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起源:跳过二级回收,中国商业航天另辟蹊径?
人类航天史里程碑式突破。SpaceX星舰第15次飞行全球瞩目,二级飞船在顺利入轨并部署卫星后,成功实现塔架捕获。这是人类历史上第 一次把一枚轨道级二级飞船以塔架机械臂捕获的方式实现回收,标志着全复用运载系统的闭环打通,未来将彻底改写太空运输格局。国内,航天界同样注视着一幕。中国商业航天过去十年,火箭领域的技术关键词几乎
人类航天史迎来一次里程碑式突破。
SpaceX星舰第15次飞行引来全球目光,二级飞船顺利入轨并完成卫星部署后,又成功实现回收。
国内航天界的目光同样落在这一幕上。中国商业航天走过十年,火箭领域的技术关键词几乎都围着同一个方向转。
北京亦庄的一间办公室里,讨论也在同步进行。
太空起源挑的路子,恰恰是跳过二级回收这一环。
源自航天国家队
攻坚二级回收
不少投资人第一次接触太空起源,印象最深的就是那股鲜明的“国家队”底色。
汤继斌的履历,几乎就是中国航天人走过来的标准路径:本硕均就读于相关院校。
说起在航天系统的那些年,汤继斌记得很清楚。航天工程“稳妥可靠、万无一失”的严细精神,他是在这里领会的;型号研制的整套方法论,也是在这里掌握的。尤其是在前沿领域从跟跑、并跑到领跑全球的那段经历,让他攒下了很强的技术自信。
真正让他下决心出来创业的,是马斯克在星舰上的突破。
他用了“代差”这个词,其实并不太想用:SpaceX在全复用航天运输系统上日渐成熟,会把国内航天运输能力和成本上的差距迅速拉大。作为中国航天人,紧迫感自然涌上来——中国得有一家具备该领域底层技术能力的商业航天企业,把全复用、大运力、低成本、高频次这类面向未来的技术路线快速跟上去。
行业里都在等,先等一级再等二级,可等谁呢?他不想再等下去。今年3月,太空起源应运而生。“我们团队在‘
在一众商业航天公司里,太空起源显得有点“另类”:重复的路他们没再走,一上来就啃最难的二级火箭回收。汤继斌强调,这不是哪件突发事件带来的决定,而是长期做型号、反复推演可复用火箭全链路之后的结果。
他认同行业共识:一级火箭回收是必须跨过去的第一步,商业价值巨大,也是成本下降的前提。可现实问题就摆在面前——长期看,一级火箭复用之后,二级火箭成本占比会升到约70%,只靠一级回收,成本曲线终究会撞上天花板。要想真正像星舰那样“低成本、高频次、大规模进入太空”,二级复用就是捅破天花板的关键变量。
汤继斌说得很直白:之所以最早动手做二级回收,是想围绕下一代可复用航天运输系统这个终点做出差异,“在一级回收马上要成的当下,把难度更高的二级回收同步啃下来。”换个角度看,一级火箭回收绕不开,而二级火箭回收才是真正通向低成本天地往返的那道坎。
对太空起源来说,最大的底气来自团队。据了解,太空起源核心团队源自航天国家队,来自国家重大项目。
航天是典型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系统工程。这套源自国家重大项目的顶尖团队配置,在系统工程思维、关键技术攻关和产品研制等各方面都有丰富经验,能大大降低试错成本,加快工程实现。
经历过风雨、最后站上山顶,这样的经历让团队从不把先行者当成权威,只认客观事实和物理规律,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挑最合适的技术路径和方案——这话差不多就是汤继斌身为航天人求真求实的写照。
不久前有个技术攻关的瞬间,让团队很受鼓舞:做二级回收技术方案论证时,经过多轮设计与仿真、方案对比,团队提出的方案在运载能力、复用次数等核心指标上被验证具有显著优势。汤继斌触动很深,“那一刻我们更加确定,走这条路一定能成。”
打造“中国版星舰”
开启天地往返运输
过去10年,国内商业火箭公司大多喊出过追赶SpaceX的口号,在不锈钢箭体等方面也有布局。
这些探索都是一级回收和全复用道路上必要的积累,但国内二级回收领域尚未进入实质性研制阶段。
太空起源是国内第一家专门研制二级可回收火箭的商业航天公司。它要干的事,就是在一级可回收火箭已经打下的底子上,切进星舰真正颠覆性的那部分——二级回收,靠差异化路线做出自己的优势,造出一枚真正称得上“中国版星舰”的火箭。
没有技术背景的人,常把一级回收和二级回收看成同一件事。其实两者之间差得很远。
一级回收发生在80到100公里以下的稠密大气层里,速度大约在……二级回收则被叫作世界性的技术制高点。跟一级回收比,它的高度和速度都要高出数倍,动能相差16倍,热环境相差64倍,机体最高温度接近1600摄氏度。更棘手的是,80公里以上空气极其稀薄,只能靠自身姿态控制来稳住;等再进入稠密大气,又突然遭遇剧烈加热,不做好……
也就是说,二级回收并非一级回收顺理成章的延伸,它背后是一整套全新的技术研发和工程研制体系。
太空起源自主研发的“蓝星一号”,承载的正是这套体系。技术路线上,蓝星一号选的是……
蓝星一号被赋予的定义,比二级火箭还要宽。用“
在太空起源的设想里,蓝星一号首先是一枚火箭,负责把载荷送上轨道;入轨以后,它又成了一艘太空飞船,可以充当……
汤继斌解释说:“如此一来,一次发射的成本,就被‘发射部署+在轨作业+返回运输’三次价值分摊,从而真正把复用的经济性拉满。”
