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五毛钱的指甲钳,到了美国为何能卖几美元?
这3个出海新思路,值得所有老板细读。
同样一把指甲钳,中国卖多少,美国卖多少?
上个月我带着一批中国创业者,去参加笔记侠PPE(政经哲)书院“PPE 美国站26级创新英雄之旅”。
有位斯坦福经济学的华人教授,对中国经济、美国经济模型都研究得很透。他花一整天讲美国经济与市场,讲到中美差异时,随手举了个很小的例子。
他以前带美国学生去过义乌,在那里买过一盒指甲钳,12个,花了大约6元人民币,折算下来一个五毛钱。
而同样一把指甲钳,在美国得掏几美元才买得到。
这个反差够创业者琢磨一阵:都是用来剪指甲,不同市场价格怎么差这么远?利润到底留在了哪几个环节?中国企业有没有可能往消费者那头再靠近一些?
问题有时不在能力本身,而在于我们没认真比过:一样的本事,换个地方使,价值就大不相同。
这堂课让我重新想的,已经不只是“产品怎么卖到美国”,而是中国创业者该怎样布局自己的事业。
下面说说这位教授分享的部分内容,希望能给你一些启发。
一、市场经济,不等于竞争充分
这堂美国经济课给我冲击最大的地方,是让我重新理解了两个词:充分竞争、不充分竞争。
一谈美国经济,我们容易先想到科技、资本、消费能力。教授却给了另一个观察入口:别只盯着一个国家是不是市场经济,还要看你打算进入的那门生意,竞争究竟有多充分。
那什么叫市场经济?
教授的解释里,几个基本要素是:产权、自由交易、个人和企业追求自身利益,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
企业想多赚钱,消费者想少花钱买到想要的东西。
一个行业利润好,新企业就会挤进来分一杯羹。你降一点价,我再降一点;你加服务,我就加得更多。产品能替代,客户能选择,企业就不得不持续提效率。
充分竞争让消费者得利,企业却未必能留下更多利润。

竞争会把利润越压越薄,最后趋近于零。这里不是说企业连工资、原料、资金成本都覆盖不了,而是说很难靠别人也能做的产品,长期拿到很高的超额利润。
中国创业者对这个过程不陌生,我们通常一个字概括:卷。
在竞争是否充分这一点上,教授给出一个鲜明判断:中国比美国更像市场经济。美国不少市场集中在少数企业手里,竞争并不充分,企业反倒可能有更大的利润空间。
他先拿买菜说起。
在美国,他常去Costco,也去大华、H Mart(韩亚龙)这些华人和亚洲超市。据他观察,和三十年前比,街角的小商店少了,杂货零售的大头落到了大型连锁手里。
中国是另一番景象:大超市之外,菜市场、早市、社区小店、街边摊都还在。
同样是日常采购,消费者能去的地方不止一个。
线上买东西也是这个道理。他身边的美国人,多数习惯上亚马逊;国内消费者则能在淘宝、京东、拼多多、抖音这些入口里挑。
比的重点不在谁家平台数量多,而要问:客户真正能替换的选择有多少?新玩家进不进得来?已经在场的企业,是不是非得一直盯着竞争回应?市场经济听着是个大概念,可竞争够不够充分,是每个做生意的人天天都得琢磨的实在事。
那么,能干、肯干、又会解决问题的我们,为什么不腾出一部分力气,去做那些供给还不太足、客户痛点还很明显的市场?
二、看懂生意,还要看懂生意背后的规则
国内一些行业为什么竞争得这么凶?
教授给出的解释是:企业跟企业较劲的背后,还有地方跟地方在较劲。在国内,哪个地方都想把自己的产业做起来,别的地方也不甘心落后。人才、招商、供应链、基础设施,样样都可能被卷进这场比拼。
地方盼着本地企业长大,因为企业能带来就业、税收和产业机会。
这边在招商,那边也在招商;这边做汽车产业,那边也想把相关的企业和人才吸引过去。大家不光要把自己的市场做好,还指望本地企业能打进别处的市场。
换成企业家好懂的说法,各地有点像一家大公司里互相较劲的事业部:各有各的任务,也各有争资源、出成绩的劲头。
这套机制不只作用在地方身上,也落在身处其中的企业身上。新对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老企业想停都停不下来。
这让我想通了另一个看着矛盾的现象:国内企业做生意很累,可也正是在这份累里练出了硬本事。

