条是双曲线三号,首飞前的试验和准备工作还在推进;另一条是下一代重型火箭双曲线九号,预研已经启动,提前进入技术难度和资金投入都更大的两级重复使用领域。
近日,腾讯科技与彭小波做了一次独家交流。从双曲线三号首飞进展,到下一代重型火箭的技术布局,再到过去的创业经历、管理上的反思和行业竞争,他谈了自己对公司发展和商业航天未来走向的看法与判断。
星际荣耀董事长、总经理 彭小波,图片由AI生成
01 双曲线三号首飞进展
此前星际荣耀对外说过,双曲线三号打算在2025年底完成首飞入轨加海上回收,后来这个节点改到了2026年底。现在研制走到哪一步了?距离首飞还差哪些关键试验和技术节点?
彭小波:照目前的情况看,首飞时间恐怕还得往后挪。一头是有些任务需要协调,另一头是我们准备在海南文昌自建动力试车台来做试车,可试车台的建设周期比原先估计的要长。
试车台预计11月下旬建完,调试之后先做二级试车,然后再往下推进。
说到底,问题出在相关能力和设施建设上,试车台建设、发动机试车这些环节都比原计划慢,这是眼下比较大的瓶颈。我们的目标是争取2027年上半年首飞。
首飞进度推迟,会不会错过重要的市场窗口?
彭小波:看我国低轨互联网星座的建设周期,2027年至2030年,再往后,都是需求高峰。按时间周期算可能稍微晚了一点,但我认为不会错过。
现在国内好几家商业火箭公司都在做火箭入轨和一级回收的技术验证。双曲线三号为什么要在首飞时就把入轨和回收两个目标一起挑战?这样会不会让首飞风险更大?
彭小波:其实从双曲线二号起,我们就在一步步做重复使用技术的验证,地面试验和飞行试验都有。
这两次试验的飞行高度虽然不算高,但发动机、加注输送、防热、测控这些和回收有关的技术,我们已经做了初步验证,给双曲线三号的研制攒下了一些技术底子。
双曲线三号从设计之初就是一款可重复使用火箭。定首飞方案的时候,一次性飞行和回收飞行这两种方案,我们都做过详细的分析论证。
首飞如果不做回收、按一次性火箭的状态去打,实际上就偏离了双曲线三号最初的标准设计状态,反倒要多出额外的设计、试验和验证工作。
所以,首飞同时挑战入轨和回收虽然加大了任务难度,但从减少对标准设计状态的偏离、简化状态控制、提高飞行成功率这几方面看,按可重复使用的标准设计状态来执行首飞,更贴合我们的整体技术方案。
综合论证下来,我们最终把首飞目标定成同时争取入轨和一级回收。
当时参与双曲线三号首飞方案论证的有哪些团队?主要考虑了哪些因素?
彭小波:主要是型号设计队伍和相关参与方,总体、动力、控制等系统都在里面。原因是在标准设计状态之外再加别的状态,各系统的工作量都会增加。
首飞同时挑战入轨和回收,意味着要担更大的风险。万一首飞失利,后续研发和发射计划会不会受到较大影响?
彭小波:首飞批次我们一共投了三发火箭,目标当然是争取首飞就把入轨和回收拿下。
不过首飞过程中真出了问题,我们也有后手。按航天管理要求完成故障归零后,双曲线三号遥二、遥三的发射任务可以接着推进,争取尽快把后续飞行验证做起来。
火箭实际飞行中有一些天地耦合问题,靠地面试验很难完全验证。这类风险,双曲线三号在首飞前怎么评估、怎么控制?
彭小波:火箭研制得从完整的飞行轨迹和飞行过程出发,在设计、仿真、试验阶段,把能在地面验证的工况尽量一项项验证掉。有些复杂工况,还得做组合验证。
可真实飞行和地面试验终究不一样,火箭实际飞行时面对的工况更复杂,这就是通常说的“天地一致性”问题。
地面试验能验证一部分,做不到全覆盖。有些问题,只有真正飞一次才能得到验证。
所以,要想提高首飞成功率,设计阶段就得尽可能把各种飞行工况考虑周全,尤其是恶劣工况和边界条件,要求要更严,靠仿真和地面试验尽量模拟真实飞行环境,把不确定性压下来。
不过,谁也没法做到全覆盖,总有一部分风险,只能等真飞起来才能验证。
问:双曲线三号首飞结束后,接下来的发射任务怎么安排?一级回收之后的检测、复飞和重复使用验证,具体又有哪些打算?
