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转发一条AI禁令帖：美股一天蒸发3万亿美元

出品｜虎嗅科技组

头图｜AI生成

11月4日，亚利桑那州民主党众议员亚萨明·安萨里在X上发了一条帖子。她说，民主党拿下国会后的头一天，有三件事应该优先推：先把先进AI研发停下来，再管住这个“失控的行业”，还要禁止开发“人工超级智能”。

这条帖子一开始没什么人理会。到了第二天，马斯克转发了它，只写了一句：“It's a Brave New World.”（虎嗅注：这句话一般被看作是对赫胥黎反乌托邦小说《美丽新世界》书名的化用）安萨里随后回了一句：“See you soon.”

就在当天，和AI数据中心建设沾边的股票跌得最凶，美股录得2025年4月关税冲击之后最惨的单日表现。X上一片激愤，批评安萨里的声音几乎一边倒：有人直接骂她蠢，有人说她坑了普通人的退休金，还有人管她的提议叫“经济自杀”。

一条要求叫停先进AI研发的帖子，就这样被一些人拿来解释股市为什么暴跌。这种归因听着痛快，其实过于简单粗暴。

它把三件各有来由的事搅出的影响和怒火，全压到了一个人身上：国会里有人想给AI研发踩刹车，一些地方的居民正用投票限制数据中心，华尔街也在重新掂量给AI基础设施公司开的价。

一个议员的主张，怎么就成了股市下跌的出气筒？住在数据中心旁边的居民，为什么不待见这笔投资？砸进算力的钱，又能不能按预期收回来？AI扩张走到这一步，谁在替它买单？

我们把相关的几个核心问题梳理了一遍：

核心问题一：为什么一个议员成了股市下跌的出气筒？

想禁AI的，不止安萨里一个。

9月24日，得州民主党众议员格雷格·卡萨尔提出了《2026年禁止人工超级智能法案》，安萨里是最初的共同提案人之一。

法案眼下还躺在众议院委员会，不过它已经划出了几条线：

给“先进人工智能”下了定义，即训练算力门槛不低于 10 的 25 次方次运算

单设一个“人工智能部”，配齐人手，写出对应的安全规则。在这个部门成立、安全规则出台之前，“先进人工智能”的训练和微调一律暂停

超级智能永久禁止，还有一批被叫作“前兆”的能力也一并禁掉，比如自动做人工智能研究、抗拒关闭、自我修改

违规情节严重的，最高可判 20 年监禁

这份提案相当强硬。可法案9月就交了，安萨里偏偏在中期选举之后又把它拎出来强调，这就多了一层意思：她盼着新多数党一上台，头一天就把先进AI摁下暂停键。

更有意思的是，这份法案拿来说明风险的人里就有马斯克。起草者引了他关于超级智能可能毁灭人类的警告，包括人类有“20% 的毁灭概率”，以及十年后人类“不太可能仍处于控制之中”。

现在，马斯克那次转发，加上她回的这句“See you soon”，又被不少人读成了警告：等明年国会开会，马斯克本人和他的AI公司会被盯上。

政策讨论就这么变成了一场对掐。话题很快从“这些限制合不合理”，滑到了“谁要针对谁”。股市下跌带来的火气，也一并挤进了同一个评论区。

核心问题二：数据中心为什么推不动？

在安萨里评论区为“美国该不该给AI踩刹车”吵成一团之前，一些美国选民已经用投票去碰一个更底层的问题：数据中心要不要建到我家门口？

11月3日，俄亥俄州阿什维尔约82%的投票者，否决了当地与EdgeConneX就两座数据中心和一座配套燃气电站达成的谈判框架。据Ballotpedia统计，当天10个州共有41项涉及数据中心的地方投票，其中40项的结果偏向限制开发。

地方上当然有理由欢迎这类投资。工程一动工，建筑商就有活干，税收也有望增加。可这种劳动岗位只存在于施工阶段。

弗吉尼亚州立法机构的一份审计报告显示，单栋数据中心施工高峰期现场约有1500名工人，投运之后可能只剩约50名全职人员。

施工队伍陆续撤走，机房却要继续耗电、耗水。

以覆盖俄亥俄州等地的PJM电网为例，为用电高峰提前锁定发电能力的拍卖价格，已从2024到2025交付年度的每兆瓦日28.92美元涨到2026到2027年度的329.17美元。用电需求被数据中心推高，发电机组退役和市场规则调整同样影响了价格。光备足电源还不够，电还得送到机房，电力公司可能要先修变电站、扩输电线路。

冷却水的消耗同样惊人。美联社采访的一位西得州牧场主担心，旱情一旦加剧、真要限水，数据中心的使用权会不会排在牧场前头。AI带来的好处可以散到很远的地方，可一座机房接哪条线、用哪里的水，只能在当地解决。

11月5日，OpenAI宣布，今后由它持有并运营的园区，用电和所需配套设施的成本自行承担，在大笔开支发生之前先给出财务保障。公司同时承诺，让居民在方案还能改的时候参与讨论，并公开园区的用水、用电和噪声信息。

对地方来说，这些承诺有利于在开工前把谁付账谈明白。可对华尔街来说，问题反而更具体：前期投入加大、收入兑现又往后拖，这门生意还能照原时间表回本吗？

核心问题三：算力投资有泡沫吗？

其实在安萨里发帖之前，马斯克就谈过算力公司怎么活下去。

10月25日，他在X上表示，对那些除数据中心之外没有重要收入的企业，债券市场的融资通道已几乎关闭。他预计200多家新兴云服务商会大量淘汰、整合，“有些能挺过去，但不会太多”。

所以同样在扩建算力，各家公司的承受力并不相同。

微软、亚马逊这类公司业务更分散、现金来源更广，自建、租赁和采购算力的比例都能调。CoreWeave这样以AI算力服务为主的公司，手里有现成设施和客户，但业务更集中，设备、租赁和融资支出还得持续扛。对他们来说，项目必须按期交付，合同才能回款。就算有客户，钱一时也未必能变成收入。

这种差别也反映在盘面上。路透社11月4日报道，CoreWeave等运营商下跌时，微软、亚马逊盘中一度各自上涨约6%。B. Riley Wealth首席市场策略师Art Hogan的解释是，扩建放缓可能减轻大厂的资本支出压力。

Gartner高级分析师Will Sommer提出，按已宣布的投资计划，到2030年数据中心持有者要累计拿到8.5万亿美元收入，才能覆盖资本支出、融资成本并实现12%的资本回报。但他预测，可归因于AI数据中心的企业和消费者收入不超过3.6万亿美元，其中不到一半会落到拥有大量基础设施的公司手里。

不过业内也有对暂停AI持乐观态度的人。Atreides投资公司管理合伙人兼首席投资官Gavin Baker认为，电力、晶圆和资本短缺拖慢了扩建速度，反倒可能避免真正的过度建设。照他的判断，行业走得慢一点、稳一点，这轮增长能持续更久。

对用户来说，AI更便宜、更好用是好事。对买下设备、背着债务等回款的人而言，还差另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