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辞任英伟达CEO：CFO克雷斯临时接棒，董事会另寻正式人选

（本文作者为好望角，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11月12日，英伟达发布公告称，黄仁勋不再担任总裁、CEO及董事，辞任立即生效。CFO科莱特·克雷斯以临时CEO身份接手，同时继续管着财务。

董事会还做了一件事：把哈维·琼斯提为这家公司史上首位董事会主席，正式CEO的挑选也同步启动，内部和外部的人选都会看。

辞职的理由，公告里没有说。往前数四天，11月8日黄仁勋在给员工的信中承认了婚外情，董事会当天就启动了独立调查。

11月11日英伟达收在173.73美元，市值约4.19万亿美元。公告一出，盘前跌幅超过10%，四千多亿美元市值在开盘前就没了。

创始人因个人行为问题走人，CFO临时顶上，董事会到外面找接班人——芯片圈上一次出现这种局面是2018年6月，发生在英特尔。

英特尔那七个月，还有后来的三年

2018年6月21日，英特尔宣布CEO科再奇辞职，理由是他和一名员工的关系违反了公司规定。

接任临时CEO的是CFO鲍勃·斯旺。斯旺2016年10月才进英特尔，之前他在eBay干了九年CFO，再往前在通用电气做了十五年财务。

一开始斯旺说自己没打算转正。董事会找了七个月，2019年1月31日才把“临时”两个字去掉。

彭博当时指出，斯旺是英特尔历史上第二位非工程师出身的CEO，第一位是保罗·欧德宁。

光看财务数字，斯旺这三年挺好看。英特尔营收从2018年的708亿美元升到2020年的779亿美元，纪录连着破。三年间公司回购股票约380亿美元，2019年10月又批了200亿美元的新回购额度。

亏损的手机基带业务被他卖给了苹果，作价10亿美元；NAND闪存业务则以90亿美元卖给SK海力士。这几笔在财务账上都算得过来。

制程这边，10纳米从科再奇时期就一再跳票，到了斯旺手上，量产时间还在往后挪。

2020年7月23日的财报电话会上，斯旺承认7纳米良率比内部目标落后约12个月，产品至少推迟半年，公司会考虑把部分芯片交给外部代工厂生产。第二天英特尔股价跌了16%，AMD涨了16%。

2020年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来。

6月，苹果宣布Mac转向自研芯片。7月，英伟达市值第一次超过英特尔。

12月，对冲基金Third Point给英特尔董事会写信，要求评估制造业务还要不要保留。

2021年1月13日，英特尔宣布工程师出身的帕特·基辛格接任，消息出来当天股价涨了约8%。

海纳国际分析师克里斯托弗·罗兰算过一笔账：从斯旺出任临时CEO到宣布离任，英特尔股价涨了2%，同期费城半导体指数涨了116%。

财务出身的人掌舵，该怎么看？

把英特尔的掉队全算在斯旺头上，并不公平。

10纳米的麻烦在他上任之前就埋下了，他接手的这家公司，工程体系已经出了问题。

斯旺任内暴露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公司内部出现技术分歧时，最高决策者手上缺少裁决的工具。

7纳米延期对外公布仅过四天，英特尔首席工程官穆尔西·伦杜钦塔拉就离开了公司，技术部门随之被划成五块，每一块都直接向斯旺汇报。

一位财务出身的CEO，就这样开始亲手盯制程节点的进展。工程师说良率能在某个季度追上来，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信，或者换人。

财务训练出来的本能，是拿回报率做比较。回购带来的回报当期就能看见，基带业务的亏损当期也看得见，制造外包能省下多少资本开支同样算得清。

可晶圆厂里一道工艺要不要再多投两年，回报要等到三到五年之后才落地，这中间没有任何一张报表能给出验证。两类选项放在同一张桌上，能验证的那一类往往更容易过关。

更早的例子是欧德宁。

他拿的是经济学学位，后来在伯克利读了MBA，2005年至2013年执掌英特尔，任内营收从340多亿美元增至530多亿美元。

他后来向《大西洋月刊》承认，第一代iPhone的芯片订单当年被自己拒了，理由是苹果开的价格加上他当时看到的销量预测，这单生意赚不到钱。而实际销量是预测的一百倍。

两个案例指向同一个特征：财务数字最漂亮的那些年份，恰好也是技术落后不断累积的年份。

芯片行业里，决策和结果之间隔着两到三年，掌舵者任内的报表，大多反映的是前任当初的判断。

不过行业里也能找到反例。

博通CEO陈福阳大半辈子都在做财务和并购，2006年起执掌博通的前身安华高，靠着LSI、博通、CA、VMware一连串收购，把公司市值推到了万亿美元。

博通的路子是买下成熟技术的特许经营权，然后砍费用、提价。它增长最快的定制AI芯片业务，架构由谷歌这类客户来定义，博通只负责实现。技术方向上的赌注，押在客户那边。

英伟达则站在另一个极端：架构由自己定义，每年推出一代新平台，客户按它的路线图来规划数据中心。

克雷斯接手的是什么

克雷斯和斯旺之间有一处重要差别。斯旺出任临时CEO时，进英特尔还不满两年。

克雷斯今年59岁，2013年9月加入英伟达，此前在思科、微软和德州仪器做了二十多年财务。

她入职那一年，英伟达营收41亿美元，到2026财年已是2159亿美元，五十多倍的增长她全程都在场。华尔街对她不陌生，供应链对她也不陌生。

她接手的这家公司，也比2018年的英特尔健康得多。8月公布的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营收962亿美元，同比增长106%；数据中心收入890亿美元，占比93%；毛利率75%。