彭小波:首飞要是能顺利入轨并完成一级回收,眼下我们考虑了两条路。一条是把首飞回收的一级拿去做检测,配上新的二级,尽快复飞,以此检验回收来的火箭能不能重复使用。但回收之后的检测和验证,花的时间可能不短。
另一条是首飞成功后,先检测回收的一级,同时让已经备好的遥二火箭上天,争取再收一次一级。两次回收的一级放在一起比对,看看状态和偏差各是什么情况,把风险综合评估完,再定后面怎么复飞。这两条路现在都还在权衡,没到最后拍板的时候。
问:就算双曲线三号首飞成了,要走到真正规模化的商业发射,还有哪些关键技术和能力得啃下来?
彭小波:首飞成功只能初步说明入轨和回收这条路走得通。要真做到规模化商业发射、把发射成本压下来,火箭重复使用这道关必须过。换句话说,一级回收回来,检测完还得再成功飞一次。复飞真跑通了,重复使用这条技术路线才算走通,发射成本也才有继续下降的可能。
运载能力也得一点点往上提。首飞一般会选偏保守的方案,留出设计余量。飞完之后,我们拿实际飞行数据和遥测结果,去比对火箭真实状态和设计状态差在哪,再一步步把余量放出来,把运载能力加上去。这事得反复验证、持续提升,最后才能达到规模化商业应用的要求。
02 “两级复用已成新战场”
问:星际荣耀前不久宣布启动双曲线九号预研。双曲线三号还没首飞,为什么这个节点就提前布局下一代重型火箭?
彭小波:双曲线三号的运载能力跟猎鹰9号差不多,但稍微小一点。看国际商业航天的走势,美国那套“超重型助推器+星舰”已经飞了很多次。按我们当时掌握的情况,飞行试验完成了15次,一级垂直回收、二级再入和降落这些方面都有进展。
这种重型火箭一旦做到两级重复使用,复用状态下运力仍有望达到百吨级,未来大规模空间部署、太空算力这些需求都能接得住,靠近地轨道交会对接等方式还能支持载人登月,应用空间很大。更关键的是成本。两级复用这条路走通了,发射成本还有不小的下降余地。
现在猎鹰9号的发射价格大概是每公斤3000至4000美元。将来星舰要是实现两级重复使用,入轨成本有可能降到每公斤400美元上下。对中国商业航天企业来说,成本和价格上的压力会很大。
可这类火箭研制起来非常难。拿星舰系统来说,起飞重量超过5000吨,起飞推力7000多吨,技术难度、资金需求和研制周期都远在现有中大型火箭之上。以我们眼下的资源和能力,还不具备全面铺开这类重型火箭研制的条件。但其中研制周期最长、技术难度最大的部分,必须提前做预研和技术储备,为下一阶段发展打底。
问:行业里有人把双曲线九号叫作“中国版星舰”。你认这个说法吗?两者在整体技术路线上有多大相似性?
彭小波:如果都走两级重复使用这条路,整体构型上看,应该会有一定相似。但具体技术方案,还得结合我们自己的实际情况做有针对性的设计,不是说所有方案都跟星舰一样。
问:假如采用和星舰相似的两级复用构型,双曲线九号未来可能在哪些关键技术方案上做出差异?
彭小波:一个比较重要的区别,可能出在发射和回收方式上。星舰现在用的是返回发射场回收的方案。但从实际情况看,回原发射场回收有一定难度,对安全条件的要求也偏高。
实际发射条件不一样,任务需求也有差别,未来落到具体的发射和回收方式上,恐怕得按不同情况选不同的技术方案。
问:从双曲线三号到双曲线九号,运力规模会明显上一个台阶。双曲线九号的运力目标是怎么定下来的?设计时要通盘考虑哪些因素?
彭小波:站在火箭设计的角度说,运力目标要定下来,就得在好几重约束之间找平衡。单看应用需求和发射成本,火箭造得越大,每公斤载荷摊到的成本通常越低。可落到实际设计里,运输条件、生产布局、发射场这些因素都会卡着你。
比方说火箭直径,选3.35米、3.8米、4.2米、4.5米还是5米,生产、运输和发射场的条件都得一并考虑。直径定下来之后,还要看长细比,也就是在这个直径下火箭能拉多长。
这些又会牵动起飞重量、总体规模和运载能力。所以运力目标最后不是一味往大吨位上去追,而是各种约束综合权衡出来的结果。
问:双曲线九号以后主要接哪些发射任务?跟双曲线三号比,应用方向会有什么变化?
