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iMax闫俊杰谈AGI路径:中国模型性能已至美国顶尖95%
闫俊杰认为,中美AI只差5%,却比前面95%更难追
“最后这5%的差距,可能比完成前面95%要难得多。”
在英国播客《Invest in Progress》近期的一期节目里,
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聊到了中国大模型追赶美国同行的难度。
与他对谈的是Scottish Mortgage投资经理劳伦斯·伯恩斯(Lawrence Burns)。2025年12月,伯恩斯到中国拜访闫俊杰,听到了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判断:中国最好的模型已经能达到美国顶尖模型约95%的性能,成本却只有十分之一。随后,Scottish Mortgage参与了MiniMax的香港IPO。
这回,伯恩斯想知道,这两个差距有了什么变化。
至于具体的百分比,闫俊杰这次没再给。在他看来,剩下的5%追赶起来还得花时间,中美两边的模型在奔向AGI这条路上都还只是起步。他真正在意的,是进步得快不快。
成本是这场对话反复涉及的话题。闫俊杰认为,降低推理成本,既能让更多人用上模型,也能让MiniMax做更多后训练,继续提高模型能力。他用公司的名字解释这件事:Mini,是把推理成本降下来;Max,是把智能的上限推高。
围绕这条路线,他还给出了一项承诺:“我们打算一直开源下去,直到AGI实现。”

追赶最后5%
谈到中国模型与美国模型的差距,闫俊杰首先提到了算力。
“对我们来说,尤其是对一家中国AI公司而言,算力始终是一种约束。” MiniMax公司从成立那天起就得琢磨一件事:算力就这么多,怎么让它多干活。模型架构如何设计、基础设施怎么搭、推理环节怎么优化,全得盯着效率来做。闫俊杰提到,公司有一条设计原则——不管换成哪种芯片,模型的表现都得说得过去。
他判断,国内几家排在前面的模型公司其实都在琢磨提效这件事,无非路数不一样:有的动Transformer架构,有的在后训练基础设施上下功夫,还有的把力气花在不同模态上。这样一来,中国模型彼此之间反倒各有各的样子。

伯恩斯在采访里问得挺直白:美国那些前沿实验室,是不是被充裕的算力给“惯坏了”?它们手头资源足够,可以一路往技术边界上推,却从来没有从第一天起就被逼着把效率当成核心问题。
闫俊杰把讨论落到了中国公司的处境上。硬件越受限,算法、架构和基础设施的改进就越重要。
“约束让我们成了更好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
闫俊杰还想把省下来的推理成本,用到后训练中。
强化学习靠的是模型一遍遍试、再拿到反馈;造合成训练数据同样得把模型调起来用。这两件事都要烧推理算力。单次推理的成本一旦压下去,同样的资源就能撑起更多训练。
在闫俊杰看来,后训练在模型迭代中所占的分量会不断加重。MiniMax把推理效率提上去,目的也是让后训练的规模能做起来。他还说过,到了将来某个节点,MiniMax或许会拥有规模最大的后训练系统,靠这一点走到智能的最前沿。
这还只是个目标。聊到眼下中美之间的差距,他的判断偏谨慎:过去3年,两边模型的进步速度差不多,可剩下那5%恐怕比此前的95%更难啃。
效率这件事,也体现在公司怎么组织上。闫俊杰在采访里说,MiniMax只有500人,研发上守两条原则:架构和基础设施尽量简单;基础设施坚持自建,哪怕短期里产品发布因此慢一点。
前一条是让有限的团队把精力收拢,后一条是给以后扩大模型和训练规模铺路。在他看来,公司的资本效率和组织效率,就是这些选择和外部约束一点点磨出来的。
不过,成本压得低,能不能挣到利润,仍是投资人伯恩斯关心的事。MiniMax目前还在亏钱,模型能力的提升、用户的增长和收入的增加,到头来都得撑住持续投入。
闫俊杰的想法是,用技术创新把推理成本降下来,一边保住价格优势,一边把模型能力提上去,让收入涨得比成本快。
截至8月,MiniMax的年化收入运行率已经超过8亿美元,企业业务贡献了80%以上。所谓年化收入运行率,是把8月收入乘以12,并不代表公司全年已经拿到8亿美元收入。
作为参照,MiniMax披露的2026年上半年收入是1.166亿美元,同比增长283.1%;开放平台及其他AI企业服务收入为7390万美元,占总收入的63.4%。后一个比例说的是上半年已经实现的收入结构,和采访中8月年化那个口径不一样。
同一时期,公司经调整净亏损为2.93亿美元。采访里,闫俊杰没有给出什么时候能盈利的时间表。

