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热潮之后:大厂扎堆AI办公,这门生意为何难赚钱?
2026年,AI办公变成了每家大厂都必须做的生意。 腾讯的WorkBuddy发布三个月后做到单月2097万次PC端访问量;阿里把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产品整....
到了2026年,AI办公已经成了每家互联网大厂绕不开的一块业务。腾讯的
WorkBuddy上线三个月,PC端单月访问量就冲到2097万次;阿里把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产品并进“千问办公”;字节的“豆包工作”开放内测才一周,申请的企业就超过10万家。
机场、地铁、电梯的广告位上,AI办公的身影随处可见,小红书和B站上相关的教程、种草内容也铺天盖地。平时不太关注AI的人,看到这些多半一头雾水,但至少会留下一个印象:这肯定是门好生意,不然大厂不会这么密集地下场,也不会砸进这么多资源。可事情真有这么顺吗?我倒想泼点冷水。把这场热潮的来源捋一遍就会发现,AI办公的商业化前景其实相当薄弱。大厂集体入场,与其说是主动出击,不如说是被推上了牌桌。外部趋势加上内部压力一起推着走,这场仗打下来,结果很可能让人绝望。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从“给龙虾捡尸”讲起。今年年初,龙虾在全球带起了一波智能体热潮。这种能跨应用、执行能力强的产品形态,逻辑上很贴合AI应用的叙事,用起来也确实能给办公带来不少帮助,一时间让人浮想联翩。
可另一边,龙虾的安全性存疑,安装和使用又过于复杂,这种开源应用注定没法长期占据商业化的主流位置。等龙虾被各种力量挤出牌局,它打开的那块市场空间由谁来填?国内眼下所有AI办公软件,来源就在这里:做一只能够商业化的盗版龙虾,沿着龙虾已经验证过的老路往前走。
这条老路上摆着什么?先是真实的Token消耗——今年3月龙虾的Token调用量一度占到全球的18%,说明客户确实愿意为智能体花钱;再是真实的应用增长,龙虾不靠模型,靠的是智能体这种应用模式征服了用户。在基础模型上打得筋疲力尽的大厂,由此看到了AI的一条新方向。龙虾还天然带着某种生态亲和性:全民养虾那阵子,用户想方设法把龙虾塞进微信、飞书、钉钉,这些厂商自己推出类龙虾的AI办公应用,不就等于直接接进了自家地盘?
流量、模式、生态,三头都凑齐了,类龙虾的AI办公在逻辑上形成闭环。所以AI办公不得不做,不做就等于眼看着全球最大的AI应用机会从手边溜走。只是还剩一个问题:龙虾是开源项目,它并没有证明自己具备任何商业化潜力,也没给出建立付费习惯的方案。
换句话说,龙虾压根不赚钱。而必须赚钱的大厂,手上没有可以照搬的模板。于是大厂们捡起了龙虾的尸骸——准确地说,是捡到了龙虾蜕下的壳。这壳看着光鲜,鳞爪飞扬,可麻烦在于,那块叫作金钱的虾肉并不长在壳上。
那它长在哪儿?没人知道答案。某知名数据机构在企业级软件报告里,给中国企业级服务市场的定性是“SaaS荒漠”。
更残酷的是,发展了二十多年,中国基本已经证明SaaS是一场彻底的失败。企业宁可花大价钱买算力、买私有化解决方案,也不愿为软件掏哪怕一点订阅费。每一轮企业软件升级,都能给SaaS讲出一个新故事:订阅制、席位制、流量计费、免费版与收费版互相转化、大客户私有化交付。故事每次听起来都让人激动,一到收钱就无能为力。
不幸的是,新锐的AI办公配上Token计费,本质上似乎还是这样一个SaaS新故事。故事里,软件好像能穿透应用、自己干活、听懂自然语言,可那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用户凭什么一直付费?中国SaaS二十年的困境,一句话就能概括:软件的价值难以被感知,付费的习惯从未养成。根子在于,中国互联网上从来不缺免费的东西;构成企业主体的中小企业不关心效率,只关心营收;大企业则更信本地化,不愿被付费软件绑住。这些基本盘到了AI时代原封不动地留着。AI办公软件能让员工干活更快,然后呢?资方会因此掏钱,并且让大家提前下班吗?