教授带学生去看过瑞幸在昆山的工厂。企业方面告诉他,得不停推新品,接住消费者对新口味的需求。
在他的对比里,美国消费者更认熟悉的味道,国内消费者更爱尝鲜。企业光把一款产品做好不够,还得一直摸清需求、改产品、排生产。
竞争压薄了利润,也练出了能力。问题是:这些能力,难道只能继续耗在同样挤的市场里?
三、中国制造最难复制的,是什么?
说到中国制造,教授没光讲人工成本,而是先讲了一个纸箱的事。
他考察过一家钻石工厂。贸易摩擦闹得凶的时候,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跑过老挝、越南、柬埔寨、泰国等地,想看看生产能不能挪过去,最后还是拍板留在中国。
原因里有个很小的点,却很要命:有些地方,连合适的包装纸箱都配不齐,还得从中国运。
再比如:在国内,一家公司要5000颗钉子,经理骑上车出去转一圈,就找齐了。
一个纸箱、一批钉子,单看都不算什么。可客户买的不是一个孤零零的零件,而是一件能按时交货、质量稳得住的完整商品。
缺一个配件,整批货就可能干等着;包装不对路,运输损耗就可能往上走;设计一改,供应商能不能及时跟上,又牵着上市时间。
所以比生产成本,不能光比两地工资高低,还得比配件找不找得到、供应商配不配合、出了岔子能不能马上解决。
中国制造的长处,在于大量企业围着客户,长期贴近、分工、协作,最后攒成了产业集群。

光把一份供应商名单照抄过去,产业根基不会因此重新长出来。
在教授看来,中国经济能跑这么快,原因有两个:路修通了,人和货跑得起来;教育跟上了,更多人有了进入现代产业的本事。
制造业要的不光是几个明星科学家。真正撑起产线的,是一大批能解决工程问题、能组织生产、能把东西实实在在造出来的人。换个国家建厂,厂房和设备搬得走,人才和产业配套却搬不走。
说到底,中国最该带出去的并非便宜货,而是围着产品长出来的那套本事:看懂需求、找齐配套、安排生产、随时调整,最后把货交到客户手里。
四、中美互补,别只停在“中国生产、美国消费”
这些案例听完,我对中美经济怎么互补,理解得更实在了。
以前讲互补,容易说成:中国会造,美国会买,一边生产一边消费。
可放到一家企业身上,这个说法还不够用。
真正要答的是三个问题:中国团队拿手的是什么?美国哪类客户需要它?中间缺的那一环,谁来补上?
制造、工程和供应链组织,中国企业拿得出手;熟悉美国当地市场的团队,则能帮忙读懂客户、接上渠道、把交付和售后跑完。
两边的能力对接上,生意才算完整。
教授还把中国的长期生产能力和短期经济压力分开看。国内市场眼下有压力,不等于在中国攒下的能力就不作数。出海的一条路,正是把这些能力接到其他市场的需求上去。
同时,从经济利益看,中美互相开放市场,两边企业都能做买卖、都能赚钱。对方企业能从合作里拿到好处,支持合作的力量才会形成。
这是教授对中美合作的期待。不过能走多远,还要看政治和安全议题划出的边界。
对创业者来说,有两件事得同时想明白:一是看清彼此能力和需求哪里互补,二是摸清具体行业的规则和准入门槛。

