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辞职震动“AI央行”：英伟达融资链风险会传多远？

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突然辞职。一个让人不安的疑问随之浮现：这家芯片巨头一旦陷入困境，冲击会不会顺着它为撑起人工智能（AI）热潮而搭起的层层金融网络向外扩散？

为了推着AI行业往前走，英伟达已经向其他企业许下数千亿美元的财务承诺，因此被叫作“AI央行”。也正因如此，英伟达若出大问题，美国经济和金融市场都可能被深深波及。

其实早在7月，美联储的官员就讨论过一件事：要是AI行业出岔子，资产价格会不会出现“大范围重估”。美联储是美国的央行。

监管者关注风险敞口

在分析师以及现任、前任金融官员看来，2007至2008年金融危机重演的可能性并不大。

前监管官员希Sheila Bair曾执掌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她认为，站在银行监管的角度，英伟达根本谈不上“大而不能倒”。

英伟达不会像陷入困境的银行那样，轻易被信心骤失击垮。即便出了问题，它还能生产客户愿意买的产品，庞大的股权价值也给它留了缓冲。

但Bair也提醒，监管机构得盯紧银行和整个金融体系对英伟达及类似企业的风险敞口。她说：“如果英伟达倒下，那将是一场相当大的地震。”

投资者对英伟达的期望仍然很高。公司将于下周二公布财报。LSEG的数据显示，分析师预计英伟达本财年营收将增至上一财年的两倍以上，随后两年里再翻近一番。

可黄仁勋的离职，让公司前景格外难猜。1993年参与创立英伟达以来，黄仁勋一直领导这家公司。截至周四上午，英伟达股价较10月6日的峰值下跌超三成。

不过，那些密切追踪AI行业资金流向的人士认为，就算英伟达股价再大幅下跌，也不太可能引发监管机构所防范的那类系统性问题。

如果GPU贬值，谁来偿还买芯片的债务？

即便如此，AI热潮带来的风险还是让一些金融官员睡不踏实。

他们担心的是，推动这轮繁荣的多项因素会不会同时掉头。比如，英伟达GPU芯片一旦贬值，投资者可能开始怀疑：那些借钱买芯片的企业还得上债吗？

到那时候，大型科技公司给业内其他企业提供的资金支持，可能转眼变成自身增长的拖累。科技公司将同时承受信用压力和股价下跌。科技巨头一旦陷入困境，冲击可能从科技股投资组合蔓延到整个经济。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全球市场分析部门助理主任Jason Wu表示，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靠的是同一个增长引擎，所以这种局面确实令人不安；市场一旦下行，两边会互相拉扯，把冲击放大。

上述章节出自IMF 10月发布的《全球金融稳定报告》，Wu是这一章节的主要作者。章节中的警告是：AI企业与投资者持续加杠杆，可能引出更大的问题。

投资级债券市场规模为15万亿美元。在这个市场上，体量最大的几家科技公司被称作“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它们占债券发行量的比例两年间便从1%升到10%。

对冲基金和散户投资者也在借钱买股票，或投资内嵌杠杆的基金，把原本就有风险的押注进一步放大。

从卖芯片到买算力，英伟达如何支撑“循环融资”

这张金融网络的中心就是英伟达。它多次出手支持规模较小的AI云服务商。这些企业被称为“新云”（neoclouds），它们用英伟达芯片建数据中心，再把算力出租给其他公司。

英伟达7月披露，已承诺向这类企业采购最多360亿美元的云服务。这么做，一方面替英伟达的AI芯片打开客户渠道，另一方面也让这些云服务商更容易获得融资。

IMF的Wu等人把这类安排称为“循环融资”。业务增长时，大公司帮客户买自己的产品，可以推动业务发展。但英伟达一旦无法履行承诺，冲击就会传导至借款企业及相关放贷银行。

透明度相对较低的私募信贷基金也为这轮AI热潮提供了大量贷款。市场一旦逆转，这些基金会受到多大冲击，仍是监管机构正在讨论的问题。

英伟达并未公布具体合作方名单，不过CoreWeave、IREN等新云服务商各自已经披露了与英伟达的合作关系。

最近几周，多家新云服务商承压明显。LSEG数据显示，10月1日至11月5日，以信用违约互换（CDS）利差衡量的CoreWeave债务违约保护成本上升了94%，接近翻倍，之后趋于稳定。

11月3日至5日，IREN一只2029年到期的可转债价格下跌23%，同期公司股价下跌26%。

约4000亿美元承诺，英伟达有多大缓冲？

英伟达还作出另一项承诺：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就将为OpenAI与SB Energy在俄亥俄州合建的大型数据中心项目提供分阶段担保，总额1050亿美元。

此外，英伟达承诺为华尔街金融机构一项规模达5000亿美元的信贷计划提供最高1250亿美元的兜底支持。

这些承诺形式各异，部分可能无需实际履行，即便触发，也不太可能同时到期。哥伦比亚商学院金融学教授Stijn Van Nieuwerburgh估计，这些承诺合计约4000亿美元。

Nieuwerburgh表示：“只有这家公司濒临生死边缘，这些担保才会全部面临风险。要说整个体系安全，我不想下这个判断。可眼下体系内的股权资本确实相当充裕。”

芯片市场版图或迎洗牌

这几天，英伟达的股价走向与大多数新云服务商不同：本周英伟达股价走低，多数新云服务商却已回升。至少从当前看，投资者认为问题主要出在英伟达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芯片业务的丰厚利润正吸引其他企业进入英伟达所在的市场。Nieuwerburgh说，AMD、博通、英特尔、谷歌、微软和OpenAI都在推进自研AI芯片。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芯片有可能替代英伟达的产品，从而限制英伟达（如果）陷入困境所造成的经济冲击。

不过Nieuwerburgh也补充，AI投资热潮骤然降温带来的金融风险仍不能完全排除。他说，各国央行官员“显然非常、非常、非常焦虑，也在认真琢磨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