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绿色发展新共识怎么建？负责任的创新成进博会上海会议焦点

气候变化这道题，靠喊口号解决不了。眼下《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COP31）即将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召开，落实既有气候承诺会是重点议题。可人工智能的浪潮正扑面而来，绿色转型赖以推进的现实条件也在快速变化。这就需要人类拿出更有前瞻性的办法——比如全局性的目标、评价体系和约束机制，免得产业链上每个参与者都在自己那一环做出看着没错的选择，合起来却离可持续发展目标越来越远。

全球绿色发展要形成的新共识，不能停留在对减排目标的点头认可上。面对技术上的不确定性，各方还得能一起识别风险、共享创新成果、协调前进方向，并把负责任的行动持续做下去。中国在技术创新、绿色发展和产业升级方面是重要的推动力量，时下也在和世界一道摸索可持续发展的下一步路径。

11月6日，一场进博会上海会议活动在虹桥商务区举行，主题为“永续之道｜面向负责任的创新：全球合作构建绿色发展新共识”，由澎湃新闻主办。到场的既有经济学家、可持续设计推进者、政策研究者，也有跨国链主企业、资源循环企业、国际认证机构和环保公益组织的代表，这些全球绿色产业链上的实践者凑在一起，聊了其中的趋势、问题和策略。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为活动提供指导，宝马集团给予战略支持。

致辞环节由三位人士担纲：全国政协常委、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周汉民，宝马集团副总裁、首席可持续发展官格兰·施密特，以及澎湃新闻总裁、总编辑夏正玉。

做主旨演讲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江小涓和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校长、中国创造学会理事长、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院士娄永琪。

圆桌讨论由澎湃新闻副总裁、澎湃研究所所长张俊主持。全球绿色价值链上不同层面的研究者与不同环节的实践者，各自讲了关切、难题和期待。参与讨论的有格兰·施密特（Glenn Schmidt），浙江华友循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鲍伟，SGS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副总裁辛斌，无毒先锋行动发起人、安徽省六尺巷慈善基金会秘书长毛达，上海市发展改革研究院副院长李凌，以及复旦大学环境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志青。

创新，要把环境、社会与代际责任放进起点

“创新是推动人类社会的根本动力。但进入绿色经济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创新的价值和边界。”全国政协常委、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周汉民在致辞中说，创新要拿科技进步当动力、拿人类福祉当目的、拿生态可持续性当边界、拿制度责任当保障，这样才算负责任。照这个标准，创新得从追技术突破转去创造综合价值，从单个企业担责转去全产业链担责，从事后补救转去全过程风险治理。

全国政协常委、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周汉民为本场活动致辞

绿色转型不能变成少数国家和企业抢竞争优势的过程，让别的国家和社会群体去背转型成本。周汉民提出，三个公平必须盯住：国家之间，得推动绿色技术转让、绿色融资和国际合作；社会群体之间，要重视传统产业劳动者的转岗培训和中小企业的绿色转型；代际之间，别拿透支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去换当下的增长。“绿色经济的最终目标不仅是让经济更加绿色，而是让发展成果更多公平地惠及全社会。”

周汉民还强调，中国未来要推进的几项工作包括：建立综合性创新评价体系、完善绿色技术全生命周期管理、健全企业绿色创新激励机制、推动绿色创新成果普惠共享，以及积极参与全球绿色规则的制定。

格兰·施密特对此有类似判断。这位宝马集团副总裁、首席可持续发展官表示，地缘政治的影响眼下越来越大，经济也显出区域化的势头，而可持续发展恰恰是各方共同的目标和愿望，能把大家连在一起，让不同经济体之间的合作与融合往前走。

宝马集团副总裁，首席可持续发展官格兰·施密特为本场活动致辞

格兰·施密特指出，为降低企业经营活动的

“我们追求经济上的成功，而这必须要与地球建立强有力的共生伙伴关系。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格兰·施密特并不讳言，可持续发展在全球范围内正被重新审视，也承受着压力，常被当成一种成本。宝马的看法不一样：可持续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路子走对了，企业既能改善环境、推动脱碳，又能让供应链更稳，商业发展和经济繁荣都能兼顾。

