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iMax闫俊杰谈中美AI差异:美国砸钱堆算力,中国靠工程效率追赶
它们不向外部公开模型权重,将模型的核心技术和训练成果牢牢握在企业手中,构成自己的商业壁垒。
一边是全球科技巨头还在往AI算力上不停加钱,另一边,中国大模型公司走的是另一条路。先进芯片和计算资源相对吃紧的时候,能不能靠技术创新和工程优化,让每一份算力产出更多智能,把模型服务做得更便宜?
最近,
MiniMax创始人、董事长兼CEO闫俊杰做客英国投资信托Scottish Mortgage旗下播客《Invest in Progress》,聊了中国AI企业在资源受限条件下形成的技术路线。

闫俊杰在访谈中说:“我们想解决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最大限度地降低推理成本,同时让每个人都能够享受到最前沿的智能。”
他解释,MiniMax这个名字就装着公司的目标:Mini指把推理成本压到尽可能低,Max指把智能水平提到尽可能高。算力约束在他眼里不只是要迈过去的坎,某种程度上也塑造了中国AI公司的研发方式。“这种约束也让我们成为了更优秀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
不过,AI虽是市场追捧的热点,MINIMAX的股价却一路暴跌,从1330港元/股掉到目前的156港元/股,市值只剩549亿港元。
算力投入的差距,正被工程效率一点点追上
在闫俊杰看来,中美AI产业的差异可以归为两种发展模式。
他说:“美国的AI生态正在建立由巨额资本支撑的封闭系统,而中国的AI生态则正在建立一种由效率驱动的协作体系。”这两种生态不会走同一条路。
差异首先落在资源投入上。斯坦福大学《2026年人工智能指数报告》显示,2025年美国私人AI投资达到2859亿美元,是中国的124亿美元的23倍。
可到了模型能力这一环,投入规模的差距并没有完全变成性能差距。截至2026年3月,Arena Elo评价体系里,美国领先模型得分1503分,中国最高分模型为1464分,斯坦福报告把两者的性能差距概括为2.7%。2025年以来,中美模型还多次互换过领先位置。
中国模型能在投入悬殊的情况下追上来,跟技术架构和工程优化分不开。
DeepSeek用混合专家(MoE)架构,减少每个Token实际参与计算的参数量;智谱把线性注意力与稀疏注意力结合起来,压低长上下文处理的计算开销;月之暗面则靠注意力机制和稀疏专家架构提升计算效率。
各家企业走的技术路径不一样,目标却相当一致:砍掉不必要的计算,把有限的算力更多用在提升模型能力上。
闫俊杰也把这套思路带进了MiniMax的研发体系。据他介绍,公司在Transformer架构和后训练基础设施上做了不同设计,而且从模型架构设计之初就考虑模型在不同芯片上的运行表现,没有完全押在某一种硬件上。
他把公司的研发原则归结为两条:把模型架构和基础设施尽量简化,同时持续往基础设施建设里投钱。后一件事短期内可能不如频繁发产品见效快,但企业能不能长期扩大研发规模,靠的就是它。
推理成本降下来,后训练才有更大空间
推理成本下降,不只是让用户花更少的钱用模型,它还替模型自身的能力提升腾出了更多计算资源。
大模型预训练完成之后,还得靠强化学习、数据合成这些后训练方式反复练,学会怎么解决复杂问题、完成复杂任务。这些过程同样要消耗大量推理计算。
访谈中,Scottish Mortgage投资经理Lawrence Burns拿高尔夫球手打比方:两名球手都得不断练习,谁买练习球的成本更低,同样的预算下谁就能多练。放到模型身上,推理成本降下来,意味着同样的资源能跑更多轮后训练,靠更多尝试和反馈把能力提上去。
“更高效的推理意味着能够开展规模更大的后训练。”闫俊杰认为,后训练的重要性正在不断上升。他还说,MiniMax未来甚至可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后训练系统,并相信这能推动模型达到前沿智能水平。
今年2月,MiniMax公布了专用于智能体强化学习训练的Forge框架。技术报告中,MinimMax介绍,M2.5模型开发期间,该框架接入了多种智能体脚手架和运行环境,让模型能在不同任务中反复练习。
对商业模式,闫俊杰的态度是一样的:“AI行业的盈利不是通过提高价格实现的,而是通过创新不断降低推理成本。”在他看来,推理成本低,既能降低客户的使用门槛,也能帮企业扩大服务规模,长出新收入。
闫俊杰透露,截至今年8月,MiniMax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年化运行率)超过8亿美元,其中B2B业务占ARR的80%以上。增长还没变成盈利。今年上半年,MiniMax营收1.166亿美元,同比增长283.1%,经调整净亏损仍有2.93亿美元。同期,开放平台及其他AI企业服务收入占总营收的63.4%。
效率优势能不能变成持续赚钱的能力,这是MiniMax眼下绕不开的一道题。
AI接下来往哪走?
大模型的使用方式正在变,推理效率也就越来越关键。
以前用户提问、模型回答,一次或几次推理就能收工。智能体(Agent)发展起来后,模型要先拆目标、调工具、查信息,再根据执行结果反复调整方案。
到了多智能体系统里,主模型还能把任务分给多个子智能体一起做,复杂任务动辄涉及数十次乃至更多轮模型调用。
任务链条一长,推理成本、执行稳定性、自主决策能力这三样要求就跟着往上走。
闫俊杰判断,Agent下一阶段的前沿不只是让模型在长周期任务里跟人较劲,更要紧的是让它们自己定目标、自己验证执行结果。“这意味着,它们需要在长期任务中具备真正的自主性。”
多模态融合,也被闫俊杰看作未来模型发展的重要方向。
MiniMax现在把模型分成两个系列。M系列是语言模型,主攻编程、智能体和生产力应用;H系列是视频生成模型,图像和音频也能一并处理。
据闫俊杰介绍,公司从创立之初就同时积累不同模态的技术,打算等技术成熟后再整合起来。在他看来,多模态既能丰富训练数据的多样性,也是未来扩大模型能力的必要路径。
他的设想是把语言模型和视频模型合成一个统一系统。语言模型负责理解和规划,视频模型负责内容生成,两者结合后,AI就有机会从生成单个视频片段,走到承接广告、影视和设计等完整项目。
访谈中,Lawrence Burns也提到这一变化。他认为,现在的视频模型能生成视频片段,却不擅长理解创作指令,也很难像编辑人员那样按反馈改内容。把语言模型的理解能力和视频模型的生成能力拼到一起,AI才有机会承担完整项目。
在闫俊杰的设想里,开放生态是AI产业未来的另一块重要拼图。
他不认为开源是商业变现的替代方案,反倒觉得它能当技术创新和商业化的催化剂。模型开放权重后,外部开发者可以微调、可以二次开发,去探原始模型还没覆盖的应用场景。他透露,MiniMax H3发布后的前两周,已经冒出约300个基于该模型开发的开放模型。
这么选的不只MiniMax一家。DeepSeek、智谱、月之暗面和阿里等中国大模型企业,也或多或少走开放权重这条路,靠吸引外部开发者参与模型部署、微调和应用开发。
大洋彼岸则是另一番景象。OpenAI、Anthropic等美国头部AI企业是闭源路线的坚定拥趸,不向外部公开模型权重,把核心技术和训练成果牢牢攥在企业手里,当成自己的商业壁垒。
闫俊杰已经选好了。他说,MiniMax打算持续开放模型权重,直到AGI实现。他把公司理念概括为“Intelligence with everyone”,而不是“Intelligence for everyone”。在他看来,智能不光要服务所有人,也该由使用者、开发者和研究人员一起参与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