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货仓里的机器人:从搬箱子到直接分拣衣服
双11结束了,退货仓里的忙碌才刚刚开始。过去,自动化设备已经接手了不少工作。如今,双臂机器人又开始直接抓取、识别和分拣退回来的商品。一场围绕退货处理的人机分工变化,正在仓库里发生。
本文作者为具身志,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双11已经收尾。有的订单签收了,有的包裹已经在往回寄的路上。
对买家而言,手机上点一下退货、把包裹交给快递员,这笔单子就算完了。可对商家来说,麻烦才刚开头。
拿衣服来说,退回来的包裹得先进仓库,核对、质检、分类、整理,再重新回到库存里,才有机会被下一个买家买走。
这项活儿体量不小。中通云仓披露过一组数字:其为蕉下运营的广州服饰退货总仓,淡季每天要处理6万至8万件退货,旺季能超过10万件。
为了让退回来的货尽快重新上架销售,仓库里早就铺开了分拣机、称重机、自动封箱设备等大量自动化装备。
眼下,新一代机器人陆续进仓,变化又开始冒头。
今年10月,德国和波兰的两座退货仓里,一批双臂机器人已经上手,直接抓取、识别、分拣消费者退回来的服饰商品。
机器人干的活不再限于搬运装包裹的箱子,它们开始接触商品本身了。
退货仓里,围绕退货处理的人机分工,正悄悄发生变化。
退回来的衣服,怎样才能重新卖?
退货并不是把发货流程倒着走一遍——仓库拆包、把商品放回原货架、等下一笔订单。
百世供应链披露的鞋服退货业务,把里面的细节摆了出来,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消费者寄回一件衣服,仓库第一步是核对订单:这件衣服是不是对应那笔退货单?颜色、尺码对不对?甚至会出现包裹已签收、却找不到对应退货订单的情况。
核完订单,才轮到检查衣服本身。质检人员要看吊牌、污渍和穿着痕迹,也要看纽扣、拉链。符合销售标准的重新入库;能修复的,按品牌要求整理、修补或重新包装;需要返厂维修或暂时卖不了的,单独存放。
这些活儿看着琐碎,却直接决定一件退回来的衣服走向哪个处理环节。
就算衣服本身毫无问题,也不能随便找个货架塞回去。仓库还得更新库存信息,给它安排位置。要是恰好又有消费者下单,符合条件的商品能直接转入发货环节,省掉重新上架和再次拣货的步骤。
对服饰商家来说,处理速度很要命。衣服的销售机会跟季节、款式挂钩,一件外套要是迟迟回不了库存,等天气转暖,商品再完好,也可能错过最好的销售窗口。
森马服饰在2026年半年报里给出了一组数据:今年上半年,天猫平台的退货率是51.70%,抖音平台则达到53.73%。国内服饰企业要应付的退货量,并不只是零散几件那么简单。
对一家大型服饰企业而言,怎么处理源源不断的退货,已经是日常经营的一部分。
专业退货仓一直在琢磨怎么提效。百世披露,上海嘉定一个运动鞋服项目,靠相应的作业配置,能在约2.5小时内完成退货商品从签收到质检、入库和重新上架的流程。
这个成绩,并不是某台具身智能机器人做出来的。
其实在新一代机器人进场之前,退货仓里不少工作就已经陆续交给了机器。
仓库里的机器,早就干了不少活
现代化服饰仓库里,自动化设备能干的活已经不少。

蕉下在广州的退货总仓由中通云仓运营,分拣、称重、封箱、贴标这些工序都交给了自动化设备,仓储信息系统则把快递、仓库和品牌方的信息串在一起。
包裹还在路上,仓库就能依据在途数量提前安排人手和场地;等商品质检完毕,系统再更新状态,决定后续是入库还是发货。
中通云仓披露的数据显示,符合条件的退货商品,平均48小时以内就能重新上架销售。
有的退货仓连货架之间的料箱存取,也交给了机器人。
今年10月,菜鸟为天津一家头部服饰品牌的退货仓交付了攀爬机器人仓库。这种机器人能在地面跑,也能顺着货架爬上去搬料箱。
衣服装进料箱后,箱子的移动和存取由机器负责,需要人动手的环节则集中到工位上完成。
另一些机器人不满足于搬料箱,还想直接把服装拿起来。
今年9月,森马物流宣布仓库启用万拿机器人的“播种者”方案,机器人能从周转箱里抓取服装,再完成搬运和分拣。
从中通云仓的分拣设备,到菜鸟的料箱存取,再到万拿的服饰抓取,机器在仓库里接手的活儿越来越多。
不过这些工作大多还集中在仓储分拣环节。仓库只要统一料箱、货架和作业规则,很多活就容易交给机器。
真正的麻烦在于,消费者退回来的商品状态并不统一。有人把衣服叠好放回包装袋,有人随手塞进快递袋,皱成一团,吊牌和包装也各有各的样子。
仓库能决定料箱摆在哪,却没法要求每个消费者都把衣服整理成机器熟悉的样子再寄回来。
想进一步减少人工操作,机器人就得适应这些变化,而不能只按预先设定的位置和动作干活。
一些新一代具身智能机器人,正在试着解决这个问题。
新机器人,开始接手退货
德国机器人公司Sereact正尝试把双臂机器人做成退货处理工位。
按照公司公开的工位说明,双臂机器人接手的活已经被拆得很细:打开鞋盒和包裹,从料箱、纸箱里取出物品,扫描条码与标签;衣服涉及折叠,商品按后续处置要求分流,包装和废弃物则单独分开。
仓库要机器人处理的,既有商品,也有包裹和包装。打开包装、取出商品之后,还得把商品和包装分开,让它们各自进入后续处理环节。
德国和波兰的退货处理现场已经用上双臂机器人,这是Zalando、CEVA和Sereact在10月7日共同宣布的。三家在这两个公开点名的场地说明,机器人负责的是自主抓取、识别并分拣退回来的服饰。
Sereact称,其开发的Cortex模型能让系统处理此前没见过的物品,不必为每款商品单独训练,也不依赖预先固定的商品清单。
这项能力对应着服饰仓库的日常变化:款式不断更新,同一款衣服被不同消费者寄回来时,形状和包装也不一样。如果每来一种新情况都要重新教机器怎么拿,它就很难接住源源不断的退货。
对CEVA来说,引入机器人的目的不只是展示新的抓取技术。退货业务有明显的季节性波动,仓库需要安排大量人手做商品拿取、分类和质检。重复操作带来的人力需求、工作负担和单件处理成本,都是物流企业想改善的问题。
人工一遍遍接触商品、一件件分类的操作,正是CEVA希望压减的部分。按照三方披露的分工,重复性的取放交给机器人,员工则转去盯工位、处理异常和把控质量。
不过,三家公司并未透露这两个现场各自装了多少台机器人,也没说一天要处理多少件商品;完整的任务成功率、需要人工接管的比例、单件处理成本,同样没有公开。
所以眼下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客户已把过去由人来做的商品拿取、识别与分类,开始交给机器人完成,而不只是搬运那些装着商品的料箱。
问题是,把一件退回来的衣服抓起来,并不代表就知道它有没有毛病、还能不能卖给下一位消费者。那是另一码事。
拿起衣服后,机器人还要学什么?
