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发布数学物理三项成果:挂谷猜想被证明,学界质疑发布方式
三项成果分别针对数学、计算机科学、物理学领域中若干最重要的未解难题,一部分延续了 OpenAI 此前的研究方向,另一部分则开辟了新的研究路线。
10月28日,OpenAI对外宣布在数学、计算机科学和物理学三个方向取得突破,并称正在调整成果发布时的沟通做法。接受The Verge采访的研究人员却说,这家公司的行事方式让他们越来越不耐烦,哪怕看上去已经做了路线上的修正。

过去几个月,OpenAI和数学界的关系一直紧绷。十月初,它一口气放出数百篇预印本,数学家们被压得喘不过气。这一回OpenAI表示,会与担任“引导人”的领域专家合作,商定新成果怎么发布才算合适。
三项成果各自瞄准数学、计算机科学、物理学中几个最要紧的未解难题,有的沿袭OpenAI原先的研究方向,有的则另开了一条路。按“引导人”的建议,三项成果的发布方案并不相同:数学成果直接公开AI生成的推导内容,“交由学界研究者自主组织力量去解读这项结论”;计算机科学成果由OpenAI组建外部研究小组负责解读;物理学成果暂时不公开,后续发布形式交给外部专家团队决定。
数学这项成果据称已在全部维度上证明了挂谷猜想,消息相当震撼。这个问题说白了就是:一根针或一支铅笔要转向各个方向,最少得占多大空间。今年早些时候,数学家王虹正是凭三维版本猜想的证明等成果拿下菲尔兹奖。布朗大学数学教授布伦丹 · 哈塞特(Brendan Hassett)说,OpenAI的结论“看起来有充分依据”,不过他强调自己还没核验Lean形式化证明,也就是靠计算机校验结论的那套形式体系。
物理学成果围绕标准模型展开,这是物理学中最成熟、最完备的理论框架。研究聚焦量子色动力学,该理论研究四大基本作用力之一的强核力,以及它与杨-米尔斯理论的关联;杨-米尔斯理论既是现代粒子物理学的基石,也位列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不过,OpenAI这项研究并未解决悬而未决的“质量间隙”问题。
最后一项成果宣称证伪了指数时间假说。这是理论计算机科学中被广泛接受的一个假设:有些问题找不到比暴力枚举快得多的解法。该假说与P对NP问题关系密切,后者同样是千禧年大奖难题,也是这一领域最出名的未解问题之一,核心在于:答案容易核验的问题,本身能不能也快速求解。
三项成果公开程度不一,验证门槛又极高,科研人员很难对结论做出完整评判。即便资料全部到手,核验也要花大量时间。但受访专家表示,这些成果值得认真对待,不少人给出的评价是“分量巨大”“属于重大突破”“意义深远”。
科学上的进展让研究人员振奋,OpenAI的做法却让他们恼火。连着几个月接收大量AI产出的研究结论,这种疲惫感已经不陌生了。不少研究者希望学界能把精力集中到繁重的核验工作上,同时质问OpenAI为何还要再加一道门槛,自己挑专家来把住整个流程。
多数受访专家认可OpenAI征询外部研究者意见的做法,但他们提出:研究结论一旦公开发表,材料就应当向所有人开放核验。高等研究院研究员康斯坦丁 · 科格勒(Constantin Kogler)说:“相比之前一次性放出几百篇,这次只公布三项成果,我认可这样的发布节奏。”他不赞同把查阅权限限定在OpenAI选定的专家圈子里,表示:“没有道理一开始只允许少数知名科学家查看内容。”
安德烈亚斯 · 卡赫(Andreas Karch)是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物理学教授,他的态度很直接:“让他们自己挑专家团队,这太糟了。大型实验室手里的权力本来就够大,谁有资格进来、谁被挡在外面,不该由它们说了算。”卡赫一开始的想法是设一套遴选机制来选研究者,不过他也坦言,最终入围的多半仍是那些顶尖学者。紧接着他又追问:为什么不把证明材料一并公开,再安排一个专家小组来解读?“这样一来,内容人人都能接触到,也能看出他们确实想让这项成果被理解、被重视。”
OpenAI官宣前一天,数学与人工智能咨询专家组(AGMAI)刚发文专门警示这种信息管控做法。专家组表示:“我们不建议AI企业采用这种模式。”在他们看来,优先向特定人群开放内容并无必要,这样做会借用被选中研究者的声望,还会带来访问权限不均、遴选存在偏向、进度无故推迟等风险。专家组给出的方案是:AI实验室应把成果上传到学术预印平台,附上形式化证明和选题说明,并提供资金与配套支持,帮学界解读这些结论。
新成果公布后,AGMAI敦促OpenAI“立即公开发布这项物理学成果对应的自然语言文稿与Lean形式化证明”:
在物理学里,这些是核心问题;在数学上,它们同样分量不轻。量子杨-米尔斯理论是否存在的问题被列入千禧年大奖难题,而构造四维相互作用量子场论,几十年来一直是数学物理领域追逐的方向。
对OpenAI请来牵头这项工作的科学家,我们抱有充分的尊重。可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那样,成果该怎么解读,应该放到公开环境里推进,让每个人都有平等的访问权限。OpenAI给出的推迟理由是,Lean形式化证明还没做完。按他们自己的说法,这件事现在已经完成,那从科学角度看,发布就没有继续拖下去的道理。
哈塞特看来,把成果彻底公开同样有助于科学发展,也能让AI这类新工具更容易被接受。“全世界有好几个研究团队一起来琢磨这些结论,需要用到它的研究者就能更快上手这些新工具。”
想让所有与OpenAI有交集学科的研究者都认可同一种沟通方式,恐怕并不现实。OpenAI称正在摸索多种路径,同时坦言每种做法都有代价。斯坦福大学数学家贾里德 · 杜克 · 利希特曼(Jared Duker Lichtman)表示:“我的感觉是,不管选哪种方式,总会有人不高兴。我们要做的只是挑出争议最小的那个。”
在佐治亚理工学院数学教授何晓宇(Xiaoyu He)看来,发布形式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埋得更深。“这些成果确实很出色,可我觉得他们是在有意摆出一副负责任、够审慎的姿态,核心矛盾反而被绕开了:AI这么快就拿下这些基础难题,人类研究者全程没出什么力,而且给出的证明文本读起来费劲,也很难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