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公关副总裁连发微博回应秦朔胡锡进,争议九天未平
我对字节这家公司的印象一直很好。比如:小姐姐很漂亮,小哥哥个个也都精神。 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字节那位公关副总裁,快把我对这家公司的好感败光了,尤其在商业媒体这个圈子里,这事闹得挺难看....
字节这家公司,我一直印象不差。小姐姐长得好看,小哥哥看着也个个有精神。
可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字节那位公关副总裁,把我对这家公司的好感快磨没了。商业媒体圈子里,这事闹得相当难看。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代表不了别人。
……
今天上午十点,李亮又发了条微博。这一回,他回的是胡锡进。
从10月26日秦朔那篇《可怕的红果》发出来算,已经过去九天。一场围绕数据的争执,吵着吵着,第三个人也被卷了进来。
胡锡进两天前写了很长一篇,两边都做了点评,末尾还留了个台阶,说希望这只是李亮个人跑调,不代表整个字节。
结果两天后,台阶自己给拆了,这事也挺有意思。
李亮开篇把三件事并在一起写:胡锡进的批评、微博推上来的热搜、微信上铺天盖地的推送。连起来读,像是一条链子。
公开场合给人留了条退路,转眼这条退路又成了新战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非蠢即坏」。搁在这儿,好像正合适。
这到底有多蠢?要是背后还有智囊团在出主意,那也真是绝了。
……
先讲秦朔。10月26日那篇《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五千多字,核心只有两个数:移动端时长前五十的App里,字节系占了40.9%;红果人均单日125分钟。
他要问的是:这么多时间被一家公司拿走,到底意味着什么?
文章真正落脚的地方是那句话:高时长不等于高社会价值。他担心的是,几亿人每天花两个多小时刷短剧,长期下去会怎样?
说到底,这是个注意力怎么分配的问题。说起来并不复杂。
李亮第一天是怎么回的?
10月27日晚上,他说这个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给了两条理由。
反垄断法第二十四条对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门槛,字节系并未跨过——份额不到二分之一;野村这份报告的统计范围也有限,只覆盖移动端排名前五十的App,长尾应用和PC端都排除在外。
他要问的是:这个定性能不能站得住?
这个问题也成立。数据口径确实有边界,法律标准也明摆在那儿。
两个人回答的其实是两个问题。一个问影响,一个问定性。各有各的道理,就是接不上茬,看得人真想笑出猪叫。
好,到了10月29日,李亮又换了个问题。
他开始摆时间线。
10月23日,秦朔出席某家公司的创作者嘉年华并演讲;24日,又在朋友圈深度赞赏那家公司的影视剧。
26日,秦朔写出「字节时间」;李亮还推荐大家读两本秦朔主编的书,这两本书由某家互联网公司官方授权。
这条时间线摆出来,问的已经是:你有没有资格说?这一问,跟前面两个问题又不一样了。
11月2日深夜,胡锡进进场,问的是第三个问题:企业该怎么回应批评?
他开口就说自己眼镜都快掉下来了,觉得李亮那番话多少带点人身攻击的味道;一家中国头部大公司,让副总裁用这种缺了辩论风度的架势去回批评者,他实在想不通。
然后,他开始验数据。
秦朔引的是野村报告里头的原始调查数据,一个字没改;前五十的App拿走了移动互联网全部时长的93%,40.9%乘上93%,算下来约38%,市场支配地位摆在那儿。
然后,我说然后,他又认可了李亮的部分逻辑。
市占率不到二分之一,也没有完整证据证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李亮的陈述,有他的逻辑。
接着,他谈真正的问题:
算法推荐加上无限下滑、自动播放,人很容易就上了瘾。他还搬出人民网11月2日的一句话:算法本身不是公共机构,却在事实上参与社会注意力的分配。
最后,他给李亮留了个台阶:希望这只是李亮个人跑调,不代表整个字节。
绕了这么一圈,胡锡进在回答一个问题:一家到了这个体量的公司,该怎么接住外界的批评?
好,到这儿看出来了吧?
三个人,三个问题。一个谈影响,一个谈定性,一个谈体面。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三个人手里的事实,基本都站得住。
秦朔那些数据不假,野村报告里白纸黑字写着。李亮提到的活动和图书 likewise 属实,大公网做过核查;老胡说用词不得体也不是空口,那几句话就挂在微博上。
三个真实的事实,最后推出三个互相打架的结论。所以,这九天谁也没说服谁。
.......