对方卖得贵,不代表你就能卖进去。要找的是那种能进得去、能改善供给、也能把交付做完的机会。
五、中国创业者,哪些商业空间值得认真研究?
顺着教授讲的案例,我建议先看三类空间。
1.普通商品里的供给缺口
指甲钳这类日用品,还有家居用品、工具配件这些细分品类,都可以从一个具体问题入手:当地现有产品,哪儿贵,哪儿不好使,哪儿买不到合适的?
中国供应链能给的,未必只是把价格压下来。多几种规格、更合适的组合、对小批量需求反应更快,也都是价值。
但出厂价之外,运输、税费、仓储、渠道、获客、退换货、库存和资金占用都得算进去。消费者最后掏的钱,未必大头落在生产企业手里。
所以不能光问“美国卖多少钱”,还得问“钱被谁拿走了”。制造成本省下来的部分,要是全填进平台费用和广告费,工厂可能更忙,企业却未必更强。

先找一小群真实客户,看他们愿不愿意买、售后管不管得住,再定要不要加大投入。别急着先运一仓库货过去,再回头找“美国市场”。
2.让工程和制造能力,撑起更完整的交付
教授举了个例子:几位原先做汽车的朋友到了美国,盯上了后院独立住宅这块需求。
这种房子若在美国本地盖,造价可能要100万美元;这几位朋友的想法是在中国造好再运过去,卖约30万美元,中间照样有赚头。
他们本行并非盖房,做法是改造原有设备,把造车攒下的生产经验挪到另一种产品上。
这个案例里最该学的,是能力迁移的路子:自己原先会干的事,能不能拿去解掉另一个市场里成本过高的问题?

不过,房子毕竟不是放大版的快递包裹。造出来只是其中一环,当地审批、场地条件、安装以及后续服务,一样都少不了。
所以对不同企业来说,机会不一定落在“卖整栋房子”上,部件、材料、设备或者配套系统都可能是入口。把自己最擅长的环节做扎实,再找有当地交付能力的伙伴搭手,总成本才有望压下来。
3.团队和能力放在中国,客户和市场伸向海外。
教授还讲到,有些业务在国内拼得很苦,换到海外反倒能腾出空间。这个思路不只适用于商品,也能往服务上延,包括由中国团队面向海外客户提供的AI服务。
要点不在于把中文界面翻成英文就完事,而在于先弄清当地客户到底卡在哪,再看自己手里的技术和组织能力,能不能给出更对路的答案。
三类机会看着各走各路,其实问的是同一件事:同一套能力搁到什么地方,才能做出客户肯掏钱、扣掉全部成本还站得住的价值?

卖得贵,只能帮我们找到线索;真正决定线索能不能做成生意的,是需求真不真、交付全不全。
六、战略型CEO,得为至少三年后的机会提前铺路
这堂课听完,我越发清楚:挑在哪儿竞争,本身就是一种经营本事。
中国市场体量大,我们自己也最熟。可熟归熟,不该成为把所有资源都压在同一种竞争里的借口。
教授对市场竞争的那番分析,让我把方向定得更明确了:把事业的一部分,摆到存在垄断、或者竞争还不充分的国家、区域和品类里去。前提有三条——客户有真实需求,我们有能力进得去,并且进去之后能改善供给。
这么做不是为了追垄断,而是不想把全部精力耗在没有差异的竞争上。
同时得记着一句:如果一个市场的利润,靠的是我们跨不过去的壁垒,那利润归别人,不算我们的机会。

对一位面向全球的战略型CEO而言,眼睛不能只盯着今年的订单和利润,还得往至少三年后看:哪些需求可能变大,自己的哪些能力值得接着投,哪些市场和合作关系要提早摸、提早搭。
这也是我们每年都要跑一趟美国、看AI、看市场、找机会的原因。不是去听几场分享、逛几家企业就完事,而是揣着自己的经营问题过去,再把见到的客户、产品和成本,搬回自己的生意里比一比。
哪些判断被印证了?哪些该推翻?上回看到的需求,这回变了没有?自己眼下还缺哪一段能力?
这趟学习,也会改我往后帮企业出海的路数:不光是把更多企业带出去,更要帮大家判断,什么能力该放到哪儿,该跟谁合作,又有哪些生意其实不该碰。
说回开头那把指甲钳,它提醒我的不是看见价差就能赚钱,而是同一份能力,落到不同的市场、不同的产业环节,回报可能差得很远。
中国市场练出了我们的本事。接下来,还得把世界市场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