格兰·施密特进一步说，可持续发展是能把不同社会形态、不同经济体和不同国家真正连起来的纽带，不该被拿来排斥合作伙伴，也不该用来阻止其他市场参与者进入当地经济体系。他表态，宝马集团一直坚持开放与合作；在连接德国与中国、欧洲与中国这件事上，可持续创新的潜力很大。可持续发展要靠各方一起使劲，也是共同的责任。

“作为一家持续深度关注气候变化与可持续发展的中国主流媒体，我们深刻意识到，当下尤其需要观察和思考，产业链各方如何将环境、社会与代际责任纳入创新的起点。”澎湃新闻总裁、总编辑夏正玉说，让关切和行动相互促进，正是“永续之道”活动一直坚持的方向。

澎湃新闻总裁、总编辑夏正玉为本场活动致辞

负责任的创新，根基在于向善的原则、可信的数据、透明的规则，以及不同主体之间的相互理解。夏正玉提到，澎湃新闻的地球频道近日已经上线，打算法持续、专业、深入地报道，帮决策者、实践者、研究者和社会公众看清人类生存环境正在发生的变化，弄明白变化背后的原因，再想想自己能做点什么。与此同时，澎湃新闻正把专业采编积累的内容资源转成可信、可用的数据和知识资源，给不同主体之间的交流、研究和合作垫一个可信的基础。

创新怎样才能负责任

要让这个时代的创新担得起责任，先得搞清楚创新正在哪里发生、借着哪些要素发生、又以什么形式落地应用。人工智能浪潮带来的变化尤其关键。之所以要讨论全球

以《人工智能时代的创新体系：范式转换与战略适配》为题，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江小涓进行《人工智能时代的创新体系：范式转换与战略适配》的主旨演讲

江小涓表示，过去一年多，智能体在通用能力、任务时长和行动形态三个方面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为复杂现实场景的落地打下了扎实基础。科研范式和创新范式都在向“AI和数据驱动”的方法靠拢。顺着这一趋势，人工智能头部企业凭借基础设施供给、专业工具输出以及直接研发产品等模式，很快成长为创新的一支重要力量。创新的范式和投融资模式也因此发生转换：企业在创新中的主体地位进一步强化；过去投融资看重的是资金，如今则转为融资源和投场景，综合资源更受重视；从技术特征和商业诉求来看，创新生而为全球。基于此，在完善创新促进与监管政策方面，国家创新体系需要引导和支持各类资源向企业汇聚，同时也要重视市场竞争性和出现垄断的可能，国家开放体系同样要有利于汇聚全球资源，包括更加自由便利的开放政策、金融等要素具备高效跨境聚合能力，以及与高标准规则相通相容的开放制度等。

可持续设计如何进入具体的产业链条乃至城乡社区，又怎样与新技术相适应，

娄永琪认为，就像人工智能已经从工具变成了环境一样，可持续设计其实也从一种视角变成了无所不在的势能。

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校长、中国创造学会理事长、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院士娄永琪以《可持续设计的新势能》为题发表主题演讲。