彭小波:双曲线九号已经算得上重型火箭了。往后我们希望它能服务规模更大的空间部署和空间应用需求,太空算力、太空制造这些领域都包括在内,它们都可能成为重型火箭的重要去处。
问:这几年国内商业火箭企业大多拿猎鹰9号当技术参照,重点攻一级垂直回收。可星舰已经在推两级重复使用,一级重复使用会不会很快就要面对下一代技术的竞争?
彭小波:从垂直回收这条技术路线看,国内不少企业的方案跟猎鹰9号确实差别不大。不过国内也冒出了一些创新,比如长征十号乙用的海上网系回收,靠箭体挂钩配合回收网系,传统的箭上着陆腿就可以省掉。整体路线上这类方案跟猎鹰9号仍有相近之处,但具体怎么着陆、怎么回收,做了新东西。
另外看猎鹰9号一路走来的过程,一级火箭回收之后,检测和复用的周期一直在往下压。早期回收完再检测、再用,可能要半年甚至更久。后来不断改进,同一枚火箭的周转已经能压到两周左右,这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标题] 03 “有时候慢也是快”
问:从投身商业航天到现在,你对行业前景和市场需求的认识有哪些变化?
彭小波:变化还是有的。早年间商业航天究竟会怎么走、未来市场蛋糕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没什么底。后来低轨互联网星座的部署需求越来越明确,市场需求也跟着清晰起来,行业态势在往好里走。从最初前景说不准,到现在需求逐步明朗,商业航天的发展方向比十年前清楚多了。
问:从公司成立到双曲线三号、九号的布局,最难拍板的战略决策是什么?
彭小波:公司一成立就盯着可重复使用火箭,论证之后定下了液氧甲烷的技术路线。可那时候国内投资市场对火箭行业还很陌生。投资人常问的一句话是,做出一款液体可重复使用火箭要花多少钱?
从图纸起步,把产品、研发、运营这些费用都算上,可能要20亿元。公司当时手上只有几千万元。就算研发一路顺利,也未必能持续融到产品首飞。中途资金链一断,可能连最终产品都做不出来。
于是我们就想,能不能先做一款满足初步市场需求的最小可行产品。固体火箭不用液体发动机,也没有相应的加注输送系统,研制进度能快一些,所以先做了小型固体运载火箭。
当时做这个决定,团队内部争了很久。液体可重复使用火箭才是我们真正想做的事,可要先活下来,就不得不从小的固体火箭起步。说白了,固体火箭是过渡产品,作用在于给液体火箭铺路,腾出融资窗口和时间。
至于技术路线如何取舍,关键要看商业闭环要花多久、手里的钱能撑多长时间。
问:彼时融资环境和研发投入都有限,公司定下先搞小型固体火箭、再一步步推进液体火箭的路子。回头看,假如回到2019年,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彭小波:再走一遍的话,我们或许会更看重固体火箭成功率的提升,同时让液体技术路线和固体火箭并行往前推,但也不会一刀切地停掉固体火箭。一段时期内,小规模、机动灵活、快速发射的需求它还能满足,价值是有的。
问:这几年,商业火箭企业纷纷加快技术研发和首飞节奏。后来者追得紧,你感到竞争压力和焦虑了吗?
彭小波:焦虑当然有。可火箭行业有它自己的客观规律,有些活儿就是急不得。我平时跟团队聊,常拿植物生长打比方: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你把每天的光照从12小时加到24小时,它也未必就长得更快。
合理范围内,节奏可以提一提,靠并行试验省下一些时间。但该干的活不能省,该走的流程不能减。有时候慢反而就是快,最终拼的还是成功率。这样更贴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问:从双曲线一号、二号到三号和九号,公司战略上有过大的转向吗?
彭小波:大的转折性变化没有。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全称为“《上海证券交易所发行上市审核规则适用指引第9号——商业火箭企业适用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出来以后,对行业技术路线和发展格局有一定积极引导作用。营收到了相应标准,可以走其他上市标准;要是适用第五套标准,对可重复使用技术就有相关要求。
所以,我们调整相对较大的一处,是更集中精力,加快液体可回收火箭的研制,把小型固体火箭的投入逐步收缩。
问:从起步到现在,公司的组织架构和管理方式有哪些变化?这几年业内人员流动比较频繁,星际荣耀是否也碰到同样的问题?