好,问题来了:世上大部分争论,都是各说各的。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往第三个问题上跑?
第三个问题是,你有没有资格说。
这个问题有个好处,不需要数据、法律,甚至不太需要事实。你只要把一个人的行程摆出来,读者自己就会往下想。
对比一下成本就明白了:
可你要让人信「字节占了四成时长」,先得讲清楚Top 50是什么?凭什么只算移动端?长尾为什么能忽略?93%的时长又为什么集中在前五十个App?
这背后还牵出一个更大的问题:市场支配地位,以及随之而来的反垄断监管。
再说字节没上市,不少业务的具体数据是自己对外说的,外界想独立验证并不轻松;上市公司就不同了,季报、半年报、年报都有固定披露要求,很多经营数据能拿来交叉比对。
把这一整套逻辑讲明白,本身就够费口舌了。可要让一个人对「秦朔拿了钱」起疑,一句话就够。信要靠证据,疑不用。差距就在这儿。
另外还有一层:起疑是顺着直觉走的,相信反倒得费点力气。很多人心里对「专家收钱」本来就存着几分疑,你稍微推一把,他自己就能往下联想。
可「一家公司占了四成时长」这种说法,读者得先咽下一整套统计方法,才谈得上接受结论。前面那道门槛,多数人懒得跨。
有人把李亮那些技术层面的反驳挨条拆过一遍。其中一条说,中国网民里99.3%是移动端用户,PC端连边角都够不上,拿这个做文章,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
他还举了个例子:小明这次考了100分,同桌从上次的20分提到60分,增速翻了三倍,也不能说同桌成绩就比小明好。份额和增速,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道理是道理。可你把这些话念给一个天天刷抖音的人听,他多半听到第三句就划走了。「秦朔收了腾讯的钱」呢,三秒钟记住,还能顺手转出去。
所以在这个舆论场里,数据很难压过身份。跟谁对谁错关系不大,跟谁更容易被听懂关系很大。
再往深一层看,舆论场有条默认的路数:先扣帽子,再逼人自证,最后交给流量的免责法庭。质疑的一方开局零成本,澄清的一方得掏真金白银。
老话讲,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法庭上的规矩恰好相反。
名誉权官司里,原告要证明被告实施了贬损其社会评价的行为;被告如果主张自己说的是事实,就得拿出相应证据。谁主张,谁举证。
一边是逼被说的人自证,一边是要求说的人拿证据。责任就这么掉了个个儿。
所以我看秦朔起诉,他要的恐怕不只是赢。他还想换个地方说话。
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企业平时最烦这套。「不能逼企业自证」这句话,过去几年被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胖东来那次,全网都在讲:造谣的动动嘴,企业跑断腿,这不公平。
这回李亮用的却是类似的路子。行程、朋友圈、主编过什么书,全摆出来,剩下的让人自己去想。
这些事不是不能提,能提。但提这些能不能证明「拿钱办事」,是另一码事。
何况相关说法目前仍是李亮单方面的指称,还不能据此认定存在商业利益关联。媒体在这点上反倒比当事人谨慎。
.......
老胡那篇,说实话写得挺周到。按常理,到这儿该收场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李亮又发了一条,把老胡也写了进去。为什么?
