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被迫自证没使用AI：检测误报与“猎巫”争议蔓延出版业

凤凰网科技讯 北京时间11月10日，据《连线》（WIRED）报道，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大量涌现之后，出版业里一场关于“小说到底是不是人写的”的争论正在扩散。一本恐怖小说被检测出约78%的内容可能由AI生成，出版商随后撤销了出版计划。越来越多作家因此担心，哪怕作品完全出自自己之手，也可能因文字风格被怀疑用了AI，进而遭到抵制、声誉受损。

今年3月，恐怖小说《Shy Girl》成了争议中心。社交媒体上涌现大量质疑，认为这本书主要由AI生成。出版商Hachette Book Group随后取消了该小说在美国的出版计划，并停止在英国市场发行。

检测公司Pangram声称，该书约78%的文本由AI生成。作者米娅·巴拉德（Mia Ballard）否认使用AI写作。她说，曾有编辑对这本书的自出版版本做过AI辅助修改，并表示正在寻求法律行动。

《连线》指出，此事之后，类似的指控在出版业接连出现。一名作家拿下短篇小说奖后遭到质疑；另一名作家的犯罪小说获得出版商数百万美元报价，也陷入AI写作争议。两人都否认了相关指控。

让作家更不安的是，眼下还没有一套公认的办法，能证明一部作品完全由人类创作。

畅销书作家安德烈娅·巴尔茨（Andrea Bartz）告诉《连线》，《Shy Girl》事件发生后，她几乎马上就意识到，这可能演变成一场针对作家的“猎巫”。

“任何人都可以指控任何人在使用AI。”她说，指控一旦出现，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伤害也可能已经造成。

巴尔茨本人还是针对Anthropic版权诉讼的首席原告之一。该诉讼指控Anthropic从盗版网站下载大量受版权保护的书籍，用于训练AI模型。Anthropic去年同意支付15亿美元达成和解。

AI写作质疑越来越普遍，一批科技公司嗅到机会，开始推出专门证明作品创作过程的软件。

Workings、Blindproof、Wintertext、Human Ink和ObraVera等工具都宣称，能记录作者的打字过程、文档修改历史，还能用加密哈希、时间戳等技术给文字作品生成数字“指纹”，让作者在被质疑时拿出创作记录。

问题是，这些工具并不能真正证明作品没有使用AI。

Pangram联合创始人兼CEO马克斯·斯佩罗（Max Spero）指出，就算软件完整记录了打字过程，使用者照样可以把AI生成的内容逐字敲进去，或者用自动打字程序伪造写作过程。

何况作家的创作方式往往很复杂。他们可能在多个文档之间来回切换、反复改稿，或者用手机录语音笔记，单一软件很难把这些过程完整记录下来。

ObraVera的开发者也承认，其技术能证明某段文字何时被登记、由谁提交，但没法独立确认这些文字是不是AI生成的。

AI检测工具本身同样充满争议。

Pangram声称，其工具在创意写作领域的误报率只有0.01%。但美国作家协会（Authors Guild）首席执行官玛丽·拉森伯格（Mary Rasenberger）表示，协会已经听说多起案例：有人把自己亲手写的作品交去检测，结果被判为AI生成。

拉森伯格认为，要求作家额外拿证据证明自己是人类作者，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负担。她强调，协会不支持强制作家使用这类工具，也提醒作者别轻易指控同行用了AI。

在出版业资深人士简·弗里德曼（Jane Friedman）看来，出版商与文学代理人恐怕不会大范围接纳一套既要多花钱、又得多花时间的作者身份核验机制。她还提到，即便行业里立起了统一规范，认证材料照样可能被造假或被人为操纵，这一点很难杜绝。

这种不信任已经波及作品的市场评价。

巴尔茨透露，她听说有作家仅仅因为作品“读起来像AI写的”，就在图书评论网站Goodreads上遭到大量差评。甚至有读者表示，不愿再读2022年之后出版的作品，怕里面混进AI生成内容。

讽刺的是，巴尔茨计划于2027年出版的新小说《Delete Your Account》恰好以生成式AI为主题。她在书里刻意模仿大语言模型的表达方式，写了虚构的AI聊天记录和营销文案。

如今她开始担心，这些刻意模仿AI的文字反而会让自己被怀疑。

“如果其中任何内容被判定为AI写作，我该怎么办？”巴尔茨说。

《连线》指出，AI写作工具和检测技术都在不断演进，出版业正面对一个难解的问题：机器越来越会模仿人写作，人的文字又可能被机器误判，作家到底该怎么证明作品出自本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