所以说,龙虾带来的变化发生在产品和技术这一侧。这种产品模式在免费开源的前提下被验证有市场,但到了商业侧,可能是完全另一回事。SaaS的那些残梦,全都还映在AI办公身上。没有新的企业付费驱动力,也没有能强力改变付费习惯的要素。一提付费,就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AI办公,在商业端大概率会发生三件事。第一,必须靠免费换规模、靠补贴换用户,而且争得会很凶。之后分层收费会变成标准路径,同时也会发现漏斗型付费激不起什么商业水花。
第二,个人市场依旧是流量入口,也是收费洼地。大厂还是得靠政企市场和私有化部署变现,可这个市场的竞争是一场全新的游戏。政企采购决策链更长、更谨慎,还沿用着SaaS时代“私有化 + 定制 + 数据不出域”的要求,对AI办公背后的大厂来说,这无异于噩梦重演。
第三,高频的同质化竞争会很快把利润空间压薄。大厂还是要回到靠生态卡位的老路上,中小玩家会迅速出局。大鱼吃小鱼,但吃得非常痛苦。高渗透、低付费、低毛利,免费补贴换规模,规模却换不来钱——这些SaaS的教训,很可能在AI办公身上再演一遍。
商业化这道坎,谁能迈过去,谁才可能坐稳AI之王的位子。
至于具体用什么办法、走哪条路,眼下外界都看不到。
技术上有机会,商业前景却黯淡。两头拉扯之下,大厂仍然全力扑向AI办公,说到底不是出于对AI的信仰,而是焦虑在推着走。
现阶段大厂在AI上的处境可以概括成三句话:方向绝对正确,投入极其巨大,回报看不清楚。
政策、舆论、资本市场,几股力量都在催着大厂必须做AI。算力采购等各项开支加起来,AI成本已是天价。钱花出去了总得有产出,可大厂很快发现,AI这个吞金兽很难找到愿意接盘的客户。
C端的情形是用户多、钱少。AI用户的月活已经超过中国网民的一半,规模化普及来得飞快。问题是免费模式之下AI很难直接变现,绝大多数用户压根不想为AI掏钱,厂商却还得源源不断支付模型推理成本。这种亏本买卖,互联网时代前所未见。模型之间的差异化又在缩小,竞争只会更激烈。为数不多的高净值、高技术需求用户,还纷纷流向了GPT、Claude Code等海外产品。
房子好不容易改好,却发现四面八方都在漏雨。资本市场的耐心已经开始收窄,大厂必须积极寻找可注入的现金流。这样一来,B端市场几乎成了唯一的确定性出路。B端现金流可预期、可计量、可续费,企业迁移成本极高,用户粘性远高于个人。
所以AI办公并非大厂天然就想做,而是各种因素逐一排除之后,最后剩下必须做的那个选择。进入这个方向,不是因为它很能赚钱,而是它长得最像一门能算清楚账的生意。
我的整体判断是,AI办公的商业化整体来看是悲观的,至少在中短期内都是如此。
核心原因在于,AI这个新瓶子里装的还是企业软件付费的旧酒。而这次的旧酒,可能让企业尝起来比以往更加清淡。
说到底,AI办公主要带来的是效率上的改善,员工不用再被大量繁琐重复的事务缠住。举个例子,同一份文档交给AI写,同一张表格让AI来拉,速度都快得多。理论上,这个方向产业价值极高,商业上限却非常低。问题出在付款方很难界定:直接受益的是员工,掏钱的却是老板。老板很难因为员工干活变快了就掏钱,何况他既不习惯为软件付费,也找不到更多活分给员工干。
个人提效和组织提效并不是一回事,企业也不肯为个人效率做量化且长期的付费。反过来,要让个人用户为AI办公掏钱,又得面对付费意愿和付费能力都有限这类难题。实话实说,我接触过的AI办公用户里,不少人有付费意愿。可他们一旦付费,更偏向效果更好的海外产品;而且更多人只是愿意花钱尝个鲜,并不打算把它变成持续性支出。
AI办公要想有持续生命力,最理想的出路是给企业创造新价值,光“提升办公效率”不够。能带来原本不存在的产出,帮企业多赚到钱、多交付订单、省掉整条岗位线,这才是能持续收费的锚点。龙虾没带来这些价值,所以新酒还在等酿造。
AI办公大体就是这么回事——龙虾蜕下的壳搭起了它的产品形态。壳子很漂亮,里头却空空如也,商业模式没留下。SaaS的基础模型构成了它的商业内核,那是一个持续二十年、99%企业亏损的残梦。可前两者即便都成立,大厂还是必须押注AI办公。焦虑感逼着大厂不放过任何回收资金的机会,哪怕机会里没有现金,也要找找有没有通往下一个机会的船票。
AI办公是一个真实的需求、一门可疑的生意、一枚被迫的赌注。
未来一年之内,AI办公要是做不到足够的付费率、较高的按结果计费收入占比,以及规模化的持续付费用户群,那个叫好不叫座的恶性循环就会重新上演。真正的分水岭,大概还是看AI办公究竟走向“替人省事”,还是“替企业产出”。
龙虾蜕下的壳,已经被大厂穿上了,但这个壳里不会自己长肉。
大厂真正要去的,是那些能让血肉生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