娄永琪回忆，2022年上海世界设计之都大会上，他策划了“人•人，人•自然”（People to People, Human to Nature）主题展，探讨设计如何应对食物、信任、环境、健康、技术和繁荣等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并针对不同方面展开设计。“上海必须要主动提出问题，全世界一起来回答。”到了2023年，娄永琪把大会主题展定为“创意社群：嵌入式、可感知与高交互”（NICE COMMUNE：Embedded, Sensible and Interactive）。这期间，围绕如何把城市社区做成未来大学、让大学的知识溢出创造更多新产业，参与者在已有社区原型的基础上结合最新技术应用，做了更多营造生态的尝试。2024年大会上，由20余位全球专家草拟的“世界设计之都上海宣言”发布。娄永琪将主题展定为“设计新质力的七巧板”（Tangram of Design as NewProductivity），提出七点：设计已成为新质生产力和创新的引擎，需要基于生命网络的人与自然共生设计，关注新质设计创意社群的涌现，要推动产业模式改变和全球经济转型，驾驭人工智能重塑新的范式，重塑设计教育和研究，以及设计人人都是设计师的城市。2025年，大会主题展为“生生不息：从模拟自然到天人合一”（Flourishing: From Simulating Nature to Human Nature Engagement），其中梳理了从线性消耗到循环共生、从空间占据到生态嵌套，以及从技术应用到系统修复的三重方向。2026年的主题展则是“设计生成：从人工智能设计到设计人工智能”（Design Generates）。娄永琪强调，人类的未来不该是技术进展的当然结果。设计应当更主动地介入未来的技术世界，尤其是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过往设计的对象是造型，而今天要设计的是一种秩序。”他特别指出：“当人类到了环境天花板，必须以专业、大规模和快速的方式去修理地球。AI可以快速扩大修地球的经济的规模。这是巨大的机会。”

构建全球绿色发展新共识

围绕构建全球绿色发展新共识，来自全球绿色价值链不同层面的研究者与不同环节的实践者展开了互动交流。

互动交流环节，格兰·施密特分享了宝马集团在能源转型和循环经济方面的策略与实践。

作为跨国链主企业代表，格兰·施密特提到，宝马集团持续推进脱碳工作，以2019年为基准年，原定到2030年将范围三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4000万吨，而2035年的目标是在此基础上再额外减少200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为此，企业在能源转型和循环经济方面采取了全面且系统性的方法。先从自身工厂运营做起，发挥明确的示范作用，进而推动供应商承诺使用可再生能源。而要真正建立循环商业模式，必须从一开始就着手，在产品设计阶段就把循环性和可回收性考虑进去，而不是事后才去想。比如，到达使用寿命终点的车辆是“车轮上的矿山”，蕴含大量有价值的材料。如果希望一辆车在报废后实现有效回收，就必须在产品设计的最早阶段就考虑这一问题。宝马的回收与拆解中心，正是研发工作发挥作用的重要环节。

浙江华友循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鲍伟分享了电池闭环产业链的全球协同循环网络。

上下游得一起使劲，绿色创新才推得动。宝马集团的供应链里就有浙江华友循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华友循环”）这一环。车辆电动化的循环链条上，华友循环是重要参与者，它还在全球范围找“城市矿山”，把新能源循环的圈子搭起来。

SGS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副总裁辛斌分享了国际认证在绿色产业链中的作用。

产业链上下游的衔接，离不开国际认证与标准发挥作用。

无毒先锋行动发起人、安徽省六尺巷慈善基金会秘书长毛达分享了如何为消费者赋能。

在绿色价值链上，消费者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围绕在产业链上推动绿色创新、如何避免新的环境风险产生，以及终端消费者乃至公众如何关切这些议题，

上海市发展改革研究院副院长李凌分享了产业政策和金融政策如何支持绿色价值链。

产业链协同离不开政策环境的支持。

复旦大学环境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志青提到，要让消费者能够接受绿色溢价。

在把环境外部性、长期社会影响和潜在风险纳入创新评价体系方面，

澎湃新闻副总裁、澎湃研究所所长张俊进行总结。

澎湃新闻副总裁、澎湃研究所所长张俊在总结时提到，澎湃新闻说过要穿越浪潮，为每朵浪花刻写自己的河床，今天这场讨论就是很重要的一份凭借，大家对未来也依然有信心。他还表示，全球层面要接着开拓各方合作共赢的空间，把更具体的问题解决掉，形成新的绿色发展共识，而这离不开企业、政府、专业服务机构、社会组织乃至广大公众的共同参与和不断推进。

（Chloe Mao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