咱们算笔账。
假设李亮真按老胡说的,把"非蠢即坏"四个字咽回去,代价是什么?头一笔,就是认错。毕竟四天前他还言之凿凿,说秦朔非蠢即坏,如今收口,跟自认看走眼没两样。
第二笔落在前面那几条微博上——从"纯属瞎扯"到"专家自媒体",这些话要怎么自圆其说?第三笔是官司。秦朔已经告了,这句话很可能被搬上法庭当证据;眼下收回,外人多半会读成他自己先认了一半。
第四笔来自围观者。他这边刚一改口,第二天就有人提笔写"李亮认怂"。四笔账,一笔沉过一笔。再看老胡那头付出了什么?一篇文章而已。差价就摆在这儿。
出主意的人掏的是道理,被劝的人掏的是真金白银,两种东西压根不在一个秤上。
换个场景想想:要是这事发生在饭桌上,李亮改个口,没几个人在场,改了也就改了,第二天照常过日子。可偏偏是在热搜上,看的人越多,改口就越贵。同样一件小事,落到几百万人眼里,就换了名字,叫认输。
公开场合就这么个脾气:人越多,越退不起。
退不起,那怎么办?最省事的法子,是压根别让"要不要退"这个问题成立。怎么绕开?把提建议的人先弄得不可信。李亮开篇那句话,干的就是这个:
"著名大V胡锡进对我的批评,微博还推了热搜,微信里面更是铺天盖地精准推送攻击我的文章。"字面上是说你的批评被放大了;再往深里看,他把胡锡进的批评跟热搜、推送捆到一处,这篇评论也就成了舆论攻势的一环。
这样一来,那条建议尽可以先搁一边——它已经不只是建议,还是舆论的一部分。
到这一步,老胡的处境就明了了。未必是他道理讲错了。麻烦在于,他说的每一句,都可能被换算成对方要掏的成本,而对方未必肯掏。
这种滋味,老胡自己大概尝过:"川大那个女生的事,他呼吁舆论给年轻人一次机会,结果被网友骂翻。第二天,他又发文说,尊重网友们的意见。"
那也是一次退。退是什么感觉,他清楚。所以要劝,恐怕得换个地方。
日航那次就是个现成的例子:2001年,日航和一群中国乘客闹得不可开交,经媒体报道成了国际事件,双方很难坐到一张桌子前。
后来在一家媒体斡旋下,两边见了第一面。破冰靠的不是道理,是日航的律师送了一本自己翻译的书——《勿忘血写的历史》,写的是日军侵华暴行。乘客代表被打动了,信任才一点点建立起来。
一本书,顶过一百句解释。原因也简单:那个场合,在场的人不多。
再往大处看。中国能把巴勒斯坦十四个派别请到北京、签下《北京宣言》,靠的同样不是哪句漂亮话。
有学者分析过,中国跟各派之间没有太多历史包袱,各派也相信中国没有私利。卡塔尔能在中东来回斡旋,靠的是跟各方都说得上话。
这些事有个共同点:真正管用的沟通,往往发生在私下。
私下里只有一个读者,就是当事人。当事人想改主意,不必当众认错。
公开场合可不一样,几百万双眼睛盯着。你一开口,说出去的就不只是建议,还会被当成一种表态。
......
说到这儿,有个问题绕不过去:公开场合劝不动,那顾问这行还有没有用?当然有,只是得换个活法。
评论员和顾问,看着都在说话,其实是两份工。
评论员的价值在于判断准,说完活就干完了,剩下交给读者。顾问不同,判断准只是入场券,真正的本事是让对方接得住。
还有一类人,脑子清楚,办法也拿得出手,客户当面点头称是,回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十年过去职位纹丝不动,卡点常常就在这:自己心里透亮,嘴上却没法让人买账。
接不住,通常有几个原因。一个是人太多。
这话听着怪,人多了不是更有声势吗?在别处可能是,在这件事上未必。人越多,当事人越难动,他稍微改个口,几百万人都看着。
所以第一步是把人减下来。有些话,会议室里说得,发布会上说不得。同一个意思,私下讲是提醒,公开讲就成了定性。
有些做消费品牌的公司,办法很土。出了事不急着发声明,先约人吃饭。吃完回来,该改的改,该赔的赔,外面一句不说。
这类公司这些年很少上热搜,未必是没出过事,可能是事情还没闹大,就已经处理了。
第二个原因,没给台阶。想让一个人改主意,得给他一个不用当众认错的说法。
举个例子:
你要让人把话咽回去,上来一句「你错了,收回去」,十有八九他偏不收。不如这么说:「那会儿换谁都会这么想,如今情形已经变了」,他倒有可能松口。
同样是改,一个叫认输,一个叫与时俱进。所谓台阶,就是给人一个能下脚的坡。
还有一个是程序。个人的作用终究有限,人一走,茶就凉了。真想让这套办法长期管用,还得有一个固定的评议机制。
这几年,顾问这行也有点尴尬。
公司越大,决策链越长,能拍板的人离一线越远。顾问见得到中层,见不到老板。说得上话的人,往往又做不了主。
而能拍板的人身边,常常围着一圈说好话的,谁都不愿意讲难听的,因为讲了,对方也未必听得进去。
所以,今天真正稀缺的是通道。你得有办法把话递到那个能改主意的人耳朵里,还得让他听完,不觉得你在教他做事。
李亮2010年入行时的头衔,就是「公关顾问」。
十六年过去,他成了那个最需要有人干这活的人。而这活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说什么,是让人还愿意听。
说到底,引战也好、转移注意力也好、互撕也好,这些招式都只是花活。是时候收手了——再不停下来,字节高层恐怕真得考虑切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