公司给出的第三季度指引是1080亿美元，财报定在11月17日发布，这个日期没有因为换帅而改动。

第二季度财报披露，英伟达的供应承诺达到279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是为下一代平台Vera Rubin锁定的存储芯片。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公司上一个完整财年的营收。

供应承诺是英伟达商业模式里最像赌注的一环。台积电的先进封装、SK海力士和三星的HBM，产能都得提前很久预订，订多了会变成库存减值，订少了则等于把份额让给博通和AMD。

2022年英伟达就曾因需求判断失误，单季计提超过十亿美元的库存费用。每一轮承诺下多大，取决于对两年后需求的判断。这个判断一直由黄仁勋来做，克雷斯负责执行，并负责向市场解释。

2790亿美元已经签出去，覆盖的是Rubin这一代。所以未来四到六个季度，英伟达的报表大概率依然好看，这跟谁坐在CEO的位置上关系不大。斯旺任内的英特尔，也是这样连续三年创下纪录的。

按2025年GTC公布的路线图，Rubin Ultra排在2027年，再下一代的Feynman排在2028年。

未来一年内，Feynman要预订多少产能、押哪种封装和内存规格、推理芯片与训练芯片各分多少资源，都得定下来。这些决定的结果，会在2028年和2029年的财报里显现。

2019年，斯旺卖掉基带业务、加大回购力度。同年3月，黄仁勋宣布以69亿美元收购以色列网络芯片公司Mellanox，当时英伟达手里的现金和有价证券合计约74亿美元。

按当时的财务模型，这笔交易很难说得通。到今年第二季度，英伟达数据中心网络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38%，整机柜系统的卖法正是建立在这次收购之上。

谁来拍板

英伟达的组织结构让这个问题更突出。彭博今年1月的统计显示，直接向黄仁勋汇报的高管约36人，伯恩斯坦研报的口径则约为60人。

这些人各管一摊、彼此平行，公司没有设COO。

GPU架构、网络、软件、定制芯片之间出现资源冲突，过去都由黄仁勋一次性拍板。

克雷斯坐上这个位置后，几十条汇报线要在她这里交汇。首席科学家比尔·达利、硬件工程负责人安德鲁·贝尔、CUDA的创建者伊恩·巴克如果对下一代架构意见不一，总得有人来说最后一句话。

英特尔的经验摆在那里：财务出身的CEO面对这种局面，容易挑那个听起来风险最小的方案。斯旺在7纳米电话会上给出的答案，就是考虑外包。

董事会对此并非没有准备。新任主席琼斯1993年就进入英伟达董事会，还做过EDA公司新思科技的CEO。

把主席的位置交给他，相当于给临时CEO加了一道懂芯片设计的把关。公告提到“内部及外部候选人”，这话也透出克雷斯要做的，是把过渡期稳住。

The Information此前的报道称，她被看作临时人选。预测市场Polymarket上，11月12日上午巴克接任的概率为30%，克雷斯为14%，Arm CEO雷内·哈斯为11%。

当年英特尔物色了七个月，临时CEO最后直接转正。英伟达这个位子比英特尔那次更难接：几十个直接下属要管，一年一代的节奏下得连着下注，还要应付独立调查和国会的关注。

苏姿丰和哈斯都有自己的公司要管。遴选拖得越久，克雷斯做出的决定就越多，临时安排变成长期安排的可能性也越大。

英特尔这段故事后来还有一个尾声。

2024年12月基辛格离任，董事会再一次让CFO戴维·津斯纳出任联席临时CEO，三个多月后才等来陈立武。

2025年9月，英伟达宣布拿50亿美元投英特尔。2018年斯旺临时接手时，英伟达的市值还在英特尔之后，七年过去，它已经成了英特尔的股东。

这中间隔着两任CEO，也隔着一整代制程。

克雷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斯旺当年反复遇到的同一道题。

第二季度英伟达向股东返还260亿美元，同一份财报里，供应承诺累计到了2790亿美元。前一笔当季就能落到股东手里，后一笔赌的是两年后的需求。

斯旺那三年，英特尔的选择一直偏向回购。英伟达会往哪边走，五天后就能看到第一个读数。

11月17日的电话会上，分析师一定会追问下一代平台的节奏，回答这些问题的将是一位CFO出身的临时CEO。

斯旺在任的三年，英特尔营收年年刷新纪录。10纳米和7纳米的延误一直留在报表之外，在工厂和实验室里慢慢累积。

等到它终于反映进利润表，坐在CEO位置上的人已经换成了基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