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航天局局长到访阿联酋：欧洲太空自主为何难走通

欧洲航天局局长阿施巴赫近日访问阿联酋，推动双方航天合作走向深入。美欧航天合作的不确定性不断上升，欧洲在技术上对美国的依赖风险也越来越明显，太空领域的战略自主因此陷入深层困境，面临现实抉择。这次出访，正好成为观察欧洲太空战略如何转向的一个窗口。

长期以来，欧洲航天体系深深嵌在美国主导的太空项目架构里。美欧多个旗舰太空项目高度绑定，项目能否存续、资金如何拨付、技术标准怎么定，都受美国政策变动左右；欧洲多年投入的研发成本和战略布局，可能因为美方一个决定就全部归零。被美国国会终止的美欧联合火星采样返回任务，前景不明的“月球门户”空间站计划，欧洲都只能被动接受结果，没有掌控项目命运的话语权。

这种依附关系的脆弱，在载人航天上格外明显。欧洲有成熟的火箭发射和航天器舱段研制能力，却一直没有自主载人往返能力，宇航员上太空要搭别国的载人飞船。这块短板不只是技术体系不完整，更意味着战略自主权缺位。这种“依赖焦虑”如今开始倒逼欧洲放弃跟随策略，重新启动太空自主化的系统布局。欧洲航天局为此提出十年百亿欧元的载人航天自主计划，想补上载人航天这个核心短板，建立自主可控的载人太空体系。

不过，欧洲的太空自主之路，始终绕不开战略雄心与现实短板之间的内在矛盾。技术断层首先就摆在那里。欧洲的无人运载技术虽然日趋成熟，但数十年来没有独立做过载人航天全链条工程，生命保障、应急逃逸、载人返回等核心技术储备不够，产业链配套也有短板，光靠砸钱填不平。成本上同样吃亏。美国商业航天的技术革新已经把全球航天成本大幅拉低，欧洲传统的高精尖研发模式却还依赖高投入的老路子。更深一层的制约来自多边统筹的体制难题。百亿级的长期预算要由欧洲航天局22个成员国协商分摊，可各国经济实力、航天诉求、战略意愿都不一样；欧盟与欧洲航天局权责交叉；法德之间竞争多于联动。这些因素叠加，欧洲始终难以形成统一、持续的战略共识和财政决策。

短期内技术和体制两道瓶颈都难以突破，伙伴多元化就成了欧洲对冲风险的最优策略。阿联酋航天资金充足，决策高效灵活，探月工程实践成熟，具备深度合作的技术基础；阿联酋自己也尝过被美系规则“卡脖子”的滋味。双方合作既有助于欧洲摆脱美系规则的裹挟，也有助于它深耕全球南方航天伙伴，在新型合作网络中重塑太空话语权。

全球航天格局眼下正加速走向多极化，传统大国垄断太空探索的局面逐步被打破，这给欧洲突围提供了难得的战略窗口期。欧洲百亿航天计划与中东多元化布局，都是欧洲战略自主事业的组成部分，也是其必然选择，但这条路注定是一场漫长博弈：太空竞争说到底比的是主权与规则，欧洲不想也无法彻底摆脱对美国的依赖，这决定了它仍将继续受美国掣肘；而欧洲的太空自主之路，考验的从来不是某一项技术突破，而是内部治理的整合能力与战略韧性。只有打破内部体制桎梏、补齐核心技术短板、构建自主多元的合作体系，欧洲才能真正挣脱外部束缚，在未来的太空格局中站稳脚跟。（作者是上海政法学院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