外公想写一本回忆录
闫俊杰下决心做通用人工智能,起因里有一件家里的事。
他外公想写一本回忆录,把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记下来。可老人不会打字,单靠自己把往事整理成文字也难。闫俊杰觉得,AI应该能帮上这个忙,只是当时的技术还办不到。
这件事让他更看重“通用”两个字的意思。他回忆,那会儿的计算机视觉、语音识别主要是给企业用的,离普通人的日常需求还差着一截。一个老人想把自己的一生记下来,就是还没被满足的需求之一。
闫俊杰接触数学和计算机很早。他在河南长大,父亲是数学教师,家里书不少。读中学时,他就开始自学大学程度的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真正吸引他的,是把这两样合到一起,用编程去解决现实里的问题。
2014年,闫俊杰在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做实习生,带他的人是余凯。那会儿他已经发了几十篇计算机视觉方向的论文,AlexNet在图像分类上捅破的那层窗户纸,还是让他心里一震。他一心想找一家GPU管够的公司,看看深度学习到底能走多远。
按闫俊杰后来的回忆,实习那阵子,他最猛的时候能用上百度三分之一的GPU。他就拿这些算力啃图像分类和目标检测,还跟另一位实习生组队,去打当年的ImageNet挑战赛,拿了个第三名。
到了创办MiniMax那个时候,他认定AGI这件事值得干,只是它哪天会来,他心里没数。

头一年,团队先铺基础设施,把语言、图像、音频生成模型的初代版本训出来,另外做了个应用来试模型的身手。这个应用叫Glow,用户能在里头跟虚拟伙伴聊天。它很快就攒下数百万用户,团队本来只是拿它做实验,这个结果超出了预期。
再往后,ChatGPT出来了。闫俊杰说,这件事让他对技术发展时间表的判断变了:基础设施、数据、模型规模,都得按比原先设想更大的幅度、更快的节奏去扩。 MiniMax也决定文本、图像、视频、音乐、语音几条线一起投。对一家资源有限的公司来说,这就意味着研发力量得摊到好几个方向上。
闫俊杰也承认,刚创业时并不清楚模型最后会长成什么样,那就先把各个方向都做起来,等技术够成熟了,再试着往一块儿融。在他看来,多模态能带来更丰富的数据,也是模型继续扩展绕不开的一条路。
“如果一开始只专注一种模态,我们早期的进展可能会更快。”他说。
采访里,他把MiniMax的模型分成两大系列:M系列是语言模型,重兵压在编程和智能体上;H系列主打视频生成,视频、图像、音频都管。下一步的打算,是把这两类模型的能力继续往上推,然后合进同一个系统。
智能体这块,他盼着AI能在比较长的任务周期里自己定目标,还能验证执行得对不对。这种自主性,他看成智能体接下来要突破的地方。
录采访的时候,闫俊杰的主要精力正放在下一代模型M3 Pro上。他说模型还没做完,但他期待它能带来一次重要突破。
对AGI,他也有个挺明确的尺子:AI能发展出新的理论,科学上的新突破主要靠AI。

开源到AGI实现 MiniMax一手通过API收费,一手把模型权重放开,让开发者自己部署、自己改。
闫俊杰觉得,开源既能把商业化往前推,也能让更多开发者参与到模型改进里来。MiniMax自己做不完的探索,社区可以接着往下做。
他拿H3举例。据他在采访中介绍,这款模型此前一个月下载量约2500万次;开放后的前两周,已经有约300个开放模型在它基础上衍生出来。
有个例子是美国公司fal.ai,基于H3做后训练,得到了H3 Max。按闫俊杰的说法,它能在3秒内生成5秒视频,生成速度已经快过视频播放的速度。
速度提到这个份上,视频的用法就多了起来。闫俊杰说,已经有开发者做出24小时AI直播,观众想看什么,画面就实时生成出来。游戏、教育这些场景,同样有可能用上这套能力。
而这些尝试反过来又会给MiniMax带回反馈,让它看清模型能干什么、还差什么。闫俊杰把这件事看作开源对研发最直接的帮助。

部署方式上也有一层好处。企业客户和政府客户可以把自己的设备跑起开放权重模型,数据和隐私握得更牢,还能照着自家需求接着训练、接着开发。
“我们打算一直开源下去,直到AGI实现。”
被问到字节、阿里这些公司的竞争,闫俊杰的看法是,MiniMax的长处是目标够集中。大厂要顾着好几条业务线,而MiniMax把研发压在高效的多模态AGI上。社区开发者带来的改进和新玩法,也是它借外部力量的一条路子。
他最终想做的,是把最好的语言模型和视频模型并进一个系统,让模型多扛一些活。这个想法其实延续了MiniMax早年就同时押注多种模态的那一步。
说到中美AI各走各的路,闫俊杰判断,算力、资本、芯片拿货条件上的差距,还会继续作用在双方的技术和产品上。他的观察浓缩成一句话:“美国生态在巨额资本支撑下构建封闭系统,中国生态在效率支撑下构建协作体系。”在他看来,两套生态未必会汇到同一条道上。
访谈临近结束,伯恩斯让他设想:假如MiniMax真的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闫俊杰聊到了AGI归谁所有。他的意思是,这项技术分量太重,不该只落在一家公司、一个国家或者一个组织手里。用模型的人、开发者、研究者,都参与了模型的成长,那它带来的能力,也该有他们一份。
这也是他咬住“Intelligence with everyone”这句口号不放的原因。跟所有人一起把智能做起来,意思是模型开放之后,更多人可以站在它上面继续往下干。
他还有个好奇:当世界上的智能变多,人类对世界、对宇宙的理解,会不会跟着变?
“我认为会。正是这种可能性在推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