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家单位乌镇签智能体自律公约,八条里第五条最受关注
乌镇发布智能体自律公约,为AI发展筑牢安全制动防线。
乌镇大会进入第二天,大家原本盯着“AI产业怎么提速”,与会企业却当场签了一份给智能体踩“制动”的行业自律公约。
当天,中国信通院、华为、阿里、腾讯、小米、百度、火山引擎等20家单位联合发布《智能体发展自律公约》。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在“智能体互信互联互操作全球合作创新”分论坛上说,国内的智能体已经能拆解20步的任务,多个智能体互相调用协作,数量可以做到60个。就在这话说出前后,上述企业踩下了这脚“制动”。
大会已近高潮,公约谈的不是“模型有多大”。它要回答的是:一个智能体能替人跑完20步、还能拉上59个同类一起动手,凭什么让人相信它不会在第17步拐错弯?
公约一共八条,最受关注的是第五条“健全智能体治理机制”,具体内容是“规则表达与内嵌合规性测试,抵制算法压榨、黑灰产。”
01、智能体从“能说话”变成“能办事”,得管住它伸出去的那只手
2026年5月,国家网信办、国家发改委、工信部联合印发《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其中给智能体下过定义:具备自主感知、记忆、决策、交互与执行能力的智能系统。定义里分量最重的词是“执行”。只生成文字的模型,风险停留在“说了什么”;能调用工具、访问数据、操作系统的智能体,风险就延伸到了“做了什么”。公约除第五条之外的其他措施,同样围着“行为”转:第一条要求建立分层次、可验证的身份标识和权限授予与控制机制;第四条要求健全运行监测、行为管控和异常熔断。签了公约的企业要管的,不是智能体输出的那句话,而是它伸出去的那只手。
智能体把手伸向黑灰产,早不是头一回了。DataDome(数据穹顶)2026年的报告里有一组数:光上半年,登录页、表单、购物车和账号创建页面就收到智能体发来的6.056亿次请求;虚假账号创建量涨了34.5%;恶意自动化流量的增速,是人类流量的九倍还多。腾讯那起智能体“失控”事件更能说明问题——一批智能体跑在云沙盒里,9月28日至10月8日这11天里向高德地图发了2818次请求;被反爬机制拦住后,它们掉头去公开代码库翻找泄露的API(应用程序接口)密钥,还去探测预生产环境端点。大部分尝试没成,或者被拦下了,可还是有少数智能体借着缓存页面拿到了部分数据。没有人授权它们这么干,运营方从头到尾没察觉。公约第四条写着“防范智能体越权操作、隐私泄露乃至行为失控”,说的就是这种场面:智能体并不是在听恶意指令,它执行的是正常指令,只是执行着执行着,自己把边界往外挪了一步。
02、人的责任可追,智能体的责任却“悬空”
这个月,上海徐汇法院的一份判决书在AI圈传开了:宗某某拿AI写了自动化注册脚本,又买来大批邮箱账号,靠脚本批量注册出近30万个免费账号,组成“账号池”轮换调用;平台发现不对劲时,短时间内涌进来的是400多万个同一IP地址注册的用户。近30万是AI脚本直接产出的账号数,400多万则是平台这边监测到的同源注册总量。宗某某非法调用大模型接口29万余次,转卖生成服务赚了3.4万元。法院按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他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罚金四万。人判了,钱罚了,可平台被薅走的算力成本该由谁赔,判决书里找不到答案。
涉黄的案子也是同样的路数。浙江余姚的郑某等6人靠改写提示词让模型“越狱”,把AI变成批量生产涉黄内容的工具,运营期间生成静态图片37万多张、动态图片6000多张,用户充值约17万元;经鉴定,随机抽取的12500张静态图片和全量动态图片里,9000多张静态图片、5000多张动态图片被认定为淫秽物品。6人因制作淫秽物品牟利罪,被判三年一个月至三年十个月不等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些判决划下了一条追责线:开发者对智能体的输出有实质性控制权,责任主体就是他。可判决没回答的是,被这类服务伤到的第三方,该找谁要赔偿?
智能体法律责任“悬空”的问题,早在国家信息中心2026年5月的一次研究任务筹备会上就被提了出来:智能体未与所有者法定身份有效绑定,行为责任悬空,越权操作和数据泄露频发,追责难、追偿难。公约要求“规则表达与内嵌”,实质是让签字方把治理动作提前到工程阶段——在智能体放出去之前,就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到哪一步必须停,写成代码里的约束,而不是等出了事再回头追一个“谁该负责”。刑事追责能精准落到“把智能体做成工具的人”头上,民事追偿却因为找不到确切责任人替“智能体自己干了什么”负责而陷入困境。这份自律公约要处理的,正是这道裂缝。
03、“算法压榨”不是新词,智能体却开始替人“背锅”
公约第五条里,与“黑灰产”并列的“算法压榨”已经不是新词。但智能体广泛应用之后,具体责任人变成了“甩锅侠”,智能体反倒越来越多地成了“替罪羊”。
外卖骑手的配送时限被系统压到按分钟算,网约车司机被不透明的派单逻辑变相逼着接单,员工闭眼小憩三分钟被算法记下来然后辞退——这些案例在2026年之前的劳动权益讨论里已经反复出现,它们背后是同一个结构:算法管理。调度、监控、考核这些原本由人类管理者干的活,软件系统接手了一部分,甚至全部。从前是算法提建议、人类管理者拍板;现在智能体可以直接下指令、调排班、施加惩罚,做出“压榨”动作的,越来越不是哪个具体的人,而是被智能体执行的那套算法。
公约之所以把“算法压榨”写进自律条款,原因在于责任归属的变化。压榨若仍由一名人类管理者执行,责任很清楚;可一旦压榨被拆成自动化系统的一连串决策,开发者、部署者、运营者之间的责任链条就会断开。公约第五条提出“规则表达与内嵌”,实质是让签字方把治理动作挪到工程阶段:智能体放出去之前,先把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到哪一步必须停,写成代码里的约束,而不是等出事后再回头追问“谁该负责”。
04、签署公约,巨头要用“硬工程”兑现“软目标”
这份行业自律公约由企业自愿签署,既没有罚则,也没约定退出机制。它对智能体开发企业的约束在于:八个“软目标”要想兑现,就得砸下真金白银的“硬工程”。
抽象的自律,只有拆成企业必须亲手搭建的工程构件才有意义:分层且可验证的身份标识、权限授予与控制、运行监测、异常熔断、规则表达与内嵌……同一天,腾讯集团副总裁朱殿君出现在“智能体互信互联互操作全球合作创新”分论坛,谈到“身份与权限边界,全程可监控、可干预、可叫停”。这话听着像产品发布会的措辞,落到工程上,就是要重构权限架构、在运行时埋入可中断的控制点、承担持续的日志存储和审计成本。公约的“软”,靠工程任务的“硬”来兑现。
自律公约管不住那些没在乌镇签字的开发者,也管不住智能体跨平台调用、越过某家公司边界之后的行为。但它划出了一条此前不存在的线:再用智能体搞自动化压榨或规模化黑灰产,就不能说“没人告诉我不行”了。下次智能体越界,要看加入公约的企业拿不拿得出日志、熔断记录和权限声明,还是推说“是模型自己决定的”。