关于退货处理的情况,Zalando此前有过公开说明。
按其披露的数据,退回商品里超过96%经检查被判定为理想状态,能马上重新上架销售;约98%的退回服饰可以再次通过Zalando及其相关渠道卖出。
这两组数字说明,退回来的衣服大部分并没有坏掉。相反,大量商品依然完好,只是仓库得走一遍检查,才能确认它们还能继续卖。
可检查这活儿并不轻松。Zalando介绍的退货流程里,工作人员要查看衣服上有没有污渍、有没有松线,必要时还得安排清洗、熨烫或者别的整理。
这和机器人抓取、分拣商品的要求并不一样。
抓取要解决的是怎么把东西拿起来、准确放到指定位置;质检却要看出影响销售的细节,再按商家的要求作判断。碰上特殊情况,后面还可能牵扯修复、责任认定或者其他处置。
在Zalando和CEVA这次公布的具名现场部署中,公开证据还不足以证明机器人已经独立完成全部品相检查与最终的可售判断。
其实,机器人也在学更复杂的操作,以及怎么应对操作失败。
10月15日,Sereact公布了一种名为FLEX的机器人学习方法。在裤子折叠、T恤折叠和鞋类拆包三项任务中,机器人先用已有的预训练模型,加上每项任务100条人工演示,掌握基本操作,随后自行进行50次真机练习。
公布的测试结果显示,Cortex 2.6模型在这三项任务上的成功率,从练习前的60%至70%,提升到了85%至100%。
更值得关注的是,机器人开始表现出纠错能力。抓取失败、物品滑脱之后,它能重新调整动作,再试一次。
对退货仓来说,这种能力很实在。仓库没法保证每件衣服都处于适合机器抓取的状态。机器人稍遇意外就得叫人来处理,那即便平时抓得动,也很难长时间独立干活。
同月,Sereact又联手Zalando、CEVA、NVIDIA和Nebius,公布了把现场作业数据用于模型训练和更新的方案。
做法是把机器人在退货现场积累的操作数据送进训练系统,用仿真生成更多变化情况,对模型加以更新,再把测试过的新版本送回机器人现场。
与此同时,新的零售客户也在陆续加入,准备试更多工作。
10月30日,德国零售企业Otto Group宣布与Sereact合作,计划在波兰物流中心分阶段部署双臂机器人。
第一阶段打算引入10套系统,承担退回商品的抓取、识别、评估和分类等任务。后续是否扩大部署,要看初期结果再定。
商品状态评估这次也被写进了计划。这说明客户不只想让机器人把商品拿起来、分出去,还准备检验它们能否进一步参与质量判断。
从Zalando已经投入使用的抓取、识别和分拣,到Otto准备验证的更多退货任务,机器人正试着沿这条工作链继续往前推进。
只不过对仓库而言,要不要扩大部署,最终还得看实际干出来的成绩。
结语
一件衣服被退回来,顺着它在仓库里要走的路看一遍,机器人眼下能接多少活,大致就清楚了。
包裹进了仓库,自动分拣、料箱搬运、存取这些环节,自动化设备早就在干。真正到了要直接摆弄退货商品的工位,德国和波兰那批双臂机器人已经能自己抓取、识别和分拣退回来的衣服。
再往下走,拆包装、叠衣服,还有操作没成功后重新试一次,这些也已经出现在机器人的产品方案和专项技术测试里。不过要说这些本事都已经在上面那些客户现场持续跑起来、验证过了,还谈不上。
检查污渍和破损、判断这件商品要不要整理或修复、最后拍板一件衣服还能不能重新卖出去,这几步目前还没有机器人在现场独立干完整套的证据。
人工和仓储业务系统,仍然在这些环节里挑着大梁。
说白了,退货处理里的一些具体工序,机器人已经接过去了;但一件退回来的衣服从签收到重新上架销售,全程独立完成,它们还做不到。
双11过后,退货仓库里出现的新变化,就是新一代机器人往直接处理商品的工位又进了一步,开始上手拿取、识别、分拣那些状态各不相同的退货商品。接下来它们能不能把更多活稳稳接过去,还得放到真实仓库里长期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