彭小波:刚成立那会儿,公司就几个人。发展到今天,运营、研发、生产、试验各环节的人员规模都齐了,组织管理上的变化我觉得还算扛得住。
2022年至2024年,赶上发射失利那段,人员流失相对多一些。眼下团队比较稳定。
问:是的。商业火箭研发周期长、投入大,技术攻关和发射失利等不确定性也躲不开。作为董事长、总经理,你怎么在这些挑战里维持团队的信心和凝聚力?
彭小波:创业本身就很难。我的体会是,创业团队不完全是刻意塑造或者挑选出来的,很多时候是经过长期考验之后留下来的。
就像长征一样,经过艰难过程,最后留下来的人形成了队伍。我们当然希望团队尽可能稳定、完整,但创业过程中出现人员变化也是正常的。
问:回顾此前的发射失利,你觉得公司在管理或决策方面走过哪些弯路?
彭小波:我认为有。早期,国内创业市场很推崇互联网式创业,强调快速扩张、扁平化管理。我们当时也希望把一些模式借用到航天领域。
但回头看,不同行业有不同的要求。互联网的管理思路和模式,在软件或互联网行业可能有优势,但航天具有更强的硬科技、制造业属性,系统架构也更像金字塔,互联网式的管理不一定完全适用。
比如互联网企业强调扁平化,协调和响应可能更加灵敏、快速。但一枚火箭从总体到分系统、单机,从设计到生产、试验和交付,具有自上而下的系统工程属性。分系统必须服从总体,单机必须服从分系统,这个层级关系不能随意跨越。系统构成非常复杂,试错成本又高,层级一旦混淆,问题就容易冒出来。
问:目前国内多家商业火箭企业都在推进液体火箭和重复使用技术研发。与其他公司相比,你认为有哪些优势是竞争对手难以复制的?
彭小波: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有哪样东西是别的公司绝对做不出来的。各家有各家的技术路线,都在往前推,最后谁更有优势,还得看产品靠不靠谱、能不能按时交付、成本控不控得住。
问:经历此前的发射失利后,你对失败的心态上发生了哪些变化?
彭小波:一发火箭打上去,从总体单位到分系统、单机配套单位,再到外协合作单位,牵扯的人可能成千上万。一旦哪次没成,损失和代价都相当大。
也就是说,点火升空之前,要尽量把能想到的隐患都琢磨透、处理掉。真出了失利,就得认下这个结果,按航天领域的规矩完成归零,然后才谈得上再次飞行。更要紧的是接着往深里问:这些问题为什么在发射前没被察觉、没被解决,根子究竟在哪。
04 “星舰级火箭,研制可能需要十年以上”
问: 往后看三到五年,中国商业航天在技术突破、发射能力、产业发展这几方面,会冒出哪些要紧的变化?
彭小波: 我的判断是,三到五年内,可重复使用火箭技术在国内必然会有突破,之后会一步步走向常态化发射。
重复使用技术越用越成熟,工程能力跟着往上走,生产配套的规模也在扩大,发射成本和市场价格还会继续往下掉。
问: 重复使用技术慢慢成熟之后,你估计国内商业火箭的发射价格和一年能打多少次,会到什么水平?
彭小波: 发射价格将来有可能降到2万至3万人民币这个量级。频次上,单个型号的火箭一年或许能打10至20次。
问: 现在业内已经开始盯上星舰级别的重型火箭和两级重复使用技术。你判断这一代超大型火箭要研制多久?
彭小波: 我估计,星舰这个体量的火箭,研制周期大概要十年,甚至更久。
问: 技术研发之外,星舰级别的超大型火箭对资金、生产制造和发射基础设施还提了哪些新要求?星际荣耀接下来打算怎么布局?
彭小波: 这种火箭烧钱很厉害,对发射场和生产设施的门槛也高。
火箭体量太大,远距离运输、转运都挺费劲,所以生产设施得尽量挨着发射场建。换句话说,超大型火箭的研制和生产怎么摆,跟国家相关产业规划绑得很紧。
我们会跟紧国家战略,等相关产业规划和整体布局慢慢明朗了,再挑合适的时机调整公司的发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