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漫剧招人两头热:实训生月薪千元,抽卡师能拿五万
2026年秋招,AI漫剧公司还在招抽卡师。 大四学生来应聘,岗位要求写得很直接:熟练使用新工具,会调提示词和参数,能批量生成角色立绘。 招抽卡师,不是导演、主编。 另一边,陈藜藜公司的四个三人小组同时运转,一个月做五十部系统生成的剧,再加一两部精品;算下来,一个三人小组每月要做十几部,听上去已经是一条很成熟的流水线。
2026年秋招期间,AI漫剧公司招聘名单里,抽卡师依然在列。
岗位面向大四学生开放,任职条件写得毫不含糊:新工具要玩得转,提示词和参数得会调,角色立绘要能批量出。
请注意,招的是抽卡师,并非导演,也不是主编。
再看另一边,陈藜藜公司里四个三人小组同时在跑,一个月产出五十部系统生成的剧,另外还有一两部精品;摊下来,每个三人小组每月要完成十几部,看起来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流水线。
流水线跑得越顺,用的人反倒越少。可招聘页面上那些岗位还挂着。招人的和不需要人的,就发生在同一个行业里,同时进行。
听着是有点拧巴,行情偏偏如此。缺的究竟是哪一类人,得先把“缺人”这两个字掰开看。
眼下这行存在两个价位:一头是刚入行的,一头是能扛事的,两头相差几十倍。
……
先瞧底下这一头。
招聘网站上,AI漫剧实训生月薪一千到两千;有些岗位连底薪都不写,按件计酬,没活干就没有收入。
贵州一家公司一口气招一百名制作人员,试用期底薪两千一百三,另加两成提成,面试还得交一条六十秒的样片。
六十秒,也就一个片头的长度,先把活干出来,再谈留不留;这个数在贵州,基本贴着当地最低工资线。公司要的是能出图、能剪辑、能照着流程交活的人。
门槛也在往下压。
分镜、抽卡这些岗位,经验要求大多写一到三年,写一年以下的也不少。公司没指望招来多少熟手,自然也不肯为经验掏钱。
听着像机会,可他们嘴里的从头学,是从会用软件算起,不是从会看片子算起。
软件三天就能上手,片子却得看上几年。公司花钱买得到干活的手,买不到那双眼睛。
底下这头的外围,还排着一溜培训班。
招生广告上写着学完即可上岗,就业率九成以上,平均月薪过万。行业里传得更广的却是另一面:不少人学完,连一集完整的片子都做不出来。
广告上的数字和岗位上的实情,中间差着一截。数字是拿来招生的;真到了招聘环节,公司看的还是你能不能把活干出来。
更有意思的是,培训班说学完就能上岗,岗位却要求上岗之后接着学。

往上走,价位又是另一套。
月入五万的抽卡师也有,不过干的活已经接近导演了:风格要定,分镜要盯,片子上线前还得判断哪一集有爆的苗头。
这样的人屈指可数。AI导演平均月薪2.25万,主编大约四万到六万;越往上层人越少,钱越多。
五万属于极少数。能拿到这个数,靠的不只是多熬了几年;公司肯为扛得住事的人出高价,却不肯为只会出图的人多掏一分。
这些拿高薪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陈藜藜公司新招的导演,多数是从传统影视过来的。这些人一来就能干活,镜头怎么摆、一场戏怎么切、哪里该停、哪句台词多余,心里都有数。
以前在剧组带过队的人,还清楚一天能拍几页纸,机器不够时先保哪一场。这类本事,软件教不了。反过来,从抽卡师一路升上去的,找不出几个。
外面转进来的人会看片子,招聘招进来的人会出图。
前一拨人凭什么更贵?主要有两点:一是会组织模型比会写提示词更值钱;二是导演这个岗位不会消失,总得有人背锅。
这话放到AI漫剧里,很好理解。
模型越多,能出图的人越多。可一部片子到底该怎么拍、哪张图能用、哪场戏该删,还是得有人拿主意。
分工得有人来定:哪些环节交给机器,哪些留给人做,出了岔子由谁兜底——流程一长,这事就绕不开。这类判断没法写进提示词,多产几张图也补不上。
所以同一句「缺人」,底下和上头说的是两种人。
底下要的是便宜、能马上上手、按件算钱的人;上头要的是能拿主意、能安排活、能替公司扛结果的人。
......
