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元机器人便利店上岗,具身智能落地再进一步
桌子上还有食物,但是顾客已经离桌,这份食物要不要当垃圾处理? 对人来说,这问题不难,比如可以观察顾客是否已经食用,或者观察顾客是不是已经离店,来判断顾客是否还会回来。 但对于机器人来说,这件事却难。 11月2号,智元的机器人们在一个便利店上岗,六台机器人分别承担迎宾、取货、做咖啡、做熟食、理货、清洁岗位的工作。其中,一
桌上饭菜还在,顾客人却离了桌,这饭算不算该收的垃圾?
人遇上这种情况,判断起来不费劲,看一眼顾客吃没吃,或者看看人是不是已经走出店门,就能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回来。
换成机器人,这活儿就难办了。
11月2号,智元六台机器人在一家便利店上岗,岗位分别是迎宾、取货、做咖啡、做熟食、理货、清洁。负责清洁的机器人叫冷姐,这份工作里有些环节属于“非标”,出错的机会也就更多。
冷姐判定顾客已经离桌,随即上前收拾桌面。桌上那份熟食是纸质包装袋打包好的,她琢磨了几秒,把它丢进了垃圾框。
可实际情况是,顾客只是离开一小会儿去看货架,那份熟食一口都没动。
冷姐没能透过纸包装看出里面的熟食是否完整,这大概就是这次失误的原因。不过问题不大,主播和观众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次测试,今天大家对机器人犯点错是有预期的。
智元真正想拿出来的,不是一台还在进化中的机器人,而是它与商业场景已经搭上了关系。
9月,监管机构的“窗口指导”成了具身智能行业上市之路的“路书”。文件里提到“具备经常性收入、处于亏损收窄轨道”等要求,这个原本还在讲宏大叙事的行业,很快转向商业化落地的实务。
具身智能要落地商业化,通常得打通两个环节。头一个是得有场景可用,便利店显然算一个。另一个环节是机器人拿到真实场景的数据训练,基本上能胜任工作。
比如正式进便利店之前,智元的机器人已经在仿真环境里做过岗前培训测试,其中就包括桌面上哪些物品该不该当垃圾处理。问题是现实世界比训练场景复杂得多,这也是具身企业把规模铺到商业场景的一大阻力。
中国信通院等机构联合发布的《具身智能训练场研究报告(2026年)》显示,具身基础模型要想迎来“ChatGPT时刻”,起码需要千万小时级的真实数据。眼下供需之间还差着量级。
供需之间的这道口子,催生出大量数采需求。9月23日,智元上线众包数采平台觅蜂派,按公司的说法,上线一个多月,注册用户已经超过15万。
对这家正处在上市前临门一脚的高科技公司来说,这未尝不是另一种落地。
01
智元机器人上岗之前,要走过三个阶段:预训练、后训练和部署后。
三个阶段里,预训练耗时最长,成本也最高。
据透露,智元目前已经采集近百万小时的数据用于预训练。数据规模上去了,不等于技术就领先,但至少让智元在模型迭代上握住了主动权,核心智能不必交到外部手里。
这百万小时的训练集里,既有真机采集的数据,也有无本体采集的数据,也就是真人第一视角采的数据。后一类数据主要来自智元旗下的觅蜂科技,觅蜂派就是觅蜂科技的项目。
这个玩法并非智元首创。今年8月份,美国的具身智能公司Figure发布了数据采集项目Index。正式发布之前,Index其实已经跑了好几个月,到发布前周活跃用户已经到4.4万,覆盖108个国家。
还有一组数据:Index正式发布前,累计收到1600万条视频,折算下来相当于每天收集4.32万小时的人类活动。
通用机器人的数据瓶颈还没解开,但Index已经借助众包形式做出了罕见的数据吞吐量。
觅蜂派的经营逻辑跟Index很像,主要区别在于,Index主要服务自家机器人的闭环,觅蜂派想做成整个具身行业共享的数据基础设施,为具身智能公司、世界模型公司以及大模型厂商提供定制化服务。
也正因为这样,Index采集的场景以家庭为主,觅蜂派的任务场景则覆盖生产类、餐饮类、零售类等近40大类场景。
单说生产大类,又细分出橡胶厂、塑料厂、造纸厂等20余种具体的工厂或车间场景。
觅蜂科技CEO姚卯青透露,规模化状态下无本体采集成本约为真机遥操的一半,甚至能到三分之一。
但数采行业本质上还是重资产。采集设备制造、人员雇佣、数据储存和处理,每一项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
姚卯青算过一笔账:今年要凑齐1000万小时的数据,固定资产得投进去数亿元。觅蜂科技把产能目标定在2030年做到百亿小时级数据,这背后的投入规模不难想象。
为了卸下重资产的包袱,觅蜂科技在众包模式的基础上,计划在扩张过程中引入加盟代工模式。
也就是说,觅蜂科技只负责样版打造、流程规划和标准制定,合作加盟伙伴负责固定资产投资与团队组建。
觅蜂派眼下已在一些城市招到了“城市合伙人”,深圳的张庆元便是其中之一。他的团队现有49人,忙的时候一天能采300多个小时的数据;队里排第一的采集员,一个人就能交出16个小时的有效时长。
张庆元这个城市合伙人,干的活分两块:一块是在社交平台上精准招采集员,另一块是备好数采设备,铺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再租给采集员用。
这也意味着,觅蜂科技城市合伙人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其分担设备和人员招募等成本。
02
外卖骑手众包模式里,骑手也要租赁或购买电动车等装备,觅蜂派的采集员同样不是无成本兼职,因此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觅蜂派赚到钱。