蓝星一号的参数设计也沿着这个思路走。它的直径是5米,这是未来中大型火箭的主流尺寸,也是眼下国内既有大型贮箱生产、发射塔架和发射工位都能适配的最大经济直径;
蓝星一号把目标发射成本定在5000元/公斤,这一点让人印象很深。太空起源联合创始人、CEO赵锋说,这个数字是团队一项项算出来的:按20次复用,把结构、发动机、检修、推进剂逐项摊薄之后得到的目标成本,也是星座大规模组网在经济上能够成立的临界点。
技术路径清楚之后,外界更想知道太空起源跟一级火箭公司是什么关系。赵锋把它看作产业协同:一级火箭公司专心把一级回收做好、把成本压下来,太空起源负责二级回收和在轨平台,两家合起来做出“1+1>2”的效果。
赵锋认为,商业火箭产业走向协同是必然的。蓝星一号实现二级复用后,与一级火箭联合发射,成本会大幅下降,也贴合最终客户对经济性的考量,形成多方共赢的局面。他还提到,二级回收的技术难度远高于一级,能做一级回收,不等于就有能力做二级回收;太空起源在国内率先进入二级回收这条赛道,目标是做二级复用的领导者,先发优势是有的。
他给出的判断是:“行业一旦走向规模化,产业化分工就会到来,各方把自身长板用足,靠产业协同把市场一起做大。我们相信,这比任何一家企业单独去闯,都更接近商业航天的终局。”
中国商业航天正在加速破局
中国商业航天已经走到拐点上。
商业航天的战略定位正在经历一次历史性的抬升,这一点大家的感受很一致。去年末,国家航天局设立商业航天司,推动商业航天进入高质量安全发展的轨道;上交所同一天公告,商业火箭企业适用……
汤继斌也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产业窗口期已经打开。各地政府都在积极布局,星座组网、商业发射、配套供应链最近几年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市场需求在加快释放。
技术路线 meanwhile 也在收敛。一级回收、发动机动力、箭体结构这几条主流路线,都已经跑出了验证箭,不再停留在概念阶段。
不过他并不回避现状:整体还处在“工程验证向规模化交付过渡”的早期。“国内一年的发射次数、单公斤成本,和SpaceX还有数量级差距,但这个差距是工程节奏问题,不是路线问题。”
这时候,一个问题难免会被摆上来:把星舰和蓝星一号的时间表放在一起看,太空起源到底“晚不晚”?
汤继斌答得很干脆——“时机刚好。”这话听起来不像追风口的人说的,倒更像一位科学家把时间窗口算清楚之后的理性判断。
在他眼里,星舰已经把技术路径上的坑挨个踩过一遍。后来的人不必在黑暗里重新摸索,而是拿着一张开局风险已被大幅降低的“知识地图”,用适配中国航天工业基础的方案往前走。
“真正晚的,不是现在进场做二级回收,而是等一级回收成熟后才开始。”汤继斌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国内10吨级以上运力的一级回收走向成熟复用,可能还要三到五年;太空起源把二级回收的目标定在五年,恰好卡在这个节奏上。反过来,若等一级回收完全跑通再动手做二级,反而会落后好几年。
行业如今已经看清一件事:卫星发射市场的天花板摆在那里,更大的增量将来自
蓝星一号也会在这个拐点里担起关键角色,成为太空经济的“运载平台+作业平台”。太空经济里的新业务,前提都一样——入轨成本得足够低,飞行器还得能在轨道上长时间驻留作业。所以只有把“入轨+驻留+返回”做成可复用,让飞行器在轨驻留、能机动、能对接、能返回,“打上去就完事”才会变成“打上去、留下来、拉回来、反复用”。
国家2030年载人登月计划已经官宣,在前往月球的道路上,
投资人拿真金白银表达了态度。种子轮、种子+轮融资在公司成立半年多的时间里先后落地,种子轮系列融资总额超过亿元;接下来的一轮还会把产业资本和产投资本引进来,已经有一批看得比较远的投资人开始集中下注。天使轮融资眼下正在推进,规模比原先设定的预期目标高出一大截。
下手最早的那一方,判断很明确。湾兴资本创始合伙人张阳阳说,团队一直在找两类人:手里有核心技术,同时对文化有坚定自信,能担起未来商业航天产业领军角色的那批人;也愿意为全球商业航天拿出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张阳阳表示:“我们相信,源自航天国家队的技术自信、世界级航天工程能力和跨界融合的整建制团队,让太空起源有机会成为太空经济行业领 导者,引领中国商业航天迈向太空经济新时代。”
交流临近结束,汤继斌聊起了
多年前的蓝图,如今正一点点变成现实。汤继斌认为,太空起源今天做的事,本质上就是沿着钱老画下的那条延长线往前迈出具体一步:把火箭二级以带翼形式飞回来,让它像飞机一样落回跑道、检修、再飞。
他脑中有一幅画面:五到十年后,近地轨道上常态化运行着一批可复用飞行器,按航班时刻表发射、对接、返回;轨道变成真正可用的作业空间;发射成本从每公斤几万元降到几千元;再往后,普通人能像坐飞机一样进入太空。
汤继斌说:“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做的不只是一枚火箭,还在修那条‘让人类自由进出太空’的高速公路。钱老当年看到的远景,其中一段能由我们亲手变成现实,这是这一代航天人的幸运。”
这条路注定漫长。但再难,已经有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