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芯片涨价现分化：DRAM创十年新高，NAND涨势不均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骆轶琪

存储芯片的涨价还在继续，不过各类产品之间的供需格局正悄然生变。

最新市场数据表明，10月通用型DRAM价格延续涨势，已有部分产品站上近十年来的最高点。NAND闪存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一些成熟制程产品价格还在往上走，另一些消费级闪存产品的涨价势头已经弱了下来，渠道市场甚至出现了价格松动。

这些变化发生在一个大背景之下——全球存储巨头业绩接连刷新纪录，又纷纷宣布加码产能投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不断吸纳存储产能，数据中心和消费电子争抢资源的局面越来越明显。可价格一路涨上去，也开始压住了下游的需求。

不过，这未必说明供需关系已经掉头，更像是终端需求侧的变化在推动存储芯片市场进一步走向分化。

这轮涨价里，DRAM的供需紧张程度最突出，行情也是迄今最强的品类。

集邦咨询旗下DRAMeXchange的统计显示，10月通用型DRAM产品DDR4 8Gb（1Gx8）平均合约价格来到27.5美元，比9月的26美元涨了5.77%。2016年6月刚开始追踪统计时这个数字是2.9美元，累计涨幅约9.5倍。

该机构还预测，2026年第四季度PC DRAM合约价格将环比上涨13%至18%。也就是说，PC终端需求就算不强劲，DRAM价格照样可能接着涨。

价格之所以一路走高，根子在于存储厂商的产能配置正在发生结构性调整。

近几年，人工智能训练和推理拉动了HBM、高容量服务器DRAM等产品的需求快速膨胀。数据中心市场对高性能存储产品的胃口比传统PC、手机存储大得多，给存储原厂带来的盈利空间也更高。

于是，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厂商不断把投资和产能资源往高附加值产品上挪。传统消费级DRAM哪怕需求没怎么增长，供给被压缩之后价格也可能被推上去。

存储巨头的经营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Counterpoint Research研究总监MS Hwang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眼下存储芯片供应短缺，其实是行业在2023年至2025年下行周期里投资减少造成的结果。如今存储厂商开始盈利，投资也跟着增加了。

他还表示，未来的投资得靠眼下的盈利能力来支撑。以往供应商和政府能借助信贷和债务为投资筹措资金，可现在这样的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当然，面对眼下明显的供需紧张，存储芯片巨头们今年已经陆续宣布扩产。只是短期内，供需关系恐怕很难看到明显扭转。

MS Hwang对记者分析，投资到产能投产至少要两年时间，这些新增投资预计从2027年下半年起才会逐步变成实际的产能增长。

而在备受关注的消费电子领域，就算这些大厂的新产能慢慢落地，也未必能吸收掉这些供给。

MS Hwang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我们预计，未来至少几年内，新增投资仍将主要集中在数据中心领域。若要使产能分配重新向手机存储倾斜，智能手机行业必须实现复苏。”问题是，手机市场眼下还没找到AI领域新的“杀手级应用场景”，同时还要面对存储成本上涨、用户换机周期拉长等难题。

从存储芯片巨头此前的表态也能看出它们的策略：不再一味追求整体出货规模，而是优先保障高附加值、高利润率的AI存储产品。产能结构这么一调，传统DRAM市场就受到了间接挤压。

这么看下来，消费电子存储供应紧张能不能缓解，既取决于存储原厂何时扩产，也取决于手机等终端市场能不能重新证明自己的增长潜力。

和DRAM比起来，NAND闪存市场的价格走势要复杂得多。

集邦咨询统计显示，10月通用型MLC NAND产品128Gb（16Gx8）平均价格30.61美元，环比持平。SLC NAND价格则还在涨，10月部分产品环比涨幅为5%至10%，其中4Gb及以上容量产品涨幅约9.0%至9.9%。

产品之间的价格差异，说明NAND内部的需求结构正在变化。

汽车电子、工业控制、低轨卫星等应用对部分SLC产品形成了支撑，加上成熟产品的供应资源相对有限，相关价格仍有上涨动力。

不过，消费级SSD以及部分TLC、QLC闪存资源，在渠道市场上的价格已经出现松动。

闪存市场第三方机构的调研数据显示，11月伊始，存储现货的整体需求延续了上月的低迷态势，实际成交乏力。渠道消费类SSD和嵌入式eMMC价格继续小幅调降，行业SSD、内存条以及LPDDR4X/5X的价格则普遍持平。

该机构表示，近期嵌入式市场成交多集中在小单，实际成交价仍在往下走，本周eMMC价格继续下调，LPDDR4X/5X和UFS产品价格则保持不变。

需要留意的是，晶圆贸易价格、原厂合约价格和终端SSD价格并不在一个统计口径里。渠道价格回落，反映的更多是流通环节库存和采购情绪的变化，还不足以说明NAND整体的供需关系已经反转。

针对DRAM与NAND之间的价格差异，MS Hwang向记者分析，根源在于两者的需求价格弹性不同。

具体来说，DRAM会直接影响应用侧的体验，供应不足就会拖累系统性能；NAND则不同，即便供应紧张，用户仍能借助云端存储或其他替代方案完成数据存储。

“另外，DRAM行业中快速增长的HBM等产品，占用的晶圆产能是传统通用型产品的三倍以上。NAND领域的HBF等产品业内虽然也在讨论，但离商业化还很远。”他进一步向记者分析道。与此同时，NAND市场内部也在围绕移动端和服务器应用做产品差异化布局。原因在于，AI数据存储正转向成本更低的NAND产品，以抵消DRAM成本上涨带来的压力。

但MS Hwang并不认为NAND的涨价动力已经减弱，这同样是供需关系决定的。他指出，DRAM行业的投资在大幅增长，NAND领域的投资却仍然有限。换句话说，NAND涨价，主要是因为存储芯片巨头并没有积极扩充产能。

也就是说，NAND市场眼下出现的价格松动，更可能发生在不同产品、不同交易环节之间，属于结构性分化，而非整个行业涨价周期的终结。

尤其是AI数据中心对企业级SSD的需求还在持续增长，消费级NAND与企业级产品的价格走势，可能继续分道扬镳。

对下游消费电子产业来说，存储价格短期是涨是跌，其实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这轮高成本周期到底会持续多久，才是更重要的。

目前，已有部分存储原厂对外判断供应紧张可能长期持续，甚至有观点认为，相关供需矛盾会延续到2030年。

但MS Hwang对记者指出，2028年全球存储市场规模可能略有收缩。原因有两个：新增供应逐步释放，以及持续高企的价格已经开始抑制存储产品的使用量。

按这一判断，存储行业未来可能同时面对供给和需求两端的变化。

供给端，2027年下半年开始释放的新增产能，有望让部分产品的供应紧张逐步缓解；需求端，存储价格持续上涨，则可能逼着终端厂商降低配置、调整产品组合，甚至削减采购需求。

他告诉记者，2005年iPod nano发布时的经历应该被记住：那会儿存储供应商自己给出大幅价格折扣，NAND市场最终因此一起做大了。

这个案例说明，存储产业和终端市场之间并非只是单纯的价格博弈。借助技术创新、规模增长和产业链协同，双方仍有机会创造出新的需求空间。

从当前市场变化看，存储芯片行业正在经历的，不只是一轮传统的价格上涨周期，更是人工智能推动下的一次供需结构重塑。未来存储行业的拐点，或许不只取决于新增产能何时释放，更取决于高价格能否持续获得下游需求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