张庆元团队里,每五个人就有一个在付费兼职。从他分享的“每日有效采集时长排行”看,即便在高峰时段,队里也有10人的有效时长不到1小时,最少的只录得0.06小时。
觅蜂派任务大厅眼下给的任务价是14~37元,不过里面含了日激励,这部分钱得做满规定的有效采集时长才拿得到。拿14元单价来说,有效采集时长做到1~3小时、3~5小时、5小时以上,日激励分别是17元、20元和23元。
在觅蜂派接任务之前,得先绑定数采设备,而租设备的钱要采集员自己出。扫张庆元给的设备租赁二维码,会跳到支付宝租机页面,租的是觅蜂科技自研的Mego Ego,一套戴在头上的采集设备。
这套设备现在日租金19元,租期7天。但《租赁服务协议》里写了,19元只是推广期价,推广期一过,日租金要涨到39元。
按张庆元的说法,押金多少看芝麻信用分,最高5000元,最低0元。想免押,芝麻信用分得达到800分,对采集员来讲并不轻松。
另外,张庆元还提醒,设备在使用过程中摔坏或者丢失,需要采集员自己赔付,赔付的上限是5000元。
这就意味着,采集员们至少每天采集够2小时的有效时长,才能覆盖设备成本。
张庆元团队现在的整体有效时长率能到90%——提交354个小时,有效时长有319个小时,这是他们摸索了快两个月才换来的。
看起来,如果按照张庆元团队的效率,完成采集任务并不难,但如果结合具体的采集任务来看,已经把相当一部分采集员拒之门外。
觅蜂派上眼下还空着名额的,多是物流、仓储、文旅、金融、建筑、医疗健康、公共服务这类场景,而这些场景已经把非从业人员挡在门外。
而一些普通人更容易接触到的生活服务类的场景,目前都是“暂无任务”状态。
徐阳在进入数采行业前,就是做地推的,虽然他很擅长跟中小商户打交道,但是在拓展医院场景时吃过不少闭门羹。
徐阳的说法是,医院一边不缺钱,一边又牵扯隐私,比如他接触过的一位医院负责人就问过“会不会拍到人脸”这样的问题。
文旅场景同样让徐阳碰了不少钉子。他曾找一位古镇负责人谈,想在游客服务中心、售票区和文化展示区做数据采集,对方说淡季没游客,婉拒了。
光靠一家公司的BD,很难把各行各业的门都敲开;可众包模式也未必是最优解。众包招来的多是没有专业技能的群体,那些真正稀缺场景里的专业人员,并没成为觅蜂派的主力。
03
Smart Analytics Global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智元人形机器人出货8400台,同比增幅562%,全球份额拿到44%。
凭借这一出货量,智元已经反超宇树科技,坐上全球第一的位置。两家中国企业合起来占掉全球75%的份额,中国厂商总出货占比超过97%。
不过两家的处境并不一样:智元尚未上市,宇树已经登陆资本市场。
据媒体报道,智元今年7月启动港股上市筹备,10月13日却开启了新一轮融资。换句话说,年内完成IPO已无可能,上市进程被按下了暂停键。
准备不充分就直面资本市场的问询和公众的审视,未必划算。留出一段窗口期把业务打磨好,是智元以及一众具身玩家共同面对的无奈。
姚卯青有过一句总结:具身模型的成长之路,不只是在数据里训练出来的,更在真实场景里干出来的。
眼下智元的做法是两条腿走路:一头把机器人送进真实商业场景,一头孵化觅蜂科技,试图撬开数据瓶颈。
便利店里有它的机器人上岗,长隆的具身智能主题乐园也是它合作的对象。乐园内300多台人形机器人和四足狗已经开工,覆盖文娱商演、科普研学、服务零售站等100多个点位,为游客提供服务。
刚过去的智元创新日上,这家公司抛出一个衡量物理AI价值的新标尺worken(有效智能工时),用来判断机器人能否自主、持续地完成有价值的工作,以及干出实际成果。
这也从侧面说明,想证明商业化能力,出货量这个数字还不够。
至于搭建具身智能数据平台型供给基础设施、以此加速商业化,回报周期同样看不清。
数采公司创始人王臻判断,觅蜂派短时间内还谈不上规模化。
在他看来,最核心的原因是平台和用户利益相悖:觅蜂派担心采集员“白嫖”上万元的设备,采集员则背着押金和租金,心里有压力。
现实情况是,采集员每周干满6天、每天干满8小时很难做到;设备一旦闲置,亏钱的就是采集员自己。
王臻担心的是众包模式内部的这层矛盾。放到更大的层面看,数据采集项目能不能撑起一门生意,也要打个问号。
一个月前,美国具身数据公司Eidon倒下,创始人Sam Padilla把数据资产全部开源,也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些忠告。
Sam Padilla认为,技术上的数据瓶颈确实存在,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它就是一门好生意。
一方面,机器人数据的买家圈子极小,全世界可能就两百来人。怎么接触到这批买家,又怎么让他们认可自家采集的数据有价值,是第一道门槛。
Eidon押注的是IMU路线,可具身技术尚未收敛,部分实验室并不认这类数据。不同买家对传感器、任务和信号各有要求,规模和规格对不上,订单就会转给别的数据供应商。
另一方面,经济账也得算清楚,包括采集员报酬、BOM成本、质量审核等。Eidon按每1000小时一批出售数据,依据质量定价在每小时60美元到100美元。数据采购价格若持续下探,觅蜂派的运营压力只会更大。
不过对比来看,Eidon用五个月积累3000个小时的数据,觅蜂派短短数月采集量就突破了百万小时。
规模化能否摊薄成本,是觅蜂派算清这笔经济账的关键。
总的来说,数据采集这活干起来挺苦,好歹是门生意——这大概正是智元们当下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