好,两个价钱的事说完了。可中间差的这一段,到底去哪儿了?这里有三件事。
第一,以前这段路是真的。
传统动画那边,原画助理要培养三到五年:从描线开始,慢慢学着画关键帧,再往后才能定一场戏的调子。
镜头怎么摆,光怎么打,一场戏要几个画面才够,这些都得自己试过才知道。
这几年,人是在干活里头学的。画得不对,有人当场点出来,改完再接着画。一个组里师傅带两三个徒弟,交上来的活他都要看一遍,哪一笔虚了、哪一处结构塌了,当面就说。
师傅教的除了手艺,还有怎么看片子。
慢有慢的道理。判断这东西,光听别人讲没用,得自己犯过错才记得住。错一次,改一次,三年下来,眼睛也就练出来了。
能不能出师,看的是很实的一条:师傅不再上手改,镜头交上去,直接进下一道工序。到了这一步,才算能自己拿主意。工资不高,位置总算有一个,今年在,明年也还在。
第二,到了AI漫剧这边,这段路被拆了。
抽卡师这边,培训三天到一周就上岗。如今模型把大部分活干了,剩下的人在后头挑。分镜组和抽卡组合并到一块,原先那批练手用的岗位也跟着取消了。
一个抽卡师一天干什么?写提示词,等出图,一张张挑,挑完再改。模型一天能出几百张,人跟着一张张过。
返工也是常事。导演说这张脸不对,换个角度重出;平台说这段节奏慢,剪掉十秒重新配。一天下来,出的图不少,能用的没几张。
有个抽卡师,化名小鲁,给自己定了半年期限,升不到AI导演就转行。他说,反正不会一直做抽卡师,那是没有前途的。
这么干上三年,手会越来越快,眼力却不见得跟着长。天天盯着一张张图,整场戏怎么走,很少有机会去想。这场戏为什么搁在第三集,删了会不会更好看——这些轮不到他拍板。
干的时间越长,手头越利索,可这活计的价码反倒一路往下掉。
平台这两年还在往下压单价,万播收益去年下半年还有三十到一百块,今年只剩五到十块。公司那边也得盘算成本,带新人这种一时半会见不到钱的活,最先被砍掉。

第三点,招聘广告上倒是把晋升这条路画得明明白白。
抽卡师、全流程编导、视觉导演、项目主创,四个岗位一级一级往上排,工资从三千一直写到三万五。
广告写得相当完整,比不少行业的晋升说明都清楚。按这个说法,有人带、有活练,干满两年就能往上走一步。
可现实没这么顺当。
许越英以前在传统影视做执行导演,如今转过来当抽卡师。一个从前能带组的人,到了这儿还得从头学抽卡。
广告上的路一路朝上,现实里却有人往回走。再说,市场上能开出三万五的岗位,要的是带过项目、能对成片负责的人,光靠在抽卡师岗位上熬两年,未必走得到那一步。
三件事摞在一起,最扎人的是:一个人还没熬到能拿主意的份上,原来供他练手的岗位就先没了。
抽卡师这个岗位,出现没多久就被制影师替掉了。培养一个能独立判断的人要三到五年,人还没练出来,岗位已经换过一轮。
……
岗位换了一轮,人也跟着散了。散到哪儿去?有的被裁,有的接着找活。这行换人的速度,确实快。
我翻了一圈案子,发现还有一件事得说说:
同样是丢了工作,签没签劳动合同,最后拿到手的钱可能差得很远。
杭州有个叫周游的,是一家科技公司的AI质检,不在这行。可法院在他这个案子里讲的那句话,跟漫剧这行有关。
公司让他降薪,从两万五降到一万五,一下砍掉一万。他不干,公司就把他开了。
他去打官司,法院说得很清楚:公司为省成本引入AI,不算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能拿这个理由直接解除劳动合同。
这条规定本来是给公司搬迁、业务卖掉这类事留的口子,老板换个更便宜的工具,套不进去。
最后判下来,二十六万一千多。
用AI省钱来降薪,眼下不算新鲜事。愿不愿意降,有时候就成了能不能留下来的分界线。
北京通州也有一个案子,涉及一名拍短剧的演员。
没签书面合同,一部三千块的片酬是在微信上谈的,拍完结账。公司说他没配合配音,扣了三分之一。他去要钱,公司不给。
法院最后判了,把剩下的一千块劳务费给他。一千块不是法院小气,他本来要的就不多,这个案子的标的就那么点。
在微信里谈好的价格,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不过一旦缺少书面合同,不少环节就只能拿聊天记录作依据:双方原本怎么约定的、哪一方没有履约、责任又该如何划分,这些都要逐条去核对。
不少人干这种活,一年要换好几个组,一部戏拍完就散伙,下一部再重新找人。
网上常有人把这两个案子摆在一起比,说二十六万对一千块,差距实在太大。
其实两件事没法这么对照。前一个案子有劳动合同,公司要解除就得按劳动法的规矩走,理由不成立就得赔;后一个属于劳务纠纷,能要回来的是事先约定的工钱,赔偿拿不到。
往大处看,外包在内容行业早已是常态。双方签的是干活的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公司按项目买活,干完就结账。
站在公司角度,这种办法省事,也省钱。只要双方确实不存在劳动关系,就不必像对待正式雇员那样,承担社保缴纳和劳动合同解除补偿这些义务。
当然,真出了工伤或者其他事故,责任怎么划还得看实际的用工关系,不能一句外包就全推干净。
九月新规落地后,AI剧投资到八十万要走一类备案,三十万以下交给平台审。门槛没抬高,变的是平台要替这些片子担责任,筛得更严,走量的路窄了,活就开始往外传。
传到最后,接活的人越来越分散,跟公司建立稳定劳动关系的人也越来越少。
法律并没有因为AI漫剧出现就另换一套规则:有合同的按劳动法办,没合同的按普通合同办。可这行里越来越多的活,开始按项目、按件、按次结算。
红果上能查到名字的出品方一共127家。全国做AI短剧的企业和工作室有2万3千多家,绝大多数是几个人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接一部戏。
人还在干活,跟公司的关系却越来越短。一部戏拍完,钱结了,人也就散了。
数据来源:
[1].公开招聘信息与招聘平台统计、DataEye 与财中社的行业统计、访谈报道、法院判决,以及总局第 16 号令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