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拟推《数字公平法案》：一键关掉成瘾设计，最高罚全球营收6%

短视频让人一刷就停不下来，聊天机器人靠情感互动把用户黏住——科技公司这套抢时间的玩法，眼下正被欧盟盯上。欧盟委员会准备拿出新法案：社交平台等要允许用户关掉那些逼人上瘾、诱导过度使用的功能，用模拟人际关系来拉长互动的AI系统同样要纳入监管。违规企业最高可能被罚到全球年营业额的6%。

草案里最受关注的一条，是给用户一个“关掉”的开关。

据多家媒体报道，《数字公平法案》（Digital Fairness Act）草案的一项核心要求，是让用户能主动关闭那些不停把自己“拽回”应用的功能，自动播放、与用户自身活动无关的通知、连续打卡式奖励机制都在其列。按草案设计，企业必须为成年用户提供关闭这类功能的选项。

一旦落地，Meta、谷歌等科技巨头以及一批电商平台都可能被波及。这些公司旗下的服务，很大程度上靠跟用户打“心理战”：用机制设计拉长停留时间，或者用运营手段促使消费者掏钱。

AI聊天机器人也是草案重点盯防的对象。媒体披露的内容显示，若AI系统通过模拟人际关系来鼓励用户持续互动，相关功能也要受到约束，用户应有权把它关掉。

从赚钱方式看，新规可能动到平台拉高留存和时长的惯用手法。靠广告变现的社交平台，用户待得越久，广告露出的机会就越多；对AI应用来说，互动持续不断，用户活跃度和付费转化都可能跟着受影响。

欧盟对“成瘾设计”出手，其实早有前奏。今年2月，欧盟依据《数字服务法》作出初步认定，某短视频平台的成瘾性设计违反相关规定，涉及“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和高度个性化的推荐系统”。

拟议中的《数字公平法案》则要从消费者保护的角度接着管这些问题。欧盟委员会公开资料显示，该倡议重点关注操纵性界面设计、数字产品成瘾设计、不公平的个性化做法以及数字合同等事项，未成年人等易受影响的消费者被特别点名。

欧盟委员会的影响评估算过一笔账：2025年至2035年间，这些规定可为消费者避免884亿欧元的经济损失；若把不公平做法造成的时间损失也算进去，每年收益预计达137亿欧元。另一边，扣除重复计算各项措施的成本后，企业为合规每年要持续支出的费用预计合计6.78亿欧元。

平台想再拿“免责”说事，没那么容易了。

盯着手机成瘾和算法推荐的不只是欧盟，相关争议一直没断过。2026年初，一场备受关注的集体诉讼开庭，美国洛杉矶高等法院审理一起“社交媒体成瘾”集体诉讼案，20岁女孩K. G. M.（凯莉）是原告之一。

她指控Meta旗下的Facebook、Instagram和谷歌旗下的YouTube等社交媒体，用“诱导性成瘾设计”让她从童年起就对手机上瘾。法庭证词显示，青少年时期凯莉每天泡在社交媒体上的时间长达16小时。

2月庭审时，凯莉说，社交媒体的滤镜、美颜工具和算法推荐的内容，不断加深她对外貌和身材的不安。长期沉迷之下，她患上身体畸形恐惧症，过度依赖美颜滤镜，后来出现严重抑郁问题，一度有自杀倾向。

与以往案例不同的是，凯莉这次把矛头指向社交媒体系统的设计和架构。一个关键证据是律师在庭审中曝光的一份Meta内部文件：2015年，Meta内部讨论时曾提到，要利用青少年的心理弱点留住更多用户。

3月，洛杉矶法院作出裁决，认定Meta与谷歌对青少年因使用社交媒体遭受心理伤害负主要侵权责任，判赔600万美元。这一判决被解读为里程碑事件，平台不能再拿“技术中立”当免责理由。

事情还没完。美国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等4个州指控Meta刻意把旗下Facebook、Instagram设计成易让未成年人沉迷的算法模式，并刻意隐瞒平台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要求其支付1.4万亿美元巨额罚款。

康奈尔大学法学教授亚历山德拉·拉哈夫表示，这起案件说明，接下来会有大批针对大型科技公司的诉讼涌来，涉及社交媒体的侵权官司规模将前所未有。

在部分专家看来，只要法律风险不断叠加、败诉要付的代价涨到某个水平，科技公司就不得不动真格地重新设计产品。美国企业研究所媒体法专家克莱·卡尔伯特称：“前面的路还很长，可这个裁定分量很重。一旦一批同类裁决落地生效，被告（科技公司）就得重新琢磨社交媒体平台该怎么设计、内容该怎么提供。”

强监管浪潮

青少年上网成瘾问题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全球对社交平台的重新审视，强监管浪潮随之而来。2025年12月起，澳大利亚正式实施全球首个针对社交媒体的年龄限制制度，Facebook、Instagram等平台须采取“合理措施”，阻止16岁以下用户创建账号。该政策并非直接禁止未成年人上网，而是要求平台承担年龄验证和账号管理的责任。

法国此前也走过相近的路。今年7月，该国议会通过法案，禁止不满15岁的用户使用社交媒体，但随后这项法案被拦下。法国宪法委员会给出的理由是，该法案在表达自由、隐私保护以及年龄验证机制三方面都有问题，得改过之后再说。

英国则在推更严的方案。政府已宣布计划禁止16岁以下用户使用社交媒体，目前还待议会审议，预计最快今年年底前完成立法，明年春季生效。

推进年龄限制的同时，各国也开始盯上社交媒体平台该负的责任——优化产品功能与平台内容。有分析认为，推荐算法、无限滚动、推送通知、陌生人联系等平台产品功能都需要针对未成年人作出调整，以降低算法的成瘾性、提供便捷的监护人控制功能、限制对用户有害的内容传播等。

长期深耕儿童数字权利的国际组织“五权基金会”指出，过去面对未成年人，社交平台和政府一般强调风险评估，而“风险”被狭义理解为传播暴力、色情等内容，平台自身的算法设计和功能会给用户带来什么伤害，反倒被监管部门忽略了。

眼下，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到“平台系统设计风险”这件事。不少人已经意识到，跟直接传播危害身心的内容相比，社交媒体和科技平台为了拉长用户的屏幕时长而搞出的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个性化推荐等功能，其实更危险。多份正在酝酿的法案，加上仍在进行中的判决，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科技平台对自身影响越来越大的虚拟世界，应当负起主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